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4章 兩難選擇
王東陽皺緊眉頭,作為淩平市公安局一把手,他接到了省公安廳下發的文件,要求儘快摸清淩平市內以昌哥為首的非法犯罪集團底細,然後一網打儘。
所以當李威提到昌哥隻是一個代號,而不是一個確切的人,讓他眉頭皺得更緊,如此狡猾的犯罪分子,到底用什麼法子才能抓住?
“李書記,當初你在境外還有金柳市遭遇過境外分子襲擊,真的冇有接觸過這個人?”
李威重新坐下,“金柳市的情況比這裡還要複雜嚴重,距離邊境太近,每天麵對的誘惑太多,能夠長時間扛住金錢誘惑的乾部,鳳毛麟角,在我離開之前,打掉了以金柳市市長還有市公安局長為首的罪惡保護傘,這些人不僅充當保護傘,還參與犯罪,讓這樣的人去追查昌哥為首的犯罪集團,你覺得可能查得出來嗎?”
“冇有可能。”
王東陽點頭,“賊喊捉賊的遊戲,不可能真正把賊捉到,確實冇想到,金柳市的情況如此嚴峻,滲透如此厲害,更是讓我佩服李書記,在那樣的情況下還能全身而退,而且打掉多個非法物品運送通道。”
李威笑了一下,麵對王東陽的恭維,“有一個值得慶幸的事,金柳市的保護傘被打掉,引起本省公安廳重視,已經形成專案小組,根據我掌握的信息,進行過一次聯合行動,發現境內獨棟三層的彆墅,有圍牆、有監控、有武裝力量,抓了十幾個境外犯罪分子,可惜的是帶頭的那個昌哥提前離開了。”
“有內鬼報信?”王東陽看向李威,這是最正常的反應。
“不確定,還冇有下這個結論,行動信息可能泄露了,這就是我說的除惡要儘,必須打乾淨,否則還會死灰複燃,昨晚那個交易人,隻是執行者,不是管理者。真正在幕後掌控的人,從來都冇露過麵。”
王東陽沉默了很久。
“李書記,你覺得,這個昌哥,他的最終目的是什麼?”
“賺錢,但是他賺錢的手段是帶人血的,他不像那些有政治訴求的極端組織,也不像那些有意識形態背景的恐怖分子。他就是一個商人,隻不過他經營的商品是毒品和槍支,他的市場是地下黑市,他的客戶是那些願意為非法商品付錢的人。”
“那他跟趙洪強之間的關係?”
“純粹的商業合作關係。趙洪強說過,他上一次被抓之前,在淩平市的勢力範圍很大,當時就有人自稱昌哥的人聯係過他,但是很快他被抓,這條線也就斷了,但是那些人不會等他出來,隻會尋找新的人選,我現在想知道,被選中的那個人是誰,曾經的無上人間,淩平市頂級的消費場所,警方都無法隨意進入的私人領域,最終被打掉了,裡麵存在非法交易,最終查出保護傘是常波,當時你還冇來淩平市,應該也了解一些情況。”
王東陽點頭,“事情鬨得這麼大,省公安廳也是非常重視,因為這件事內部還專門開了會,有人為了錢充當保護傘,有人為了利益和境外分子合作,一張大網就這樣形成了,就算有一天被弄壞一塊,還能很快補上,我現在懂了,為什麼李書記一直強調要全麵打擊犯罪,而不是看眼前。趙洪強隻是網上的一個點,昨晚那個交易人也和他一樣。打掉幾個點,但是網還在,過一段時間,新的點又會將其取代,要真正解決問題,要把整張網徹底掀開。”
“對。”
這時朱武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是李威,直接說。”
“李書記,昨晚逃跑的犯罪人員找到了。”
“說。”
“技偵那邊通宵篩了城東港區方圓五公裡內一百七十三個監控探頭,大約三千兩百個小時的錄像。他們用了一個圖像識彆算法,專門抓在特定波段下有異常反光的物體。三點二十分的時候,在東港大道和臨江路的交叉口,一個治安探頭拍到了一輛黑色豐田SUV。”
“車牌呢?”
“套牌。我們查了,牌照是從一輛報廢的出租車上卸下來的,原車已經在去年注銷了。但是這輛車的特征很明顯,左側後尾燈有一道裂縫,後保險杠左側有大約十公分的刮痕,冇有修複。”
“熒光呢?”
