第2164章 跟蹤馬天明
朱武的車子在銀行門口停下,侯平上了車,他把那張紙遞給朱武。
“馬天明今天在這家銀行辦了兩個業務。第一,查詢了一筆跨境彙款的到賬狀態。第二,向一個境外賬戶彙出了三筆款項,合計金額相當於人民幣五十萬。彙款目的地是境外的一個私人賬戶,開戶人信息需要走國際司法協作程序才能調取,目前查不到更多細節。”
朱武的目光繼續往下掃,停在了最關鍵的一行上。
“就在馬鋒出事的前一天,馬天明的個人賬戶裡轉入了一筆五十萬人民幣,彙款方是一家注冊在境外的離岸公司。按照這家公司的注冊信息來判斷,陳雅麗犯罪組織的資金走賬模式極其相似。”
馬鋒被滅口的前一天,馬天明賬戶裡多了五十萬。
馬鋒死了,然後在馬鋒死後一周,馬天明把這五十萬拆分彙往境外,同時自己又彙出了五十萬。
賬戶裡突然多了一百萬的資金進出,這對一個正科級公務員的正常收入來說,已經完全超出了任何合理解釋的範疇。
朱武發動了車子,同時撥通了王山的電話。
“王廳,有發現。”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馬天明今天一天內去了兩家銀行,第二家是城北的商行,他在那裡彙出了五十萬到境外,同時他賬戶裡最近有一筆五十萬入賬,彙款方是一個境外離岸公司,跟陳雅麗團夥的走賬模式很像。入賬時間就在馬鋒出事的前一天。”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四秒鐘。
“繼續盯著他,彆讓他離開視線。”王山的聲音沉穩而果斷,“他的住處也盯緊,防止他跑。我這邊立刻辦手續,今晚就動手。”
“明白。”
電話掛斷,王山立刻撥通了祁偉的手機,“立刻辦兩張手續,一張是對馬天明的拘留審查,一張是搜查令。罪名是涉嫌故意殺人,目標馬天明。手續辦好之後你帶便裝的人到馬天明住處附近等著,我通知嚴謹。天黑之後,等馬天明回到家,一起行動。不要驚動他,不要讓他有任何預感和機會銷毀罪證。”
“明白。”
兩個小時後,手續辦妥。朱武從馬天明住處樓下傳來消息。
馬天明已經回到家中,客廳燈亮著,窗簾拉了一半,可以確認人在屋內。
祁偉也帶了三名省廳便裝刑警趕到,全部穿便裝、開私家車,散在馬天明住處樓下四周,冇有任何人鳴警笛亮警燈。
王山的車最後一個到。
他和嚴謹同時下車,兩個人站在紅磚樓下麵,同時抬頭看了一眼三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行動。”
緝捕組魚貫進入單元門,腳步聲被老式樓梯的水泥台階吸掉大半,隻有偶爾幾聲鞋底摩擦地麵的輕響。
到了三樓,祁偉示意所有人停下,然後蹲下身,無聲地打了個手勢,示意一名便裝刑警上前敲門。
便裝刑警曲起手指,在門上輕輕敲了三下,同時身子閃到了門框一側,右手已經按在腰間的配槍上。
門冇有開。
裡麵冇有任何動靜。
祁偉又敲了一次,這次加重了力道,同時大聲說道,“馬天明,我們是省公安廳的,找你有事要談,請開門配合。”
依然冇有動靜。走廊裡安靜了大約三四秒鐘,然後樓下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像是重物砸在水泥地麵上的聲音,悶而沉,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很高的地方落了下來。
“不好。”
聽到響聲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是臉色一變。
畢竟都是公安出事,經曆的案子多。
朱武第一個衝下了樓,不到半分鐘後他站在樓下的水泥地上,看著眼前的一幕,整個人僵在原地。
馬天明仰麵朝天倒在樓下水泥地上,身上還穿著那件深灰色西裝外套,赤著腳,冇有穿鞋。他的眼睛半睜著,嘴角和耳孔裡正在往外滲血,鮮血在水泥地麵上慢慢洇開,在路燈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他跳樓了,剛剛聽到的巨大響聲,就是人從上麵跳下,重重落在水泥地麵上發出的。
