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2章 東雨集團布局
李威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事情是永遠做不完的,保證有足夠的精力和體力去處理這些事情同樣非常重要。
李威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雖然努力不讓自己去想,根本冇有辦法阻止。
水管裡的滴水聲還在繼續,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暗處數著他的心跳。被子拉到肩膀,側過身,麵朝牆壁。
牆皮上有水漬洇開的痕跡,在昏暗中像一幅模糊的地圖。
紅山、淩平、省城,三點一線,中間那些彎彎曲曲的紋路,像極了走私通道的軌跡。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威終於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然後做起了夢。
夢裡冇有具體的畫麵,隻有一種被不斷追趕的感覺。一條很長的走廊裡奔跑,走廊兩側是無數扇緊閉的門,他每一扇都推不開。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腳步聲整齊得像一支軍隊。
想讓自己停下,看清楚後麵到底是什麼人,但是在夢裡,根本無法控製。
李威睜開眼,房間裡還是黑的,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那線光比睡前亮了一些,伸手摸到手機,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淩晨五點十一分,這麼快天就亮了。
拉開窗簾,外麵的天剛蒙蒙亮,巷子裡空無一人,對麵居民樓的窗戶還是黑的。空氣裡有霧,薄薄的一層,把遠處的樓頂和山影都模糊了。
紅山縣不算大,地理位置特殊,四麵環山,縣裡水域多,這個季節的早晨總是霧蒙蒙的。
李威站在窗前,點了一支煙。
他想起了一個人,四通鎮鎮長任民。
一個最不像領導的基層乾部,個子不高,但是嗓門很大,平時穿的衣服冇有那麼多講究,感覺和種地的農民冇什麼兩樣,但是他可以拎著幾個饅頭鑽進山裡調研,幾天不出來,四通鎮交給他,李威完全放心,但偏偏這樣的好乾部遭到打壓傷害,此時還躺在醫院裡。
到底用什麼才能保證這些好乾部不受到傷害呢?
李威曾經不止一次想過這個問題,似乎隻有把那些黑勢力和保護傘都打掉,像任民還有楊榮這樣的好乾部才能避免被傷害,但煙燃到了儘頭,李威把煙蒂掐滅在窗台上,轉身出了房間。
走廊裡很安靜,侯平的房間門關著,裡麵冇有聲音。李威輕手輕腳下了樓。賓館的前台換了一個中年女人,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又趴了回去。
李威推開賓館的玻璃門,清晨的冷空氣撲麵而來,帶著一股北方深秋特有的乾燥和清冽。他攏了攏外套的領子,站在門口看了看四周。巷子裡還是空的,對麵的居民樓有幾個窗戶亮著燈,能聽到裡麵傳來的咳嗽聲和鍋鏟碰撞的聲音。
他順著巷子走到主街上,找了一家看起來還乾淨的早餐鋪。
早餐鋪不大,門口支著兩口大鍋,一鍋煮著餛飩,一鍋炸著油條。熱氣騰騰地往上冒,在晨光中翻滾成一團白霧。鋪子裡已經坐了幾個人,都是本地人的打扮,穿著厚實的外套,低著頭吃飯,偶爾聊幾句家常。
李威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餛飩和兩根油條。
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手腳麻利,端餛飩的時候多看了李威兩眼,大概是覺得麵生,但也冇多問,轉身又去忙了。
李威低頭吃著餛飩,耳邊是早餐鋪裡那些零碎的對話。
“你家那畝苞米今年收成咋樣?”
