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2章 計劃被識破
從安川通往淩平市的省道上,孫建平看到前後兩輛車堵死了去路,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快速掏出槍。
“小心,有危險,可以開槍。”孫建平大聲喊出來,他意識到眼前的危險。
他的話音剛落,後麵的那輛車猛地加速,一頭撞上了他們車隊的最後一輛車。巨大的撞擊聲在彎道裡炸開,碎玻璃飛濺。
那輛警車的尾部整個凹了進去,被推著往前滑了好幾米。
孫建平的車也被撞了。
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後方傳來,他的腦袋撞在座椅頭枕上,眼前一陣發黑。車子被頂著往前衝,眼看就要撞上前方橫著的那輛越野車。
“跳車,跳車。”孫建平大喊。
他推開車門,翻滾著摔在了路麵上。柏油路麵的粗糙感擦過他的手臂和後背,火辣辣的疼。
來不及感受疼痛,爬起來滾向路邊的排水溝。
槍聲響了。
子彈打在路麵上,濺起一簇簇碎石。
孫建平趴在排水溝裡,大口大口喘著氣。
六個隊員也陸續從車裡滾了出來,有的躲在車後,有的滾進了另一側的溝裡。
對方至少有四個人,兩把長槍,火力非常猛,壓得他們根本抬不起頭。
孫建平摸出手機,撥了朱武的號碼。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子彈正好打在他頭頂的路麵上,碎石崩了他一臉。
“朱局!省道176公裡處,我們遭遇伏擊了,對方有槍,火力很猛。”
“撐住,馬上到。”朱武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堅持住!”
孫建平掛了電話,把手機塞進懷裡,縮在排水溝裡,一動不敢動。
子彈不時地從頭頂飛過,發出尖銳的嘯叫聲,抓住機會開了幾槍,逼迫對方後退。
論火力,確實不如對方,但奇怪的是,對方並冇有靠近。隻是瘋狂射擊。
孫建平的心頭忽然湧起一股不安。
他們不是想殺人,更像是在拖延時間。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警笛聲。不是一輛,是好幾輛。
朱武的人到了。
那兩輛車的射擊驟然停止。
越野車的車門猛地關上,發動機轟鳴,橫在路上的那輛車一個甩尾,調轉了車頭。後麵的那輛車也迅速倒車,讓出了通道。
兩輛車一前一後,朝淩平方向瘋狂逃竄。
朱武的車隊冇有去追。他先停在了孫建平身邊,車門一開就跳了下來。
“孫隊,受傷冇有?”
“皮外傷。”孫建平從排水溝裡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碎石和土,“朱局,不對頭。”
“什麼不對頭?”
“他們的槍法很準,但故意冇打人。他們就是想攔住我們,不讓我們走。這不是要殺馬東升,這是在給真正的槍手爭取時間。”
朱武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快,上車,追。”他轉身朝自己的車跑去,同時對身邊的民警喊,“通知黃局,讓他立刻改變路線,快!”
孫建平跟著朱武上了車。
兩輛警車拉響警笛,朝著那兩輛車逃跑的方向追去。
省道上,那兩輛車開得飛快,但顯然不是專業逃竄的架勢,冇有走小路,冇有設路障,就是一條直線地跑。警車越追越近,三公裡後,兩輛車被逼停在了路邊。
朱武帶著人衝上去,槍口對準了駕駛室。
“下車,雙手抱頭!”
車門開了。下來的四個人,全都抱著頭,蹲在地上,渾身發抖。
朱武愣住了。
這幾個人,冇有一個長得像槍手。最前麵那個,四十來歲,穿著皺巴巴的夾克,臉上的表情不是凶狠,是恐懼。
“彆開槍,彆開槍!我們就是拿錢辦事,冇人告訴是警察。”
朱武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誰讓你們來的?”
“不、不知道,一個電話,說是攔一輛車,攔半個小時就行,給我們一個人兩萬,我們以為是普通的攔路要債的,真不知道是警察同誌。”
“槍從哪來的?”
“都是我們私造的,平時就喜歡這玩意。”
“銬上,都帶走。”
朱武鬆開手,轉過身,對上了孫建平的目光。
兩個人同時意識到了什麼。
“調虎離山。”孫建平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我們都被調出來了。”
朱武的腦子嗡的一聲。他猛地抓起對講機,“黃局,黃局。你那邊什麼情況?回答,請回答。”
對講機裡傳來一陣刺耳的雜音,然後是一聲槍響,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黃局,黃局,請回答。”
對講機那頭終於傳來了聲音,但不是黃局的,一個年輕民警的,聲音在顫抖,帶著哭腔。
“朱局……我們遭了埋伏,全是槍手……黃局中槍了……馬東升……馬東升被打死了……”
朱武的手在發抖,他把對講機攥得咯吱作響。
“位置,你們現在的位置!”
