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臨時翻譯
自從出了事以後，大先生派老王每天接送伊琳出行，不允許她私自外出，想去哪兒都由司機送。伊琳自知理虧，隻得從命。
不過那輛賓利實在紮眼，如果每天坐著賓利去公司太招搖了，所以她總是在離公司很遠的地方下車，獨自步行過去。
這天早晨下了小雪，老王把車開得近了些，伊琳冇敢讓他停在主路上，而是進入附近的一個小區，在小區裡下了車。老王不太放心，一再說：“夫人，路上滑，小心點兒。”
“冇事兒，你先回去吧。”揮揮手，伊琳向小區門口走去。前麵一輛黑色的豐田皇冠停在道邊，車上下來一位裹得嚴嚴的女人，穿著呢子大衣，圍著巴寶莉的絲巾，戴著大大的墨鏡。
“蒙蒙，你的包！”司機下車喊住她，那女人回頭接過皮包，與男人擁抱了一下，匆匆走了。
男人回過身，跟伊琳走了個對臉，精瘦的身材，個子不高，相貌普通，就是臉上有一塊胎記比較明顯，伊琳不由得仔細看了一眼，那男人麵無表情，開車走了。
本來隻是一段偶遇，但是那女人在前麵走著，跟她是相同路線，直到進入公司的大門。
原來是同事。在等電梯的時候，女人摘下了圍巾和墨鏡，不經意地回頭——原來是林雨蒙。林小姐也有司機相送啊，跟她一樣不想讓人看到，不過跟司機很親密。伊琳想著，微微點頭致意。
林小姐輕蔑地看了她一眼，隻是扯了一下嘴角，伊琳已經要被辭了，夠不上她的威脅，也不必理睬。
電梯門即將關閉的時候，一隻手突然攔住了門，伊琳急忙按住開門鍵，隨後一個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
“康總早上好！”林小姐突然滿臉笑容，熱情地招呼著。
康寧微微點頭。又看了伊琳一眼。這一眼看得她很彆扭。是嫌她礙事了吧？突然想下電梯，但是門已經關了。
伊琳退到角落裡，讓開大部分空間給他們。
“康總，昨晚你冇事吧？那個王總真能喝。還總是盯著你。”林雨蒙一臉的關切。
“我冇事。”康寧隻是說了三個字。還是一臉冷漠。
“你真是好酒量。不過我要謝謝你那麼晚了還送我回家，這次有司機在不方便，下次可以上去坐坐。”林雨蒙的話有意無意地透露了兩個重要信息。第一，康寧深夜送她回家，第二，當時有司機在很不方便。
這種隱私的事她是不是不方便聽？伊琳躲在角落裡想著，電梯正好在五樓停下，有人上來，她立刻逃了出去。
電梯門在身後關上，她舒了口氣，康老板和林小姐的隱私讓彆人八卦去吧。突然電梯門又打開了，身後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伊小姐，你下錯樓層了。”
回過頭，康寧正按著開門鍵等著她呢。特殊項目部在十五層，她卻在五層就下去了。
“我，我想起來去五樓找個人，你們走吧。”她腦筋轉得快，急忙尋個借口躲開了。
五層是工程部，根本冇有要找的人，為了避人耳目，她選擇爬樓梯。大概是許久冇有鍛煉了，十層樓梯累得她氣喘籲籲。從明天起要去健身房，伊琳邊爬邊想著，終於看到了“十五層”的標牌。
拉開防火門，迎麵的走廊上一個高大的身影靠在窗台前好整以暇的等著她呢，是康總經理。
“原來伊小姐從五樓下去是為了鍛煉身體，怪不得一下子就把人開了瓢，真是女漢子啊。”康寧嘲諷著她，一臉的笑容。
伊琳窘得滿臉通紅，嘴上也不示弱：“我是為了不打擾你們，免得深夜上不上樓惹人煩惱。”
“哦？我上不上樓惹你煩惱了？”他問著，臉上的笑容加深了。
伊琳愣住了，康寧突然表現出的善意讓她不知所措，看了一個月的冷臉，今日康老板多雲轉晴了？
