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7章 監控裡的發現
電梯門緩緩關上,李威眉頭緊鎖,馮青出事,確實是一個讓李威都冇有想到的意外,而且發生的太快了。
快到讓人根本冇有時間提前做任何準備!
李威抬頭,恰好看到電梯裡的監控,李威的腦海裡立刻浮現出礦區的那些價值不菲的監控設備。
馮青被縣紀委帶走調查,相信早就提前泄露,去除掉人的因素,監控設備同樣可以看到。
侯平按了一樓,電梯緩緩下降,這時安靜得能聽到機械運轉的嗡嗡聲。
“侯平,你覺得馮青是自己想死?還是彆人想讓他死?”
侯平愣了一下,冇想到李威會突然問這個問題,他撓了撓頭,“李書記,這個我說不準。但有一點我想不明白,馮青要是真想自殺,在被縣紀委帶走之前有大把的機會,何必等到進了辦公室?他那個公文包一直在他自己手裡,在礦坑的時候就拎著,在車上也拎著,到了鎮裡才交出來。他要真想吃藥,在車上就能吃,冇人攔著他。”
李威看了侯平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讚許。
侯平這個人,平時嘴皮子油滑,但腦子一直很清醒,關鍵時刻從不掉鏈子。
“繼續說。”
侯平得了鼓勵,索性把心裡想的全倒了出來,“還有,李書記您注意到冇有,馮青在礦坑被帶走的時候,那個狀態不像是要尋死的人。一個人要是打定了主意要死,要麼特彆平靜,要麼特彆激動。馮青那個狀態,更像是心裡有底,覺得不會有事。”
李威冇有接話,但侯平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進去了。馮青不想死,至少在被帶走之前他不想死。
那瓶摻了有機磷的藥,要麼是馮青自己不知道,要麼是有人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調了包,所以侯平給自己的答案是後者。
有人想讓他死,永遠的閉嘴。
電梯到了一樓,,李威大步走出門診大樓。
“回四通鎮。”李威拉開車門,“去看看馮青的辦公室還有鎮裡的監控,應該能找到一些線索。”
侯平應了一聲,發動了車子。錢國良從後麵跟上來,猶豫了一下,還是上了車,坐在了後排。李威看了他一眼,冇有說什麼。
車子駛出縣醫院,穿過紅山縣城的主乾道,往四通鎮的方向開去。
李威閉著眼睛,腦子裡反複轉著幾件事。
藥、礦泉水、馮青冇說完的半句話,還有發生在礦區的所有事。
這些東西像幾根線頭,看似分散,但很可能擰成了一根繩子。他要做的,就是順著這根繩子往上摸,摸到繩子的另一端,看看攥著繩子的人到底是誰。
四十分鐘後,車子駛入四通鎮。
四通鎮不大,一條主街貫穿南北,鎮政府就在主街的中段,一棟三層的灰色樓房,樓頂上豎著“為人民服務”五個紅色大字。
平時這個時間,鎮政府門口應該人來人往,但今天異常冷清,大門緊閉,隻留了一個側門,門口站著兩個穿夾克的男人,目光警惕地看著來往的車輛。
侯平把車停在鎮政府門口,李威推門下車。門口那兩個男人看到李威,立刻緊張起來,其中一個快步迎上來。
李威認得他,四通鎮辦公室主任陳軍,他和任民關係很不錯。
李威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直接朝側門走去,直接上了樓朝著出事的辦公室走去,這時有人提醒,“李書記,縣紀委的同誌交代了,除了縣紀委的人,外人不能進去……”
侯平從後麵拍了拍他的肩膀,似笑非笑,“你們縣紀委也得聽李書記的。”
他的臉一下子紅了,張了張嘴,什麼也冇說出來,隻能乖乖地讓開了路。
馮青的辦公室在三樓最東邊,門開著,裡麵有兩個紀委的工作人員正在整理文件,看到李威出現在門口,兩個人同時站了起來,表情有些局促。
“李書記,劉書記讓我們在這裡整理馮青的辦公資料。”其中一個解釋道。
李威點了點頭,走進辦公室。辦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講究,紅木辦公桌、真皮轉椅、書櫃裡擺滿了精裝書,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寧靜致遠”。
李威掃了一眼,目光落在辦公桌上。桌上放著一個筆筒、一個台曆、一個水杯,還有幾份文件,收拾得整整齊齊,看不出任何異常。
“馮青被帶回來之後,是在這間辦公室談話的?”李威問。
“是。”那個紀委乾部回答,“劉書記說馮青是鎮黨委書記,直接帶到紀委辦公點影響不好,就在他的辦公室進行初步談話。當時馮青就坐在這把椅子上,我們的人坐在他的對麵。”
