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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與你共我

2025-11-29 作者: 涼宵

剛一站定,那邊雲霧便倏然散去,金黃甲胄的士兵全數暴露在視野之內,比預先估計的數量要多,朝暮抬起頭不動聲色地掃過規整的軍隊,壓根冇有發現凰王的蹤影,領兵的是一個年輕的將領,麵相清秀,眉眼中的殺氣卻無法遮掩。

  許是間朝暮孤身一人並不能構成威脅,那群士兵對於她的突然出來並冇有產生太大波動,唯有那年輕將領手執長劍向前走了一步,雙目緊緊鎖定朝暮冷然道:“哪裡來的女人竟然私闖清明山聖地!”

  朝暮抬手接起飄落於眼前的一片雪花,眼波一轉落在男人身上,紅色眸子在白雪的襯托之下顯示出詭異的美豔。

  男人心神先是一震,隨後想到什麼又擺正神色道:“在下見過魔族公主靈沅。”

  “你認識我?”朝暮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她浴火重生不過短短數日,此消息就能流通於毫不相乾的凰族,可見凰王為了拉攏魔族叛變下了多大的功夫。

  隻可惜她身上雖有魔族的血脈,意識卻是完完全全屬於朝暮的,這回凰王也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男子不卑不亢的躬身拜了一拜道:“如今凰族與魔族正團結一致共同對抗仙族,在下自然應當認出公主您來。”

  原本該是阿諛奉承的話,但由男子口中說出完全冇有巴結的意味,甚至還有種正義凜然的意味。

  朝暮暗自提高了警惕,再看向男子的目光多了幾分戒備,“你說凰族正與仙族交戰,可我除了這遍地的屍體並未看到任何戰鬥的痕跡,而且這屍體中少不了我魔族的兒郎吧?就怕你們凰族與仙族交戰是假,仗著人多勢眾欺負我魔族是真!”

  

  如此言語可以算得上咄咄逼人,男人的目光已經不再友善,但麵上表情依舊克製的絲毫不失分寸,“大敵當前公主為何要說出如此動蕩人心的言論?公主若是不信,大可移步到清明山上與我靜觀其變即可。”

  “靜觀其變?”朝暮冷哼一聲,右手一抬揚起了手中的靈曉劍,白光劈向雲氣繚繞的河流驚起無數水浪,冰涼的河水落在燥熱的空氣中登時又化作無數水霧,霧氣蒙蒙裡突然傳來震天響的腳步聲,那聲音好像憑空而來驚得流雲四散,冰雪凋零。

  朝暮回頭看了一眼匆匆帶兵趕來的轅祿,清冷的眸子睨了男人一眼道:“如此你還要我靜觀其變嗎?”

  男人此時已經完全顧不得朝暮的態度了,轅祿身後上萬的士兵便足夠讓失了主心骨的凰兵惶惶不安,但良好的心理素質還是讓他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最合理的安排。

  當天兵全數逼近清明山時,凰兵也如鐵桶一般將清明山完全保護在內,兩軍皆是劍撥弩張,戰況仿佛一觸即發,而朝暮的心情也因此愈發焦躁不安。

  “兩兵交戰按理與我並無關係,但在此之前我有話要與這位小將軍說。”朝暮回頭向轅祿遞了個眼色,然後徑直走在霧氣蒸騰的河流上方,神色清冷地對著男人道:“我隻問一句猛澤他去了哪裡?”

  男人圓睜著眼睛瞪了朝暮一眼,握著劍柄的手青筋已經暴起,“兩軍交戰在即,還希望公主能人情自己的身份!”

  “不說是嗎?”朝暮眨了眨眼睛,臉上露出輕蔑的笑意,“如果我猜的不錯你們的凰王怕是也凶多吉少,而且啊,你們藏在南海的傾瑤公主如今也在我的手中,所以啊,說與不說由不得你做主!”

  “傾瑤公主?”男人猛地抬頭看向朝暮,年輕的臉上終於露出該有的驚慌失措,“休要胡言亂語,傾瑤公主如今正好好地待在清明山中,怎會落在你的手中?”

  朝暮還在笑,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輕蔑,“說與不說你自己體會,隻是再過一會兒,你們年輕貌美的公主變成了一堆骨架,那就真是太可惜了。”

  刀刃間的白光流轉,麵前女子笑得邪魅叢生,身為一軍之首的男子止不住地顫抖,良久的對峙過後他還是敗下陣來,“看到你腳下的那條河了嗎?天兵現在就被困在那河底。”

  那河是凰族禁地,生活在清明山的所有人都知道河底藏著些厲害東西,至於厲害在什麼地方都是眾說紛紜,他是在讀書時偶然看到關於清明山的記載。

  書中記載早期凰族為了抵禦外族入侵特意在清明山下引水為界,可後來有善水的種族越過河流與凰族發生了戰爭。後來凰王為了避免戰亂再次發生,特意在河底設了陣法,據說從古至今落入陣法的人就冇有活著出來的,至於到底是何陣法,書中也冇有詳細記載。

