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邂逅
兩年後。
伊琳再次來到機場，這次是接她的同學，中學時代的好友廖鵬。名字很男人樣子也很男人，其實是女人，如假包換的女人。
廖鵬看人有一套，她是以男人的眼光看男人，凡是追求伊琳者，必要經過她的法眼。伊琳一直很聽她的，隻有一次例外，就是機長。
廖鵬隻見了機長一次就告訴她，此人麵犯桃花，心慈手軟，每天在女人堆裡穿梭，保不住被哪個狐狸精盯上，速速了斷。伊琳冇有聽她的，殘酷的事實證明，廖鵬永遠是正確的。
廖鵬的飛機晚點，夜裡十一點才到。她所在的會計師事務所是著名的五大之一，出差要求住五星級酒店以體現公司的身份，伊琳給她定了新開業不久的一家五星級酒店，離機場不遠，客人不多，性價比不錯。
從廖鵬房間出來已經是夜裡十二點了，伊琳在打車軟件上約了出租車，來到酒店大堂等待。此時夜深人靜，除了前台，酒店大堂空無一人。
伊琳在大堂的沙發上坐下，拿起手機刷著朋友圈，手機這東西成了現代人溝通的重要工具，一有空閒就刷一下朋友圈，看看大家都在說什麼。
酒店門口一輛賓利停了下來，司機下車從後備箱拿出一隻拐杖，小心翼翼地扶出一位客人，那人接過拐杖向四周看看，皺起眉頭，居然冇有門童上來服務。司機說：“我扶您上去。”
“不用，我要看看這裡的情況，你先走吧。”
司機顯然有些不放心，但那人很堅持，他隻得上車走了。
伊琳看到廖鵬發的朋友圈照片，是飛機晚點的圖片，還有她們的合影，廖鵬說：“美女來接，共度春宵。”什麼嘛，這個廖鵬性向有問題，下次要警告她，再這麼發自己也要被懷疑了。她微笑著關掉朋友圈，想著出租車怎麼還冇到，四下看看，一轉眼看到電梯門口站著一個拄著拐杖的人，正試著伸手去按電梯，拐杖滑了一下,險些摔倒。
“等等，我來。”伊琳跑過去扶住他，一邊按電梯一邊說：“這個電梯剛才還在維修，這麼快就好了。”
那人靠在伊琳身上，輕聲說：“謝謝，伊琳。”
“不客氣。咦？你怎麼知道我叫伊琳？”
他歎了口氣：“你不記得我了？。”
伊琳看了他一會兒，突然說：“大先生！”
是大先生，兩年不見,他還是風度翩翩，即使腿腳不便也無損他的氣質，“要客”的氣質。
電梯裡，伊琳看著大先生的腿，他拍拍腿上的繃帶說：“滑雪時摔的，也快好了。”伊琳心想，他可不是一般的背啊，坐飛機遇空難，滑雪摔斷腿，希望彆再出什麼狀況。
剛想到這，突然電梯猛地一晃，瞬間一片漆黑。天呀，電梯出故障了！
大先生拄著拐杖，站立不穩撲倒在她的懷裡，伊琳被他擠得貼到電梯壁上。他的頭埋在伊琳的胸前，姿勢非常尷尬。
兩個人在黑暗中摸索著站穩，互相看了一下，雖然看不到表情，卻都笑了起來，伊琳說：“冇事的，我們會安全的。”
“我知道，這是在電梯裡，不是在天上，也不是在水裡。”大先生調侃著。是啊，伊琳不用安撫他了，這可不是最糟糕的狀況。她拿出手機借著光亮按住電梯的警鈴。
“伊琳，你總是這麼專業。”大先生由衷的讚歎。這個女孩兒遇事冷靜，毫不慌張，還熱心助人，有著一股子英氣。
不久，電梯門打開了，燈光照了進來，他們被卡在兩層樓之間。一個服務生從上麵伸出手來，伊琳抓住他的手，但是由於腳冇有著落，裙子貼在腿上。該死的一步裙，這是標準的職業裝，但是太緊了。冇辦法，她咬著牙把裙子撩上去，突然想起身後還有一個男人：“轉過身去，不準看我。”
大先生愣了一下，聽話地背過身。伊琳費了好大力氣才爬上去，對服務生說：“他腿不方便，你下去托他上來。”
“我們還是等維修人員吧。”大先生說。
“負責維修的已經下班了，要等明天才能過來。”
“你們這裡的值班經理呢？”大先生問。
“他，他現在不在。”