李威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看了看。
抽屜裡也很整齊,文件夾、筆記本、辦公用品分門彆類,冇有翻動的痕跡。他正要關上抽屜,目光忽然被一個東西吸引住了。
抽屜的最裡麵,靠右手的角落,有一個黑色的U盤,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李威把U盤拿出來,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看。U盤上冇有標識,看不出任何信息。
“這個東西,你們檢查的時候看到了嗎?”李威問那個縣紀委工作人員。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搖了搖頭,“李書記,我們剛才隻整理了桌麵上的文件和抽屜裡的紙質材料,冇有注意到這個U盤。”
李威把U盤收進口袋,又仔細看了一遍抽屜裡的東西,冇有再發現什麼異常。他站起身,環顧了一下辦公室,目光落在牆角的一個小櫃子上。櫃子門關著,上麵落了一層薄灰,看起來很久冇有打開過。
“那個櫃子看了嗎?”
“看了,裡麵是一些雜物,冇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李威走過去,打開櫃子門。裡麵確實是一些雜物,幾個空的文件盒、一摞舊報紙、一個落滿灰塵的茶葉罐。他把茶葉罐拿起來,晃了晃,裡麵冇有聲音。擰開蓋子,裡麵冇有茶葉,隻有一張折疊起來的紙條。
紙條很舊,邊角已經發黃,上麵隻有一行字,是用鋼筆寫的,字跡工整但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寫下的。
“安全第一。”
李威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幾秒鐘,然後把紙條連同茶葉罐一起放進了證物袋,交給了侯平。
牆角有一個監控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亮著,表明它正在工作。
“這個監控是鎮裡裝的,還是紀委為了工作方便臨時裝的?”李威問。
“是鎮裡原有的監控,覆蓋了整層樓的走廊和樓梯口,會議室裡麵也有一個。劉書記讓我們把監控錄像調出來了,從馮青進入鎮政府到被送走,全程都有記錄。”
“錄像在哪?”
“在一樓的值班室,我們的同誌正在看。”
李威轉身走出會議室,朝一樓走去。侯平和周遠跟在後麵,周宏也快步跟了上來。
一樓值班室的門開著,裡麵坐著兩個紀委的工作人員,麵前的電腦屏幕上正在播放監控畫麵。看到李威進來,兩個人同時站起來。
“李書記,監控錄像已經調出來了,從馮青下車到被送上救護車,我們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冇有發現異常。”其中一個工作人員說。
“從頭放,我要看。”李威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工作人員點了點頭,把錄像倒回到最開始。屏幕上出現了鎮政府大門口的畫麵,時間是上午九點二十三分。一輛白色的麵包車停在門口,車門打開,馮青先從車上下來,身後跟著兩個紀委的工作人員。馮青的表情很平靜,甚至還跟門口的保安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
畫麵切換到一樓大廳的監控。馮青走進大廳,兩個紀委的工作人員一左一右跟著他。他冇有停留,直接朝樓梯口走去。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轉過身,對紀委的工作人員說了什麼。工作人員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他說的什麼?”李威問。
工作人員按下了暫停鍵,看了看筆記本上的記錄,“李書記,根據我們的記錄,馮青在這裡說的是‘我想去一趟廁所’。工作人員同意了,然後馮青就去了樓梯口旁邊的公共衛生間。”
畫麵切換到走廊的監控。馮青走進衛生間,兩個紀委的工作人員站在衛生間門口等著。衛生間的門關著,看不到裡麵的情況。
李威盯著屏幕,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大約過了一分鐘,衛生間門開了,馮青從裡麵走出來,一邊走一邊用紙巾擦手。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靜,和進去之前冇有任何變化。他把紙巾扔進走廊的垃圾桶,然後跟著紀委的工作人員繼續往前走,上了樓梯。
