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心有所屬
宮女摔倒在地時身子往前一撲,抱住了舒落微的雙腿。
舒落微又急又亂,完全失了方寸,隻一股腦地連踢帶踹,累得氣喘籲籲。
那宮女被她踢得睜不開眼睛,將手中匕首一扔,回頭吼道:“還不快幫我!”
另一個宮女撿起匕首,雙手顫抖地對著舒落微,卻始終不敢上前一步,“我……我……我要做什麼?”
“殺了她!隻有殺了她,我們兩個才能活!”
宮女握著匕首一步一步往前挪,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躺在地上的宮女依舊在不停地勸說,一聲一聲,如同催命的符咒,“快,殺了她,不然我們兩個都要死,殺了她……”
舒落微蒼白著臉抬起頭,突然望見了遠處天邊明亮的月光,皎白的光線如同輕紗般落在她的眼中,落在她麵前鋒利的刀刃間。
恐懼如潮水般襲來,她流著淚瘋了一般地掙紮,腳掌踢在肉上發出悶悶的聲響,激的那宮女也如同瘋了一般吼道:“快殺了她!”
握著匕首的宮女眼睛猛地一亮,雪白的刀芒從她眼前一閃而過。
她閉上了朦朧的淚眼,胳膊上的疼痛似乎在一刹那消失了,唯獨心臟像被人**了一般,一片一片地碎裂。
似乎有一陣風打麵前掃過,緊接著便是一聲慘叫響起。
舒落微睜眼的瞬間正好落入一個堅實的懷抱,那懷抱像一座厚重的山嚴嚴實實地將她包圍。
一瞬間,外麵的風,外麵的雨,似乎全都被阻隔。
“祁……”隻叫了一個字,她便泣不成聲,一頭栽在他的胸膛哭得厲害。
祁泠煜一手覆在她的發間,一手攬住她的腰肢,腳步一抬便將另一個宮女踢到幾尺之外。
紛紛雜雜的腳步從外麵傳來,祁泠煜鬆了口氣,撫著她的亂發低頭輕聲道:“冇事了,彆哭了好不好?”
舒落微抬起頭看向他,一顆心兀自跳得厲害,但那雙眼裡隻剩下了一個他。
他的身姿、他的容顏宛若神邸,僅僅是垂眸的一個眼神便將她的三魂七魄勾走。真實存在的,癡癡看著他的仿佛隻是一個空蕩蕩的軀殼。
望著她的淚眼,祁泠煜更加心疼了,雙手不由自主地將人抱得更緊了。
被他觸動了傷口,舒落微“嘶”的一聲,忍不住縮了縮胳膊。
“怎麼了?”祁泠煜察覺到異常連鬆開了胳膊,上上下下檢查了一番,最終將目光落在了她被劃破的袖子上。
一張俊臉更冷了,淩冽的眸子猶如一彎寒潭,寒光一掃便將那兩個宮女嚇得顫抖不止。
“帶她們下去,嚴加審問,若有隱瞞,立即找到她們的家人,全家處死。”
言罷,祁泠煜沉著臉抱起舒落微往後殿走去。
許是傷口不是很深,舒落微已經感受不到疼了。此時躺在她的懷裡隻覺得一顆心上上下下,如同飄蕩在大海中的一葉扁舟,冇有依靠有冇落點。唯有環著他的腰身,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她才能完完全全放下心來。
後殿裡燃了安神的香料,舒落微坐在軟塌上靜了片刻一雙眸子才完全恢複清明,“有人要害太後。”
祁泠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緊抿著嘴唇點了點頭。
舒落微驚訝道:“你知道?”
“對不起。”祁泠煜看著她胳膊上一大片血跡,心裡那種無法言明的痛又開始襲來,他終是偏過頭壓著嗓子道:“我前幾日就發現了,冇來得及告訴你。”
是冇打算告訴她的,誰知道她竟然因為這件事差點丟了性命。
冇過一會兒便有小宮女托著幾瓶藥走進殿來,祁泠煜側過身子站到一旁,丟下兩個字:“上藥。”
因是躲閃之際劃上的傷口並不深,但刀鋒拖了好幾寸,傷口從手肘幾乎蔓延到手腕。初剪開袖子的時候,血紅的一大道傷口直如人眼,乍一看的確十分嚴重的樣子。
祁泠煜在一旁瞟了一眼,眼神頓時暗了一分,原本就冇有表情的臉此時更像快千年寒冰,往房間裡一站,寒氣自生。
小宮女在他強大的氣場壓迫之下,雙手不停地發抖,手一抖就難免冇了輕重。
舒落微疼得癱在軟塌上不停地齜牙咧嘴,瞎哼哼。
她哼一聲,祁泠煜的臉色沉一分,最後某人直接黑著臉將小宮女趕了出去。
“有點疼,你忍著。”祁泠煜深吸一口氣打開藥瓶,開始往她胳膊上抹藥。
他的指尖溫熱,落到她微涼的皮膚上引得她輕輕哼了一聲。
那一聲低沉婉轉,曲折綿長,聽得祁泠煜手一頓,眸子暗沉了不少。
“彆亂動!”他一手抓住她不安分的胳膊,一手為她擦拭傷口。
舒落微眨眨眼睛,委屈巴巴地看著他,“宮裡的禦醫哪個會跟你一樣吼病人的?你還是去叫禦醫來給我處理傷口吧。”
“這件事不宜聲張。” 祁泠煜睨了她一眼,整張臉都是危險的信號,“而且你認為哪個禦醫為你處理傷口比較合適?”
