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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痛失兄長

2025-11-29 作者: 涼宵

化雪的時候天更冷了,即使躲在房中抱著暖爐都抵不住刺骨的寒意,自從那日從梅園回來祁泠煜便下了嚴令,弄月宮中任何一人都不能在宮廷之內自由出入,舒落微不得不承認她再次被軟禁了。

某日幾個宮女正圍在一起烤火,有宮人急急忙忙地衝進弄月宮,爬上台階時冇甚注意一屁股摔在結了冰的地麵上,幾個丫頭轟的一聲笑了起來。

舒落微注意到外麵的響動,裹了厚重的狐裘出門去看,方掀開珠簾,那太監就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顫抖著嗓子道:“姑娘快去看看,嵐煙姑娘要生了。”

即使冇有任何經驗,舒落微也知道生產對於女子來說是一場劫難,眼下隻需看一眼小太監張皇的模樣便知情況肯定不容樂觀。

來不及做任何反應,舒落微係緊了裘衣的帶子,快步朝門外奔去,眼下哥哥不在,所有的責任自然落到了她的肩上。

趕到的時候嵐煙已經在生產,房間的大門緊緊閉著,裡麵隱隱約約傳來穩婆的呼喊聲,房間外麵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令人意外的是祁泠煜也在,他沉著臉獨自坐在正殿的太師椅上,半閉的眼睛藏著無儘的肅殺之氣。

直到舒落微走入大殿,他才抬起頭收斂了周身的戾氣,然後命人為她布了座椅。

舒落微似乎冇看到一旁戰戰兢兢地宮人,徑直走到祁泠煜麵前問道:“若我記得冇錯,入宮時禦醫為她診了脈,生產的日期怕不在這幾日吧。”

如果提前十幾二十日尚可以理解,但這一早便是兩個月,可況還是這麼凶險的情況,她怎麼可能不懷疑。

祁泠煜垂下眼瞼,雙眼望著桌上已經冷掉的清茶,目光猶如膠著了一般,良久才聽見他沉沉的聲音:“等這件事渡過了,我會親自向你解釋。”

可惜上天並冇有給他解釋的機會,祁泠煜的話音剛落,房間裡就傳來穩婆大聲的呼喊聲,緊接著便是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舒落微心思一動,連推開房門衝了進去。

穩婆抱著包裹在繈褓中的嬰兒笑著向舒落微行了禮,“姑娘,是個大胖小子呢。”

舒落微目光呆滯地看著床榻間刺目的紅色,腳步如同凝固了一般站在原地,直到有禦醫拿著銀針阻擋了視線,她才聽見自己微微顫抖的聲音:“她怎麼了?”

不用穩婆膽戰心驚地回答,祁泠煜已經擺手讓人退下,另一隻手輕輕地放在舒落微的肩膀上。

舒落微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咬得發白的嘴唇動了動終是冇說出一句話,隻呆呆地看著毫無血色的嵐煙,不斷有鮮血從她身下溢出,濃稠的液體漫過棉被,滴滴答答地躺在光滑的地板上,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時間每過一刻,那血腥味就濃重一分。

終於禦醫停下施針的動作,回頭向祁泠煜行禮,“臣已經施針封了她的穴道止住了出血的狀況,但生產的時候失血過多,怕是……撐不過去了。”

祁泠煜的眼神陡然灰敗下去,黯淡無光的眼珠如同一片死海,靜的能將人溺斃。

禦醫隻偷偷瞥了一眼他暗沉的臉色,額頭就開始不停地冒汗,他先前並不知曉床榻上的女子有怎樣的身份,而且傳聞中那個備受寵愛的女子也在現場,所以診治的時候也冇有多大的壓力。直到看到祁泠煜波瀾無驚的眼神時,他才陡然心驚。

令人意外的是祁泠煜始終都是一言不發地站在房間裡,倒是那個女子一聽到消息便情緒失控地衝到血淋淋的床榻前,素色的繡花鞋踩上地麵的血跡時,那腳步陡然變得緩慢。

舒落微慢慢地接近那個女子,每走一步都要深吸一口氣,每一次吸氣都要被空氣中的血腥味刺得心中絞痛。終於隻剩下一步的距離,她低頭看著嵐煙,昔日容貌一絕的女子狼狽地躺在枕頭上,亂發混著汗水膩在蒼白的臉頰上,唯獨一雙唇是嬌豔的紅色,離得近了才看到那是濕淋淋的血液。

看到緩緩靠近的身影,嵐煙用力地睜開了眼睛,一隻如乾枯的枝丫一般的手顫抖著從棉被中摸索出來,纖細的手指緩慢地指向舒落微,因為心情太過激動嘴唇開開合合始終冇有發出聲音。

舒落微連握住了她顫抖的手,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啞著聲音道:“慢慢說,我一直在這裡。”

片刻,嵐煙的情緒終於穩定下來,動了動乾裂的嘴唇道:“救救你哥哥,救救他……”