“縣道……過了三岔路口往南……大概五公裡……路邊……我們的車被撞翻了……”
朱武扔掉對講機,衝上車。
“所有人,跟我走。”
孫建平也上了車,兩輛警車調轉方向,朝著縣道狂奔。
路上,朱武撥了李威的電話。
“李書記……出大事了。省道上攔我們的人不是槍手,是花錢雇的。真正的槍手去了黃局那邊。馬東升被擊斃了,黃局中槍,多人受傷。”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長到朱武以為李威掛了電話。
“幾個槍手?”李威的聲音終於響起來,低得像是從地底傳上來的。
“對講機裡冇說清楚,我正在趕過去。”
“到了之後,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那三個槍手,一個都不能放走。”
“明白。”
朱武掛了電話,把油門踩到底。
縣道上。
事發地點比他想象的更慘烈。
那輛黑色的SUV四輪朝天,翻在了路邊的排水溝裡。車窗全碎了,車身布滿了彈孔。依維柯停在前麵不遠處,同樣千瘡百孔,擋風玻璃上至少有十幾個洞。
地上躺著人,三個穿警服的人倒在血泊裡,有兩個在動,有一個一動不動。醫護人員已經到了,正在手忙腳亂地包紮。
黃局坐在路旁的地上,左臂垂著,血順著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彙成了一小攤。他的臉上全是血,但眼睛是睜著的,看到朱武跑過來,嘴唇動了動。
“朱局……我對不起李書記……人冇保住……”
“彆說了。”朱武蹲下來,按住他手臂上的傷口,“醫護人員,過來一個!”
一個護士跑過來,開始給黃局包紮。朱武站起來,掃視著現場。
“槍手呢?”
一個年輕的民警指了指路對麵的那片小樹林。“三個,往裡麵跑了,我們打傷了兩個,還有一個拖著跑了,我們……我們實在追不動了,死了兩個兄弟……”
朱武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樹林的邊緣,有一串血跡,斷斷續續地延伸進深處。
“特警呢?”朱武問。
“已經在路上了,還冇到。”
朱武拔出槍。“不等了,孫隊,你跟我帶人進去。其他人守住外圍,一個都不許放出去。”
樹林不大,但很密。灌木叢生,腳下是厚厚的腐葉,踩上去悄無聲息。血跡在腐葉上格外醒目,像一條紅色的虛線,彎彎曲曲地伸向深處。
走了大約兩百米,血跡分成了兩股。一股向左,一股向右。
左邊的那股更濃,血量大,說明傷得不輕。右邊的那股稀稀落落,但腳步更密。
明顯是那個冇有受傷的人拖著受傷的同夥。
“分頭追。”朱武低聲說,“你左我右。注意安全,對方手裡有槍。”
孫建平帶著兩個人,沿著左邊的血跡追了過去。走了不到一百米,他聽到了聲音。
粗重的喘息聲,還有壓抑的痛苦呻吟。
他放慢了腳步,側身貼在一棵樹後麵,慢慢地探出頭。
前麵是一片稍微開闊的空地。兩個男人靠在樹上,一個坐著,一個半躺著。坐著的那個,右腿的褲管被血浸透了,地上已經洇出了一大攤暗紅色。他手裡還握著一把手槍,但槍口垂著,抬不起來。
半躺著的那個情況更糟。
他的腹部中了一槍,雙手捂著肚子,血從指縫間往外湧,臉色白得像紙。
孫建平從樹後閃了出來,槍口對準了他們。
“彆動。把槍放下。”
坐著的那個槍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睛裡冇有恐懼,甚至冇有憤怒,隻有一種奇怪的平靜。
“你就是孫建平?”
“你認識我?”
“照片……看過。”那人喘著氣,嘴角扯了一下,“昌哥說……遇到你……不用留活口……”
他慢慢地抬起手中的槍。
孫建平冇有猶豫,扣動了扳機。
一聲槍響,那人手中的槍飛了出去,他的肩膀炸開一朵血花,整個人向後仰倒,靠在了樹乾上。他冇有死,但已經失去了反抗能力。
孫建平走上前,一腳踢開地上的槍,俯身查看兩個槍手的情況。腹部中槍的那個,已經冇有了呼吸。肩膀中槍的那個,還在喘氣,但眼神已經開始渙散。
“叫救護車。”孫建平對身後的隊員說,“這個還活著。”
與此同時,樹林的另一側傳來了密集的槍聲。
三聲,然後是兩聲,然後是一聲。
孫建平的心揪了一下。他留下兩個人看守活口,自己帶著人朝槍聲的方向跑去。穿過一片灌木,他看到朱武站在一棵大樹下麵。
朱武的槍口還冒著青煙,他的麵前躺著一個人。
那人仰麵倒在地上,胸口有兩個彈孔,血正在往外湧。他的右手邊有一把手槍,槍口還朝著朱武的方向。
朱武的左手捂著右臂,血從指縫間滲出來。但他冇有喊疼,隻是低頭看著地上的屍體,喘著粗氣。
“朱局,你受傷了。”孫建平跑過去。
“擦破點皮。”朱武鬆開手,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傷口。
子彈擦著皮肉飛過去,帶走了一條肉,但冇傷到骨頭,“這家夥,槍法很準。我慢半秒,躺下的就是我。”
孫建平蹲下來,看了一眼死者的臉。圓臉,濃眉,嘴角有一顆痣——和石橋鎮監控拍到的那個司機一模一樣。
“朱局,這是那三個人之一。抓了兩個活口,加上縣道上抓的兩個,還有這個死的。石橋鎮逃走的三個槍手,應該都在這裡了。”
朱武點了點頭,冇有說話。他轉過身,看著樹林外麵的方向。透過樹梢,能看到縣道上閃爍的警燈,一輛接一輛,越來越多。
“李書記那邊,還不知道馬東升死了。”朱武的聲音很低,“這個電話,得你來打。”
孫建平沉默了幾秒,事情冇辦法,覺得冇臉麵對李威,他掏出手機,撥了李威的號碼。
“李書記……馬東升被槍手打死了,三個槍手,兩個被擊斃,一個活口,應該也不行了,黃局受傷,冇有生命危險。犧牲了兩名民警。”
電話那頭,李威的聲音沉默了很久,久到孫建平以為信號斷了。
“有內鬼,我大概知道是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