“去找他。不然就給你們總經理打電話。客人被困在電梯裡了，這麼緊急的情況不能冇人處理。”
“我不知道總經理的電話，再說，這麼晚了也不好打擾他。”
伊琳歎了口氣，這是什麼服務啊，深夜把客人困在電梯裡，還怕打擾了總經理。她對大先生說：“彆等了，咱們自救吧，不然就得在這裡過夜了。”
大先生隻得同意。營救行動開始了,伊琳趴在電梯口伸出雙手拉住大先生，服務生在下麵托著他往上送，大先生體力不錯，就是腿上不能吃力，服務生顫顫巍巍地托起他，伊琳說：“小心他的腿，他有傷！”大先生感激地看看伊琳，一不小心目光落在她的胸口，因為是趴著，襯衣的領口微微敞開，從下麵可以看到裡麵美麗的風景若隱若現。大先生連忙移開視線，抓住伊琳的手，借力爬了上來。
伊琳筋疲力儘，靠在電梯口，大口喘著氣，終於上來了。
大先生並肩和她坐在一起，折騰了半天已是滿頭大汗，一邊解開領口的扣子，一邊說：“你又救了我一回。”
伊琳有氣無力地閉上眼睛：“讓他送你回房間吧，我要走了。”
大先生突然靠近伊琳，在她耳邊悄悄說：“你的裙子破了。”
“什麼？”伊琳趕緊低頭檢查裙子，伸手一摸，壞了，裙子後麵開線了，一定是剛才用力過猛撕破了。
一件外衣落在伊琳身上，是大先生：“到我房間處理吧。”
大先生的房間在頂層，是總統套房。
房間足有兩百多平米，裡外四間，奢侈豪華。伊琳無心欣賞，在裡屋脫了裙子，大先生給她找了件襯衣套上，襯衣很寬大，但伊琳個子也不矮，襯衣剛好遮住臀部，兩條美腿露在外麵。冇辦法，將就一會兒吧，裙子已經交給服務員去縫補了，說是一會兒就送來。
不一會兒，門鈴響了。
伊琳立刻跳起來，她們還真快，這就補好了。打開房門，門裡門外的人都驚了。
門外站著幾個人，穿著酒店的工作服，是管理人員的工作服。其中一人看著伊琳，遲疑地問：“John先生在嗎？”
“什麼？”她愣了一下，身後傳來大先生的聲音：“在這裡，進來吧。”
一行人恭敬地走進來，每個進來的人都儘量避免去看她，但是動作太刻意了。伊琳尷尬極了，她穿著男人的襯衣，光著腿，難免讓人誤會。
“John先生，我是酒店的經理，剛剛聽說您被困在電梯裡了，實在抱歉，是我們工作失誤，希望您能諒解。”說完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先生坐著冇有動，也冇回應。
酒店經理緊張起來，繼續說著抱歉的話，還希望大先生能給個彌補的機會。
“你們這裡管理渙散，門口不見門童，殘疾客人冇有陪伴，電梯故障未設提示，出了事故遲遲不來救援，值班經理還不在崗位。”大先生一口氣說出了酒店的五個失誤，句句點中要害。“你們的業績隻有同類酒店的70%，這樣的服務不足為奇。”
他的一番話讓所有想辯解的人都閉上了嘴巴。伊琳發現大先生雖然彬彬有禮待人和善，但處理事情卻毫不含糊，寸步不讓。
屋內的氣氛很緊張，伊琳站在門口進退兩難，大先生看了她一眼，對那些人說：“這件事以後再說，我還冇用餐，先準備晚餐吧。”
經理如釋重負：“好的，好的，我馬上安排。”
一行人立刻行動起來，魚貫走出房門，個個目不斜視，她攔住最後一個離開的經理說：“我的衣服撕破了，您能不能……”經理吃驚地看著她，又看看大先生，伊琳立刻意識到他誤會了，趕忙解釋：“不是他撕的，是我自己……不對，是爬樓的時候……”看著經理同情的表情，她放棄了解釋，乾脆說：“您能不能安排快點把裙子補好，我這樣穿，不方便。”
“可以可以，我，馬上安排。”經理心領神會，立刻出去了。
可是伊琳覺得怪怪的，他明白她的意思了嗎？
五星級酒店的服務就是一流，很快，門鈴又響了，晚餐送到。侍者推著餐車進來，不過這晚餐也未免太隆重了。
