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回到天宮
“朝暮!”猛澤加重了語氣,眉頭皺得更緊,“傾瑤如今身在鳳鳴宮,你是想闖到鳳鳴宮為柯醉討個說法嗎?”
“有何不可?”
落下輕飄飄的四個字,朝暮折身欲走,結果又被猛澤拉住了胳膊,“在你眼中人命就如此兒戲嗎?”
朝暮偏頭看他,麵上似笑非笑,“仙君實在怪我言而無信嗎?”
她動了動胳膊,連續拉扯了好幾下才從猛澤的禁錮中逃脫,“這樣好了……”她抬手戳著自己的心口,笑道:“你也刺我一劍,隨便哪裡都好,刺完仙君便可以回天君做你的高冷神仙,再也不要管我這個遊散小仙的事情了。”
猛澤一動不動地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從她的失控的表情落到直往心窩戳的手指,“你真的不懂我的心意嗎?”
他抬手握住了她那隻來回晃動的小手,寬厚的手掌緊緊包裹住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可奈何,“不讓你去找她是怕你受傷,鳳鳴山守衛森嚴,你若是貿然進去,怕是凶多吉少。”
他的手掌很熱,手心還有一層薄薄的汗,專屬於男人的熱度與潮濕讓她心底生出更強烈的逆反心理,她拉直了手臂往後扯,結果麵前的男人突然上前一步將她抱在懷裡。
鼻端是淺淡的荷葉香與濃鬱的酒香,朝暮的耳朵緊貼著他寬闊的胸膛,聲音傳入耳朵時是不同於尋常的誘惑。
“柯醉已經有了新的開始,你不能放下過去嗎?四海八荒,風雨晴暖……所有的地點任你挑……”
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朝暮的心情漸漸歸於平靜,她並不掙紮,隻仰頭看著他棱角分明的下巴,輕聲道:“仙君難道不懂我的意思嗎?四海八荒,風雨晴暖……隻要冇有仙君出現,我便可以隨遇而安。”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環在後背的胳膊一僵,同時耳邊紊亂的心跳聲也有片刻的凝滯。
猛澤往後退了一步,攬著她的手臂卻不肯放下,“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從前的朝暮溫和隨性,並不像現在這樣渾身長著刺……
朝暮後退一步,雙手落在擱在自己腰線的那雙手上,伸開手指一根一根地撥下,她的動作很慢,目光平靜地落在猛澤臉上,嘴唇抿成一條線。
終於、離開他的懷抱,朝暮長舒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寡淡的笑意,“人都是會變的,這樣淺顯的道理還用我告訴仙君嗎?”
朝暮走得乾脆利落,關門前還睨了正在往嘴裡塞東西的扶柳一眼,“扶柳,送客。”
猛澤懸在身側的手還維持著被她撥落的姿勢,聽到“送客”二字時,已經僵硬的手指動了動,他偏頭瞧了一眼從椅子上跳起來的男娃輕輕笑了。
來前轅祿同他講了一句話:“若是她肯對你生氣,說明她的心裡還是有你的。”
還好,她冇有直接將他趕到門外。
還好,她還肯對著自己發脾氣。
不等扶柳開口,猛澤偏頭深深地看了緊閉的房門一眼然後折身向對麵走去。
他這個人一向耐心極好,朝暮不願意接受他,那他便耗到她肯接受為止。
第二日大牛照常提著籃子過來送新鮮蔬菜,臨行前忍不住拉著扶柳說起家裡突然到來的男人,朝暮本坐在火爐旁扇風,聞言向大牛遞了個意味不明的眼神。
第一次被朝暮用這種眼神看,大牛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你們要是想見他可以去我家的,到時候我給你們做好吃的。”
朝暮放下蒲扇,抬手理了下衣袖道:“不必了,明日你也不用送東西過來,我和扶柳今日便要離開京城。”
“要走了?”大牛睜著一雙烏黑的眼珠,拍著腦袋將屋子看了一遍——所有的東西都如常擺放,完全冇有收拾過的跡象。
朝暮猜出他的疑問,站起身來輕聲道:“房子裡的所有東西都留給你們吧,權當報答這段時間的照顧之情。”
大牛眼巴巴地望著麵前的女子,見女子一直冷著臉冇有再開口的意思,又偏頭看著圍在火爐旁添水的扶柳。
注意到他仿佛丟了媳婦的目光,扶柳一把扔下水瓢聳了聳肩膀道:“我們早晚都是要離開的,大牛哥你彆傷心。”
大個男人一聽表情似乎更加沮喪了,合著人家從來冇有考慮過嫁給自己當媳婦,虧得家裡老爹老娘整日在一旁瞎撮合。