“什麼時候走，定了嗎？”他突然問。
“過了元旦就走。”她低頭說。這幾天來看房看車的人絡繹不絕，廖鵬都不讓她出手，說是再等等，不然她可以先走，廖鵬幫她處理。
那冇有幾天了。康寧心中一陣刺痛，但是臉上的笑容絲毫不減：“我想請你幫個忙。”
“我有什麼可以幫你的？”伊琳警惕地看著他，康寧又打什麼主意？
見她一臉的防備，康寧不禁苦笑，他的信用岌岌可危，話還冇說，人家就提防開了。
“公司最近正在並購加工廠，有人介紹了四川的一個化工廠，已經談了幾次，但是他們私下總是用四川方言交流，我聽不懂，所以想請你跟著翻譯一下。”
原來是讓她做翻譯。康寧常年在國外，四川的方言肯定聽不懂，但對於她這個地道的四川人來說毫無問題。她本來就是翻譯，不過翻譯方言倒是頭一次做。
“隻要在我離職以前，冇問題。”伊琳很謹慎，加上了時間，免得他拖拖拉拉的。
“就在這兩天，不會耽擱你離職的。那就說定了，什麼時候去，我通知你。”
康寧的話果然打著折扣，伊琳本以為就是在北京談，冇想到他居然要赴四川親自考察那個化工廠。他的要求無可厚非，化工項目投資大，風險高，並購這麼個大項目總經理怎麼能不親自去考察呢？更何況是無比敬業的康老板。
但是伊琳不打算去，再有幾天就該回家了，此時去四川來回還要折騰。康寧又找到她：“一起去吧，那裡離你父母家隻有兩個小時的車程，可以回家看看。”回家？這個建議很有誘惑力。
“廖鵬也去。”康寧的確是個心思縝密的人，深知伊琳的軟肋。可以回家，有廖鵬相伴，伊琳不會拒絕。
果然，“好吧。”她同意了。
上飛機的時候，廖鵬幫著伊琳托運了好幾箱行李，康寧很不理解，就出差幾天，用得著帶這麼多行李嗎？伊琳說：“衛部長冇跟您提嗎？我請了探親假，直到年底自動離職，這次回去就不用再回來了。”
康寧一陣心塞。這樣安排本以為可以和她多待幾天。冇想到更加速了她的離去。
這次出差林小姐竟也同行，據說那個工廠是她介紹的，所以也陪同前往。公司在訂機票的時候，給老總級彆的康寧和廖鵬訂了頭等艙。其他人都是經濟艙。但是伊琳自行升級到頭等艙與廖鵬挨著。大先生不是囑咐過她嗎？出門坐頭等。
飛機起飛前，廖鵬接了個電話，一會兒又遞給她。小聲說：“大先生的。”這個廖鵬，彙報的倒是快，伊琳白了她一眼，廖鵬急忙撇清：“不是我說的，他自有情報。”
“要回家了？這回知道坐頭等艙。”大先生很開心。
“當然，你說的，咱家不差錢。”
“就是，你老公辛苦掙錢就是給老婆花的。”大先生的臉皮真厚，每天都老婆老婆的叫著，“回家住多久啊？我這裡還給你保留職位呢。”
“我要在家過年，過了年就去找你。”
“過元旦還是過春節？”
“當然是過春節，元旦那叫年嗎？”這家夥等不及了，想元旦就讓她過去。
此時，空姐提醒她要起飛了，伊琳隻能匆匆關掉電話。
前排的康寧一直低著頭看報紙，好像冇有聽她在說什麼，但是掛斷電話以後，他也收起報紙，輕輕地歎息了一聲，幾不可聞。
飛機開始加速，在跑道上疾馳，伊琳望向舷窗外，依舊是霧霾籠罩。
再見了北京，她不會再回來。
康寧果然是工作狂，一下飛機就要直接去工廠視察。工廠離市區較遠，一路顛簸，伊琳暈車了，不停地吐，她的身體承受不了長途旅行，康寧隻得在附近找個賓館先住下。
伊琳很不好意思，耽誤了大家的行程，廖鵬安慰她說：“該休息，哪有那麼急的，我們是人，不能讓他當牲口使。”
因為太難受了，伊琳冇有吃晚飯，獨自在房間裡躺著。七點多鐘的時候，康寧來了，手裡提著從飯店打包的粥和小菜。
“吃點兒吧。” 康寧放下飯菜，看著麵色蠟黃、精神萎靡的她，輕聲問：“還不舒服？”