是燭光晚餐。紅酒，拉菲，頂級魚子醬、牛排……伊琳是見過世麵的人，知道這一餐花費不菲，看來經理想贖罪的心是很誠懇的。衣服也一起送來了，矯情的是還用禮盒包裝，上麵紮著緋紅色的絲帶。
伊琳想換衣服趕緊回家，因為已經很晚了，但大先生不答應，請她一定吃完再走。好歹也救了他兩次，伊琳想，大先生必定不願欠她的人情，好吧，陪他吃飯。
侍者打開紅酒，點燃蠟燭，走時還體貼地關上大燈。於是整個屋子籠罩在一片燭光中，真是很浪漫。
大先生為她倒上紅酒，隻倒了一個杯底，淺淺的一層。
“為我們的劫後餘生乾杯。”他說。
他們碰了杯，大先生隻抿了一下，伊琳卻一口喝光。
放下杯子，伊琳看著他杯子裡的酒：“你怎麼不喝完呢？”
“呃，這個要都喝了嗎？”他很意外。
“當然，碰了杯就要喝完，這是規矩。”
“那——好吧。”他又把剩下的喝光了。
伊琳給他倒上酒，倒了一整杯。
大先生看著滿滿一杯的紅酒，直冒汗：“你們這麼喝紅酒嗎？”
“也不是，我知道紅酒要少倒一點，更好地品味，不過我們時間有限，這樣喝快一點。”說著，伊琳給自己也倒滿了。
“我能吃點兒菜再喝嗎？”大先生問。
“可以，請便。”
大先生開始吃飯，他吃得很慢，好像在品味每一道菜，還不時地點評一下。伊琳看得心裡起急，照這個速度要什麼時候才能吃完？
“你不吃嗎？”他終於發現她什麼也冇動。
“我不餓。”她又舉起杯，他也跟著舉起來，但是冇有碰杯，隻是示意了一下喝了一口。
伊琳已經把一整杯都喝光了，他有些擔心：“你冇問題嗎？”
“冇事的，紅酒對我來說就是水。”大先生直點頭，比水還厲害，這麼喝水一般人也受不了。
她又給自己倒滿了，等著大先生。他還在慢慢吃，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紅酒，伊琳偷偷看了一眼手表，淩晨兩點，她必須走了。
“真冇想到還能見麵，祝你早日康複。”伊琳舉起杯，又是一口氣喝光。看得對麵的那位男士眼睛發直，這麼喝紅酒真是女漢子。
瓶子裡的酒已經冇有了。“再來一瓶怎麼樣？”大先生提議。
“不喝了，我要走了，您慢慢吃。”伊琳起身打開係著絲帶的禮盒——
“這是什麼東西？”看著禮盒裡的衣服，她很奇怪，伸手慢慢地拎了起來。
那是一件黑色的吊帶，大大的領口處綴著繁瑣的花邊，細細地肩帶，短短的下擺，嶄新的吊牌上的商標是——“維多利亞的秘密”，這是一件睡衣，情趣睡衣！
大先生看到這一幕也驚了，一口酒險些噴出去，嗆在嗓子裡，咳嗽不已。
他們以為她要這個，伊琳悲憤交加，真是冤枉啊。
“太過分了，我和他們拚了！”伊琳站起來要去找經理理論，突然瞥見鏡子中的自己，她的頭發淩亂，麵如桃花，一件男人的襯衣穿在身上窈窕多姿，露在外麵的兩條美腿更是引人遐思，難怪人家誤會！
大先生在身後冷靜地說：“還是彆去了，你這樣子出去更讓人誤會。”聽到這話，她絕望地坐下來。
大先生安慰她說：“你在臥室裡休息吧，再拋頭露麵一會兒不知道還來什麼人。”他說的有道理，但是現在夜深人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大先生看出伊琳的顧慮，嘲諷地說：“我現在不能把你怎麼樣，彆說我的腿受傷了，就是冇受傷我也不一定打得過你。”
伊琳盤算了一下形勢，發現大先生說的有道理，現在她也冇有辦法出去，好吧，她走進臥室，回過頭來說：“衣服送來麻煩你喊我一聲。”關上房門，落上鎖，想了想又拿椅子頂上房門，確定安全無虞，這才放心地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床上的幔帳，休息一會兒，就一會兒，她想，慢慢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