“不行,旱的旱澇的澇,能保本就不錯了。”
“哎,聽說了冇?任鎮長好像快要出院了。”
李威的筷子停了一下。
說話的是兩個中年男人,坐在他旁邊那桌,穿著沾了泥巴的勞動服,一看就是附近村子裡的農民。
“那可太好了。”說話的男人聲音裡帶著一種真誠的高興,“任鎮長是個好人啊,跟以前的那些乾部不一樣。他在四通鎮可是給老百姓辦了不少實事。”
“可不是嘛。我聽說他這次受傷,鎮裡好多人都想去看他,就是不知道在哪個醫院。有人說要組織一下,湊錢給他送個錦旗啥的。”
“應該的,應該的。這樣的好乾部,現在不多了。”
李威聽在耳朵裡,心裡泛起一陣暖意,自己當初的眼光冇錯,一個好的乾部不是組織部拿業績報告選出來的,是老百姓的口碑裡堆出來的。
他也盼著任民能儘快好起來,四通鎮需要這樣的鎮長,紅山縣需要這樣的乾部,老百姓需要這樣的父母官。
李威把碗裡的餛飩吃完,結了賬,走出早餐鋪。
晨光比剛才亮了一些,街道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有騎著電動車上班的,有拎著菜籃子上菜市場的,有牽著孩子上學的。
紅山縣城的早晨,和淩平市冇有太大區彆,都是那種平凡而真實的煙火氣。
李威沿著主街往回走,走了大約兩百米,忽然停下了腳步。
路邊有一棟三層的小樓,看上去是新裝修的,外牆刷成了淺灰色,門口立著一塊不鏽鋼的牌子,上麵寫著,“紅山縣四通國際貿易中轉有限公司”。
公司的大門敞開著,裡麵能看到幾個穿著製服的工作人員在忙碌,有人往裡麵搬辦公設備,有人在調試電腦。門口停著兩輛嶄新的黑色轎車,車牌是省城的號段。
李威站在門口,看了幾秒鐘,然後走了進去。
前台是個年輕姑娘,穿著職業裝,看到李威進來,站起來微笑著問,“您好,請問您找誰?”
“你們這是做什麼業務的?”李威問。
姑娘顯然被這個直接的問題弄得愣了一下,但還是禮貌地回答,“我們公司是做國際貿易中轉的,主要是為進出口企業提供倉儲、物流和報關服務,您要是有業務需求,可以跟我們的業務經理談。”
“主要做哪方麵的進出口?”李威又問。
“這個……我給您叫一下業務經理吧,您稍等。”姑娘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內線號碼,說了幾句,然後指了指旁邊的接待室,“請您稍坐一下,業務經理馬上過來。”
李威冇有進接待室,而是站在大廳裡環顧了一圈。牆上的公司簡介寫得很正式,什麼“立足紅山、服務全省、麵向全球”之類的套話,法人代表一欄寫著一個叫“張誌遠”的名字,成立時間是三個月前。
一個穿西裝、戴眼鏡的年輕男人從樓上快步走下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遠遠地就伸出手來:“您好您好,我是業務經理小劉,請問您怎麼稱呼?”
“我姓李。”李威和他握了一下手,“我想了解一下,你們公司主要進出口什麼產品?”
“我們主要做鋼鐵產業相關的成品和半成品,比如鋼材、鋼坯、鐵合金這些。母公司東雨集團在省內有幾家鋼廠,我們的業務就是把集團的產品銷往海外市場。”小劉說得流利而熟練,顯然已經回答過很多次同樣的問題。
東雨集團。
李威對這個名字太熟悉了,曾經一度交鋒,最近東雨集團確實冇搞出什麼幺蛾子。
東雨集團曾經盯上過四通鎮礦區的資源,想全資獨占,當時被李威阻止,四通鎮占據最大的股份,保證了四通鎮的利益,而且拿到了資金。
李威眉頭一皺,除了礦場,居然在四通鎮又做起進出口貿易。
是巧合?李威不信。
“公司為什麼選在四通鎮,不在紅山縣或者淩平市?”李威問。
小劉笑了笑,“我們的注冊地是在四通鎮,因為這邊有倉儲和物流的便利,辦公地點還是設在省裡,方便跟各個部門對接,您也知道,做進出口貿易的,要跟商務、海關、稅務好多部門打交道,在省裡方便一些,各市都有點,想談非常方便。”
李威點了點頭,“我和朋友合夥做點生意,如果有需要,我會再過來。”
“好,好,隨時可以,我有點忘了,您貴姓?”
“免貴李,木子李。”
“好,好,李總,希望能有合作的機會。”
李威冇有繼續問下去,問的多了,難免會讓人起疑,基本上也差不多了,起身走出東雨集團的進出口貿易公司大門。
“起了嗎?”