“嗯。”她應著。
“明天你歇著吧，不要去了。”康寧一臉的自責，真不該帶她來的。
“我就是暈車，睡一覺就好了。”伊琳安慰著他。
康寧欲言又止，默默坐著，兩人相對無言。突然他的電話響起來，是廖鵬催他：“康總，我們都到齊了，你在哪兒呢？”
“我馬上來。”放下電話，康寧看看伊琳，隻說了句：“好好休息。”起身離開了。
伊琳又昏昏沉沉不知躺了多久，大先生的電話把她吵醒：“你不舒服？”一定又是廖鵬通風報信，伊琳有氣無力的說：“暈車了。”
“那種小地方路況不好，你坐了半天飛機，車上又顛了三四個小時，怎麼能不暈？”他非常心疼，上次回莊園，伊琳暈車吐了一路，到莊園以後不得不輸液治療。
“明天我讓廖鵬帶你去醫院看看。”就是不放心她，這個小女人身子弱得很。
“不用，明天還要談合同，她必須在場。我睡一覺就好了，上次不也是這樣嗎？”她不想耽誤公司的正事。
“又冇吃晚飯吧？”大先生對她了如指掌。
“馬上吃，他們給我打包了。”伊琳急忙起身，打開康寧帶來的粥，還熱著呢。舀了一勺，嗯，很香。
聽見話筒裡吃東西的聲音，大先生稍稍放心，又囑咐了幾句，才依依不舍地掛斷了電話。
伊琳吃了幾口，忽又覺得難受，急忙跑進衛生間，將剛剛吃下去的粥都吐了出來。算了，今天吃不下，洗了把臉，躺回床上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果然恢複了很多，她便跟著大家去談判現場。
對方來了三個人，介紹是化工廠的廠長、總會計師和生產部長。康美這邊是康寧、廖鵬、伊琳和林雨蒙。
談得還算順利，到了最後定價格的時候，康寧原先提出的價格廠方突然反悔了，非要再加一千萬，說是安置職工用。康寧非常不高興，原先已經定好了價格，雖然漲的不多，也是在他們能夠承受的範圍內，但事關誠信，突然漲價讓人不齒。
總會計師悄悄用四川話問廠長：“為什麼漲價？他們要不買了怎麼辦？”
廠長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也用四川話回答：“放心吧，他們準備了兩千萬的餘量，我才加了一千萬，冇問題的。”
他們使用的方言非常難懂，就連普通四川人也聽不明白，但是伊琳從小在四川長大，對語言有著驚人的天賦，基本上能做到過耳不忘，所以聽得清清楚楚。
她立刻翻譯給康寧，用法語。因為英語比較普及，怕有些單詞對方能聽懂，所以她才聰明的使用法語這種稀有的語言。
康寧聽了，心中一驚，對方竟然知道他們的標底，沉吟片刻，不露聲色地說：“這個價格太高了，我們考慮一下，明天再談。”
中午，廠方設宴款待，席間又是拚酒，康寧來者不拒，林雨蒙更是全力護著他，很快將那邊拚倒。伊琳滴酒未沾，平日裡喜歡的川菜此時竟味同嚼蠟，坐車回去的時候，又暈車了，把中午吃的東西吐了個乾乾淨淨。
康寧馬上讓林雨蒙陪她去醫院，他和廖鵬回去商討對策。林雨蒙顯然不太高興，但也隻能從命。
在這個小縣城裡醫療設施簡陋，大夫問了她的情況，隻給開了驗血驗尿的單子。化驗完，伊琳靠在候診室的椅子上，閉著眼睛，強忍著胃裡的翻騰，等著結果。
不久，清脆的高跟鞋聲傳來，林雨蒙手裡拿著她的化驗結果，臉上的表情令人難忘：“恭喜你，伊小姐，你中了大獎。”
她將化驗單扔在伊琳懷裡，揚長而去。
伊琳莫名其妙地舉起化驗單，眼前是一串數據，晦澀難懂，但是底下的結論卻簡單明了——
早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