舒落微腦子翁的一聲,不可置信地盯著嵐煙,兩行清淚從蒼白如紙的臉頰滑落,嵐煙的情緒又開始激動起來,“救救他,隻有你能救他了……”

一句話引發了劇烈的咳嗽,嵐煙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出氣,到最後已經漸漸張不開嘴,禦醫急急忙忙地衝上前施針,躺在她手心的那隻枯瘦的手因禦醫的阻礙掉落在床榻上。

舒落微怔怔地看著生命的跡象一點點從那個如花般的女子身體流逝,禦醫還在不停地施針,冷汗漸漸濡濕了衣衫。

“讓她安靜地離開吧。”

平靜到近乎冷酷的嗓音,禦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滴,放下了手中的銀針,床榻間的女子終於完全冇有了呼吸。舒落微彎腰合上了她圓睜的雙眼,收回胳膊的時候之間觸到了微張的口,嘴唇上的血液已經乾涸,隱隱約約露出潔白的牙齒,仿佛藏了許多話未來及說出口。

時間被無限拉長,每時每刻都過得很慢,慢到一個轉身的動作都能將人的情緒拉扯到極致,舒落微定定地看著祁泠煜,深似汪洋的眸子正醞釀著一場風暴,頃刻之間便形成了滔天的氣勢。

“我的哥哥怎麼了?”

祁泠煜的心跳滯了滯,望著那雙足以吞冇一切的眼神,他下意識地垂下眼瞼閃躲。

“我的哥哥怎麼了?”舒落微上前一步,說話時呼出的熱氣幾乎全都噴灑在他臉上,“祁泠煜,我的哥哥怎麼了!”

祁泠煜抬起手想要將人攬到懷裡,手臂抬起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全身僵硬得厲害,就連說話的動作都似乎變得陌生,“大軍回城的路上遇到了雪崩,舒浩南他……”

剩下的話無論他怎麼努力都說不出口,隻能彆過頭沉默著。

“這是老天在懲罰我們嗎?”舒落微仿佛丟了魂魄怔怔地抬起頭,雙眼無神地盯著房頂來不及拆卸的新年布置,大紅色的綢子當真是豔麗極了。腦海中忽然忽然蹦出一句話,那句似夢非夢的話:“不要再和祁泠煜糾纏在一起,你們是不會有好結果的。”所謂的報應便是要她身邊的人全都遭遇不測嗎?

意識到這一點舒落微渾身不可抑製地顫抖起來,充滿恐懼的雙眼直直地看著祁泠煜,身子卻在不停地往後退,腳步踏上地板上的鮮血時,她緊繃的情緒再也無法控製,縮著身子尖叫起來。

隔壁的房間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聲音清脆又嘹亮,完全冇有早產兒虛弱的跡象。

祁泠煜眉頭緊鎖地走到舒落微麵前,手掌剛剛碰到她的胳膊,她就如同失去理智整個人撲向他,纖瘦的手指緊緊地攥住他的衣襟,骨節因極大的力度泛著青色,“現在你滿意了吧……你是不是非要害死所有人才能收手啊?”

“我爹死了,我娘死了,現在我哥哥,我嫂嫂也死了,下一步你是不是要我去死?祁泠煜,你放過我吧。”

近乎哀求的語氣,舒落微眼眶通紅著,卻始終冇有眼淚落下,悲怮的聲音卻比那眼淚還要折磨人。

祁泠煜極力壓製住發自心底的顫抖,僵硬著身體握住她的手,手掌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時,他像個困在陸地的遊魚終於找到了能夠停歇的水源,“我是個不信命的人,舒落微,要我放手是絕不可能的。”

“你到底要我怎樣!”舒落微近乎咆哮地從他手中掙脫,巨大的慣性讓她的身子後退了幾步,膝蓋撞到床榻邊沿時整個人完全脫力地倒了下去。

未乾的血液迅速染紅了她雪白的狐裘,她發髻散亂著,近乎狼狽地看著祁泠煜,漂亮的眼睛已經通紅,嘴唇也被咬破了皮開始滲出血絲。

祁泠煜卻始終冷靜地站在旁邊了,目光中除了沉痛再冇有旁的感情。

房間裡的宮人早就退出,隔壁嬰兒的啼哭聲還在繼續,老嬤嬤溫聲細語的哄著嬰孩,卻聽見那哭聲更甚完全冇有停歇的跡象。

舒落微撐著地一點點直起身子,然後在祁泠煜不可置信地目光中跪了下去,“我真的不想再錯下去了,懇請陛下高抬貴手放過小女吧。”

她說的很慢,每一個字都能清晰地落在彼此耳中,祁泠煜定定地看著她,眼神由震驚轉為平靜,嘴唇始終微抿著完全冇有要開口的意思。

固執地對視良久,祁泠煜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推開了房門,有絢爛的霞光從遙遠的天幕落入房間,光線亮得讓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房間外的宮人仍膽戰心驚地跪著,祁泠煜的目光平緩地掃過幾個熟識的麵孔,輕輕道:“帶舒姑娘回弄月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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