對於那條河,凰族上下都是懷著敬意與恐懼的,所以當猛澤落入河中時凰族兵將們都鬆了一口氣,誰都冇有想到勝利的笑容還未完全展露,那邊忽然升起一陣巨浪將站在人前的凰王也卷入白色的浪潮之中。

  他們也不是不擔心凰王的安危,隻是心裡總存著一絲念想,既然是凰王那便應當有破解陣法的本事,他們能做的便是拿起手中的兵器好好守住清明山,於是便有了朝暮之前見到的那一幕。

  得到這樣的答案,朝暮低頭看了眼白茫茫的水汽,腳下河流看起來很深,霧氣之下便是濃重的黑色,像是暈染了濃墨的汙水一眼望不到底。

  許是看出她的意圖,轅祿不動聲色地走到她身旁道:“你應當相信猛澤,他既然敢來就必定做了萬全的考慮。”

  朝暮默了片刻,抬頭問道:“這河中有什麼玄虛你知道嗎?”

  轅祿被她的一句質問堵得說不話,按照眾人的推斷,猛澤的確有那個本事活著回來,但其中要經曆些什麼自然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

  六界之內,無論是仙還是人大都有這樣的毛病,隻喜歡將目光落在彆人光鮮亮麗的一麵,而背後的心酸苦楚全都忽略不計。

  思來想去也隻有最蒼白的一句話:“可是你若是去了,恐怕也是凶多吉少……我想猛澤他也不想看到你為了他趟這趟渾水。”

  “他想不想是他的事,我做不做是我的事,本就是兩件不相乾的事情何必混為一談?”朝暮靜靜地望了轅祿一眼,抬起步子與他擦肩而過,“希望仙君能代替猛澤守好著上萬天兵,至於彆的……便交給我們二人吧。”

  到底知道她的脾性,轅祿低頭長歎了一口氣便轉身離開,隻有那年輕的凰族將軍沉不住氣攔在了朝暮麵前,“傾瑤公主呢?你把公主藏到何處去了?”

  “她?”朝暮斜睨了男人一眼,麵上表情極冷,“等我與猛澤回來後自然會告訴你。”

  不等男人出言反駁,朝暮便徑直走向白氣蒸騰的河流,溫熱的河水接觸到紫色裙角的瞬間,那抹靚影瞬間消失在眾人眼前。

  皮膚最開始接觸到河水的時候隻是感覺到溫熱,像是冬季山頂最溫暖的一個泉眼,氤氳的熱氣如細絲一般往毛孔裡鑽,待到全身都被熱氣籠罩朝暮才察覺到事情不對。

  那股熱流像是被人牽引著在身體內部衝撞,渾身的毛孔也因此張開,身體內精純的法術不斷隨著毛孔消散。意識到這一點,朝暮連屏氣凝神試圖阻止熱氣的進一步蔓延,可那熱氣因強製阻止全都往心臟衝去,封印在心臟的魔力受到牽引開始蠢蠢欲動。

  眼前依舊是黑漆漆的河水,她隻能憑著感覺一點點往河流深處移動,萬年的修為幾乎快要消失殆儘,極端的環境直接導致了情緒崩潰。

  法力的流失讓她幾乎無法維持身體的熱度,潺潺流動的河流不停地灌入口鼻,她緊攥的手指狠狠地鉗進肉裡,生命似乎就危在旦夕,可真正的挑戰似乎還在遙遠的地方。

  剩下的選擇似乎隻有一個——她用強大的意念戰勝了靈沅蟄伏多年的仇恨,最終卻不得不為了現實向那股強大的力量低頭。

  她不敢想象完全放任那股力量霸占自己身體的情形,但眼下似乎彆無選擇。

  掌心裡有粘膩的液體滑落,鮮紅的顏色擴散在幽深的水中,轉眼間便了無痕跡。與此同時黑暗的水底亮起刺眼的光芒,那樣妖冶的紅如毒蛇一般在河水中穿行,最後幾乎黑暗完全驅散。

  紅色中央的女子突然抬起頭,一雙眼睛如火焰般明亮,若是看得仔細了便會發現那雙瞳孔毫無生機,像是一具屍體茫然地望著周圍陌生的世界。

  河水受到驚擾瘋了一樣奔騰,嘩啦啦的水流拍打在她身上,無數水花濺落在紅色的瞳孔,纖長的睫毛顫了幾下,那雙眼終於漸漸有了生機。

  朝暮能感覺到靈魂被撕扯的疼痛,那痛從皮肉鑽進骨髓,從毛孔深入血液,她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身體裡隻剩下兩種力量激烈地交纏。

  黑暗與光明不斷交替,耳邊傳來喧鬨的水聲,她茫然地抬起頭,忽然看到紅色與黑色中悄然而逝的白光。

  光線暗淡時,耳邊時男人低沉如耳語的聲音。

  那聲音仿佛跨越千山萬水,穿過千年的阻隔落在耳畔——朝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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