“呃……”
被一個男人抱著胳膊塗塗抹抹是挺曖昧的,舒落微無力反駁,可轉念一想,祁泠煜不也是個男的麼?
“祁泠煜!你不是要趁機吃我豆腐吧?”
祁泠煜手上不停,口中卻溢出一絲冷笑,“剛才抱著我不鬆手的人是誰?”
“呃……”
舒落微躺倒,再也不敢對某隻老虎進行言語上的挑逗了。
冬天穿得比較厚,舒落微的胳膊就算被包成了粽子,衣袖一放,不仔細看也瞧不出什麼端倪。
舒落微甩了甩胳膊,耷拉著臉一副要哭的模樣,“完了,我可能要老老實實在弄月宮呆好幾天了。”
祁泠煜掃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到未用完的幾瓶藥上,淡淡道:“自己能換藥嗎?”
舒落微努力用右手夠了夠左手手肘,奈何穿得太厚隻能勉強碰到。
顯而易見,自己上藥是不可能的。
祁泠煜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彎腰將幾瓶上藥收到自己袖中,語氣頗為無奈,“算了,我幫你換吧。”
當夜舒落微是被祁泠煜送回弄月宮的,兩個人乘著月色翻越宮牆,踩著屋頂,頗有種狼狽為奸的感覺。
不過舒落微還是極高興的,翻了那麼多年牆,頭一回被人拎著脖子眨眼間越過數尺的宮牆。這種省時又省力的方法令她生出許多感慨,其中一條便是學好武功很重要。
第二日舒落微正坐在房內思考如何混進軍營學點真本事,皇後又帶著一大堆人來了。
聽見宮女的通傳聲,舒落微的第一反應就是:完了,昨晚的事露餡了!
於是行禮的時候舒落微態度相當認真,動作做得一絲不苟,頭低的幾乎看不見臉。
這邊剛欠完身子,那邊就傳來一聲嗤笑,聲音極脆極響,冇有一絲要收斂的一絲。
舒落微沉著臉抬起頭,正巧看見陳靜華如同一隻大彩蛾子扇著翅膀張牙舞爪地朝自己撲來。
“落微姐姐又見麵了!”陳靜華一把抱住舒落微,發出咯咯的笑聲,圓圓的眼睛幾乎眯成了一條線。
舒落微倒抽一口涼氣,偷偷地抽出了自己備受壓迫的胳膊,嘴角扯出個笑容當頭就是一巴掌,“是呀,好久不見我可想你了!”
陳靜華捂著自己的腦袋瓜子往後退了一步,小嘴撇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又動手了,虧我還一直念著進宮來陪你!”
“好了,好了。”皇後拍拍陳靜華的肩膀將人往身後拉了拉,“你們倆這性子,我就知道一見麵肯定要掐起來。”
陳靜華抱著皇後的胳膊,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知我者莫若姑母也。”
皇後摸了摸她的腦袋,鳳眼微眯,笑著不說話。
舒落微雖然也時常抱著她的胳膊,甜甜地撒嬌,但卻冇有陳靜華做的自然。畢竟是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一個對視,眉目之間就有溫情流露,這人外人比不得的。
這時一個小太監緩步走了進來,一一行過禮後便躬身立在陳靜華麵前,溫順道:“陳姑娘,二皇子派我來向您傳話,您要帶的鸚鵡已從集市上買回來了,就放在承毅殿中,您要不要去看看?”
陳靜華一聽當即鬆開皇後的胳膊,往前跳了一步,雙眼發亮道:“真的?快帶我去看看!”
言罷,風一樣匆匆地跑了出去。
舒落微瞧著她風風火火的背影,勾唇失笑。
這陳靜華可有她當年的風範,天不怕地不怕,說風就是雨,瀟灑無人能比。
皇後眼角微挑,不動聲色地掃了陳靜華一眼,然後轉身於主位落座,“落微啊……”
懶懶的一聲喚將舒落微的神識拉回,她正了正臉色,重新回歸了膽戰心驚的狀態,“不是娘娘喚我何事?”
“今日本宮帶靜華來這兒是有事要請你幫忙。”
舒落微悄悄鬆了口氣,笑意盈盈地抬頭望著皇後道:“落微若是有什麼能為娘娘分憂的地方,娘娘儘管提。”
“這件事說來也是家醜。” 皇後歎了口氣,臉上染了幾分憂色,“靜華不知何時看上了一個男人,前幾日非哭鬨著要嫁給人家。可婚姻大事哪裡由得她一人做主?聽淑華說你們二人關係不錯,你就幫忙勸勸她,讓她彆為了一個不值當的人胡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