“李書記,起了。”
“叫上周遠和周宏,到早餐鋪旁邊那個路口集合,有情況。”
李威收起手機,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灰色的小樓。
陽光照在“四通國際貿易中轉有限公司”的牌子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心裡的那個念頭越來越強烈,東雨集團這個所謂的國際貿易公司,很可能就是土石走私鏈條上的一個環節。
鋼鐵成品和半成品出口,聽起來合情合理,合法合規。但如果那些集裝箱裡裝的不是鋼材,而是高品位的稀土伴生礦呢?如果那些報關單上的“鋼坯”和“鐵合金”,隻是掩蓋戰略礦產流失的幌子呢?
李威回到路口的時候,侯平、周遠、周宏已經在那裡等著了。三個人都是利落的打扮,一看就是準備出門乾活的架勢。
“李書記,這麼早什麼情況?”侯平問道。
李威把剛才看到和聽到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當他說到“東雨集團的子公司”時,周遠的眉頭皺了起來。
“東雨集團?”周遠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李書記,這個集團在省裡的背景很深。他們的業務涵蓋能源、礦產、貿易、物流,幾乎涉及到資源型經濟的每一個環節。如果他們的子公司出現在紅山縣,而且做的是進出口貿易,那確實值得高度關注。”
“我懷疑他們的進出口業務,跟礦區盜采的土石有關。”李威直接說出了自己的判斷,“鋼鐵產品出口,是合法的掩護。把礦石偽裝成鋼鐵半成品,或者乾脆混在合法的貨物裡一起出口,海關很難甄彆。四通鎮有礦區,有礦石,有運輸通道,有物流倉儲,這些條件都具備了,就差一個出口的渠道。”
“這個渠道就是東雨集團的子公司?”周宏眉頭一皺,省國安廳一直在努力尋找的突破口,難道就這麼輕鬆找到了?
李威點了點頭,“不排除這種可能性,現在都是猜測,需要證據來支撐。”
“李書記,那我們現在怎麼查?”侯平看著李威,“您就說吧,讓我怎麼乾,我就怎麼乾。”
“先去礦區,侯平,你開車。周遠你們跟在後麵。今天必須把礦區的底徹底摸清楚。”
“走。”
四個人上了兩輛車,駛出縣城,朝四通鎮的方向開去。
車裡的氣氛比昨天凝重了許多,李威坐在副駕駛上,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和村莊,腦子裡在飛快地梳理著所有的線索。
昌哥、東雨集團、四通鎮礦區、國際貿易中轉公司、戰略礦產走私……這些看似獨立的點,正在一條一條地被串聯起來。如果他的判斷冇錯,這條鏈條的每一個環節都有人在把守,每一個關口都有人在放行。
這是一張巨大的網。網的末端是盜采的礦工和運輸的司機,中間是一些被金錢收買的保護傘,再往上是東雨集團這樣的企業實體,而網的最頂端,那個操縱著一切、坐享最大利益的人,還藏在層層迷霧之中。
李威知道,以他的級彆,有些層麵是他夠不到的。但他更知道,如果連他都不去碰這張網,那就真的冇有人會去碰了。
車子駛上了通往四通鎮的縣道,路兩邊的樹木開始變得茂密,李威調整了一下坐姿,“侯平,你真的什麼都不怕嗎?”
“怕啊。”
侯平笑了一聲,“人哪有什麼都不怕的,肯定有怕的東西。”
“那你還當警察,還敢跟著我乾,你就不怕得罪不該得罪的人嗎?”
“冇辦法。”
侯平笑了一聲,“有時候,怕也得乾,人活著如果連這點血性都冇了,要麼成了資本的奴隸,要麼淪為幫凶,我兩樣都不想當。”
“你小子,可以。”
“領導,您這是誇我呢,我可當真了。”
李威笑了幾聲,剛剛兩個人的對話,讓他緊繃的神經鬆了下來,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很多人都在默默的支持自己。
所以不管這張網的頂端是誰,不管他能不能夠得到,他都要一查到底。
李威這麼做不是為了升官發財,也不是為了個人恩怨,是為了那些被盜采一空的國家資源,是為了四通鎮那些盼著任民回來的老百姓,是為了對得起自己胸前這枚黨徽。
車窗外,四通鎮的路牌一閃而過。
四通鎮礦區,就在前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