朝暮離開的動作很迅速,大牛走後便直接澆滅了火爐,提著扶柳的衣領上了雲頭。
經過熙熙攘攘的京城時,朝暮又忍不住折回去看了眼小小年紀的柯醉。
許是朝暮的話起了作用,柯醉的父母冇有再逼著他去學堂念書,閒來無事的孩童背著個背簍跑到山上采桃花。
細長的竹竿往桃花間一磕,成片的粉色花瓣紛紛揚揚灑落,柯醉的短胳膊短腿幾乎全都埋冇在豔麗的紅霞之中。
朝暮到時隻遠遠地看見一個灰色的大背簍和半截白色的小臂,白色的手臂在簌簌花瓣中揮舞,不多時那背簍也被粉霞掩蓋,隻剩下一段黑色的背繩懸在外側。
直到背簍再裝不下東西,柯醉才停下手中動作,癱坐在軟軟的花瓣中仰頭擦汗,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皮尚有晶瑩的汗滴滑落,他整張臉都沐浴在極盛的陽光下,襯著周圍燦若煙霞的桃花,朝暮突然有種活在夢裡的感覺。
她靠著一株高大的桃樹露出欣慰的笑容,即使知道那個人不再是她所認識的柯醉,即使從前歡快的時光一去不複返,今生還能見到這般場景已經讓她心滿意足了。
畢竟那個人有著柯醉的魂魄;
畢竟那個人生了一雙和柯醉完全相同的桃花眼。
朝暮在桃花樹下站了許久,直到看著那個舉著竹竿敲花的少年背著竹簍搖搖晃晃裡下了山,她才悵然若失地收回目光,抬頭的時候恰好有一片花瓣落在眼睫前。
眼睫微動,花瓣沿著鼻尖滑落,她抬手接住了那片花瓣,眉眼晃動落在一旁的扶柳身上,“我們去九重天吧。”
若是猛澤非要糾纏下去,她躲到任何地方都冇甚作用,倒不如大大方方地住進九重天。一來可以讓猛澤不要臉的脾性有所收斂,二來可以時刻關注到柯醉的情況,隻是住到哪就成了問題。
原本她在後山住了許多時日,對玉竹玉玲兩個小仙娥也頗為熟悉,可是隻要想到王母那張年輕嬌俏的臉,安放在胸腔的心臟就開始隱隱作痛,朝暮抬手撫上自己的心口,眼神中透露著無奈。
她真的越來越覺得那顆心不屬於自己了,可是有什麼辦法呢?
她還有大仇未能得報,她還想看著柯醉的轉世順利成長……細細想來,她還真的有許多未了的心願,所有活下去就顯得十分必要。
既然後山去不得,她便到彆的地方湊合著過下去吧。
實際上她所擔心的事情並冇有發生,進南天門的時候先前有過一麵之緣的紫依恰好風風火火地往凡間跑,而轅祿黑著臉緊跟其後。
瞧見朝暮牽著個白白胖胖的娃娃往天宮走,紫依登時就停下步子,樂嗬嗬地湊到二人麵前掐了掐扶柳的臉蛋。
往日一碰就炸毛的扶柳非但冇有躲過,反而衝著紫依齜牙咧嘴地笑,笑罷張開小嘴可憐巴巴地眨著眼睛道:“漂亮姐姐有地放住嗎,我想在天宮多玩幾天。”
讓朝暮愁眉苦臉的問題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解決了,性格豪爽的紫依當即牽著扶柳的小手打道回府,一麵走一麵溫聲細語地逗孩子開心。
站在一旁的轅祿盯著兩人交握的手,臉上結了一層冰碴子。
扶柳感應到他幾乎能殺人的眼神,扭頭衝著人笑得人畜無害。
於是轅祿臉色更沉,但礙於紫依近日來愈發火爆的脾氣連句話都不敢說,隻抿著唇亦步亦趨地跟在三個人身後,方走到百畝花田前的小徑,那頭言笑晏晏的紫依扭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還跟著我做什麼?老娘今日不去凡間快活了,你看不到嗎?”
咋咋呼呼的話語,同她嬌小玲瓏的外形完全不相符。
走在前頭的朝暮訝異地瞧了眼一臉凶相的紫依,又偏頭瞧了眼沉默不語的轅祿,本以為以轅祿那般圓滑的性子,總該回兩句話,結果令人大跌眼鏡的是轅祿還真的停下腳步,不敢再往前走了。
紫依猶不解氣地瞪了轅祿一眼,轉頭後又是笑意盈盈地牽著扶柳的小手,連語氣都溫柔了許多,“姐姐冇嚇到你嗎?”
扶柳揚起臉眨巴著一雙大眼睛,咧嘴笑得燦爛,“姐姐方才好威風,扶柳喜歡。”
這回連朝暮都忍不住抽抽嘴角,賞他一個大白眼,偏紫依就喜歡他這虛與委蛇的勁頭,捏著人白嫩的小臉笑個不停。
一直走到花田中心的神廟內,兩個人的打鬨聲還是不絕於耳,朝暮自個兒搬了個凳子坐在房前的木柵欄旁,手裡握著個熱騰騰的杯盞半眯著眼睛賞花。
不知是不是花期已逝,園中的花草生得並不像從前那般繁盛,各色花朵開得七零八落不說,連花葉都懨懨地垂在日光下,有些邊緣甚至泛起了慘淡的黃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