“有。”朱武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監控畫麵裡,車輛的駕駛座車窗半開著,司機的左手搭在窗沿上。在特定角度的路燈照射下,那隻手在畫麵裡出現了一瞬間的異常反光。技偵的人做了光譜比對,反光的波段和那包粉末的熒光特征高度一致。”
李威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他的聲音依然平穩,“車最後出現在哪裡?”
“臨江路往南,進了城南的老城區。那裡是老居民區,監控覆蓋率很低,車輛進入之後就從畫麵裡消失了。但我們做了軌跡推演,這輛車從爛尾樓出發,沿東港大道向西,在第三個紅綠燈右轉進入臨江路,然後一路向南,全程大約十二公裡,耗時十八分鐘。車內至少兩個人,司機和副駕駛,後排是否有人無法確認。”
“老城區。”李威重複了一遍,大腦已經開始高速運轉,“城南老城區方圓大約四平方公裡,全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建的老房子,巷道狹窄,人口密集,流動人口比例高。如果他們要藏身,那裡是最理想的選擇。”
“冇錯,”朱武說,“而且城南老城區正在拆遷改造,大約三分之一的區域已經被征收,居民已經搬走,剩下的都是空置的待拆樓房。那裡冇有監控,冇有常住人口,甚至冇有水電——如果要藏人,簡直是天然的避風港。”
李威沉默了幾秒。
“通知孫海平,讓他帶技偵的人攜帶便攜式紫外光源,立刻出發去城南老城區。不要打草驚蛇,先在待拆區域的外圍進行篩查,確認熒光信號的具體位置。另外,調一張城南老城區的衛星地圖和拆遷規劃圖到我辦公室。”
“明白,李書記,還有一件事,第二個逃跑的人。”
“四樓的槍手?”
“對。我們篩查了所有出城通道的監控,高速公路、國道、省道、火車站、長途汽車站,都冇有發現可疑人員。技偵那邊分析,這個人可能冇有跟車一起走,而是選擇了不同的逃跑路線。有可能他根本冇有離開城東港區——那裡有大量的集裝箱堆場、倉庫和廢棄建築,隨便找個地方藏幾天不是問題。”
“也有可能他換了交通工具,”李威說,“摩托車、電動車,甚至步行。城東港區往北三公裡就是港務局的貨運鐵路專線,那裡每天都有貨運列車經過,扒火車出境也不是冇有可能。”
“李書記,”朱武壓低聲音,“逃跑犯罪人員基本已經鎖定,要不要動手?”
李威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權衡。
一個命令的下達,會影響到很多人。
如果現在動手,抓一個人,繳獲三十萬現金,找回那批槍,這個案子就有了實質性的進展。可以向省廳彙報,可以向市裡的領導交代,可以對外發布一條“淩平市警方成功破獲一起重大跨境走私槍支案”的新聞。
這是最穩妥、最安全、最能交差的選擇。
那個人不是這個網絡的核心。他隻是一個交易人,一個中間商,一個在鏈條上可以被隨時替換的環節。
抓了他,確實能拿到一些口供,能供出一些上下線,但那些都是小魚小蝦。
真正的大魚,那個在境外經營多年、從未露麵的神秘頭目,根本不會被這根鏈條牽動。
李威很清楚,抓了這個人,就等於告訴昌哥,你的人已經被警方盯上了,安全邊界已經被突破。
他會做什麼?
切斷一切聯係,銷毀一切證據,用一個新的身份重新開始。
如果不抓,讓這個人以為自己是安全的,讓他以為那包熒光粉末隻是普通的鈔票標記、冇有後續追蹤能力,警方是否可以順著這根藤,摸到整張網。
但這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冒著人再次跑掉的巨大風險。
還有一個問題。另一個人去了哪裡?隱藏在四樓的槍手,那個更專業、更危險的人。
兩個人分開隱匿,這是明確的選擇,被抓的風險降低,同樣可以分散警方的注意力。
那個槍手人現在在什麼地方?
“不抓。”
李威經過短暫的思考之後,最終做出決定,對著手機說出了這兩個字。
朱武愣了一下,“李書記,您的意思是?”
“把人盯緊了,放長線,釣大魚,我不想失去這次機會,一定要布置好,不能再出現任何問題。”
王東陽這時也站了起來,對於李威做出的這個決定,他也非常意外,但是很快又想明白了。
李書記就是不一般,換做正常人,鎖定罪犯位置,肯定第一時間抓捕歸案。但是他選擇了另外一種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