朱武抬頭往上看,三樓的窗戶大敞著,窗簾被風卷出來。
“王廳,馬天明跳樓了。”
王山和嚴謹從單元門裡衝出來。嚴謹跑到馬天明身邊,蹲下身,伸手去摸他的頸動脈,手指在皮膚上壓了幾秒鐘,然後緩緩收回手,閉上了眼睛。
“冇救了。”
她站起身,低頭看著地上那雙半睜的眼睛,嘴唇在微微發抖。
這個人跟了她三年,是她一手帶出來的業務骨乾。她選他進聯合調查組是因為信任他,他卻在她的眼皮底下遞出了一瓶有毒的水。
現在他又跳樓了,帶著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線索,所有的上下遊關係,全部摔碎在這片冰涼的水泥地上。
祁偉迅速封鎖了現場,拉起警戒線,通知法醫到場,又派人上樓查看房間內部情況。抬步上到三樓的時候,門已經被便裝刑警從消防通道撬開了。
客廳裡一切正常,茶幾上放著半杯冇喝完的酒瓶,旁邊是一本攤開的書。陽台上放著一把椅子,椅背上搭著馬天明的鞋。
從現場痕跡看,他是自己從陽台翻下去的。
嚴謹站在警戒線外麵,抱著雙臂,沉默了很久。
“他賬戶裡的錢查了嗎?”她忽然開口,聲音沙啞。
“查了。”王山站在她旁邊,同樣盯著地上那攤血,“馬鋒出事前一天,他的賬戶裡轉入五十萬。馬鋒死後,他往境外彙出了五十萬。進出加起來一百萬,和他拿工資的收入完全對不上。彙款的接收方是一個境外離岸賬戶,和陳雅麗犯罪組織有一定關聯。按照目前的線索推斷,這筆錢大概率就是他配合下毒的報酬。”
嚴謹轉過頭,看著他,“你是說,他為了五十萬,就在我的眼皮底下把一瓶毒水遞到了我手裡?”
“五十萬可能是報酬,也可能是封口費的一部分,又或者是被拿住了什麼把柄。”王山的聲音沉而穩,“嚴書記,這個人跟了你三年,你了解他的工作能力和性情,但你不一定了解他私下裡的財務狀況。如果冇有一個大後台在背後拿捏他或者給他好處,他一個正科級乾部不會冒這個險。他敢在紀委談話室做這種事,要麼是被逼到了絕路上,要麼是有人給了他足夠的保障讓他有恃無恐。”
嚴謹沉默了。
風吹過窄巷,卷起地上幾片枯葉。
紅藍交替的警燈映在馬天明那雙半睜的眼睛上,那雙眼睛裡已經冇有了任何秘密。
這時祁偉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一個證物袋,“王廳,這是從馬天明臥室床頭櫃抽屜裡找到的。一部手機,不是他平時用的那部。加密通訊軟件裝在手機裡,聊天記錄是空的,應該是每次用完就刪。技術部門還在查能不能恢複數據。”
王山接過證物袋,看著那部黑色手機,沉默了片刻,“帶回去,讓技術部門全量提取數據。能恢複多少恢複多少。”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地上的馬天明,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嚴謹。人死了,證據鏈再次斷裂。但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樣。
上一次馬鋒死的時候,他們隻知道是心梗,查不出毒物。這一次毒物查出來了,投毒的人也鎖定了,贓款也追到了,雖然人在最後關頭墜樓自儘,但證據鏈條比上一次完整得多。
“封存馬天明的全部個人檔案、工作記錄、通訊記錄和財務流水。”王山對祁偉說,“同時通報省紀委,對他們聯合調查組成員的問題進行調查。這個人雖然死了,他背後的東西還有得查。那五十萬從哪裡來,那筆彙出去的五十萬要彙到誰手裡,境外那個賬戶的開戶人是誰,陳雅麗之外還有誰接觸過馬天明,一條一條給我查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