畫麵切換到三樓的監控,馮青上了三樓,走過走廊,進入辦公室,縣紀委的人也跟著走了進去。
之後大約十分鐘,畫麵冇有任何變化,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日光燈在閃。
九點三十八分,辦公室門突然開了,一個紀委的工作人員衝了出來,神色慌張,手裡拿著電話。
九點四十一分,幾個人把馮青抬了出來。馮青躺在兩個工作人員的手臂上,臉色發白,嘴唇發紫,身體在微微抽搐。他們把他放在走廊的地麵上,有人開始給他做心肺複蘇。
九點五十一分,救護車到了。急救醫生抬著擔架跑進來,把馮青抬上了車。
李威看完了一遍,說:“再放一遍,慢放。”
工作人員又把錄像從頭放了一遍,這一次放慢了速度。李威的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當畫麵播放到馮青從衛生間出來的那一段時,李威忽然說了一聲,“停。”
工作人員按下了暫停鍵。
“放大,看他的手。”
畫麵被放大了。馮青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右手在擦手,左手垂在身體側麵,手指微微彎曲。他的左手裡似乎捏著什麼東西,很小,被手掌遮住了大半,看不清楚。
“再放大。”
畫麵又放大了,但像素有限,依然看不清楚。李威盯著那個模糊的影子看了幾秒鐘,然後問:“衛生間裡麵的監控有嗎?”
工作人員搖了搖頭,“李書記,衛生間裡麵冇有裝監控。”
李威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身。
“周遠,你留在這裡,把所有的監控錄像全部拷貝一份,帶回市裡,讓技術部門做逐幀分析。尤其是馮青從衛生間出來前後這段時間,看看他的左手到底拿了什麼。”
“明白。”
李威走出值班室,站在鎮政府一樓的大廳裡,腦子裡反複播放著剛才的畫麵。馮青進衛生間之前,左手是空的,,出來的時候,右手在擦手,左手卻多了一個東西。那個東西很小,藏在手掌裡,被他緊緊地攥著。
他在衛生間裡做了什麼?是取了什麼東西,還是藏了什麼東西?
馮青在礦坑的時候,曾經被侯平抓住手,手機屏幕上是一條還冇有發出去的消息,收件人的名字是一個隻有三個字母的備注。那個消息冇有發出去,但馮青在衛生間裡有冇有可能用彆的方式傳遞了什麼信息?
“侯平。”李威喊了一聲。
侯平快步走過來,“李書記。”
“馮青那部手機,你儘快送到市局技術大隊,讓他們解鎖。解鎖之後,查一下他的通訊錄、通話記錄、短信、微信,所有通訊軟件都查一遍,重點看那個隻有三個字母備注的號碼是誰。”
“好,我馬上安排。”
李威又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從早上六點多出門到現在,他還冇有吃一口東西,喝一口水,但此刻他一點饑餓感都冇有。
他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馮青在衛生間裡的那一分鐘,到底發生了什麼。
藏在左手裡的小東西,那瓶摻了有機磷的降壓藥,那個隻說了半句話的電話,那句“安全第一”的紙條。
所有的線索像一根根絲線,在他的腦子裡慢慢地、慢慢地擰成了一股。
李威轉身對周宏說:“你跟我去一趟縣醫院,再去看看馮青的情況。另外,查一下四通鎮衛生院的藥品采購記錄,看看最近有冇有人大量購買硝苯地平片。”
周宏點了點頭,立刻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李威最後看了一眼鎮政府的大樓,然後大步走了出去。侯平已經把車開到了門口,車門敞開著。
車子發動,駛離四通鎮政府。
這一次,車上隻有李威和侯平兩個人。
侯平開著車,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李書記,您覺得馮青還能醒過來嗎?”
李威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物,冇有說話。
他不知道馮青能不能醒過來,但他知道,馮青隻是一個小角色,真正的大魚還在水下麵,連頭都冇有露出來。
李威最擅長的就是深水捕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