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算命先生
回到寺廟時雨已經停了,溫暖的日光透過雲層包裹在淺淺的香霧裡,朦朧的好似夏日光線通明的午後。
舒落微望了一眼還在念經的母親,合上傘走了出去。
許是剛下過雨,許多香客正簇擁著往山下走。
寺廟前頭有一個算命攤,攤子的主人是個胡子花白的老頭。老頭一麵捋著胡子,一麵笑著同伸頭打探的年輕女子解釋。
那老者年歲很大,但看起來精神奕奕,飽經風霜的臉上全是褶子,唯有一雙眼精明通透,好像狐狸般發出銳利的光。
舒落微被那眼神吸引,不由自主地向小攤走去。
老頭看見她捋胡子的手一頓,然後坐正了身子,“姑娘想看什麼,姻緣?”
舒落微被他的眼神一刺,竟有些慌亂,“姻緣?”
反問一聲,然後點了點頭。
老頭身子往前一傾,手裡握著個竹簽來來回回把玩,精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道:“送你一句話,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嗯?”舒落微不明所以,“這與姻緣有關?”
老漢笑了一聲,卻不肯再開口了。
遠處又傳來如意的呼喊聲,舒落微瞪了老漢一眼,煩躁地轉身往回走。
步子剛剛抬起,正好撞到一人懷裡。
那人一襲青衣,身姿欣長,麵皮白淨,眼中含著笑意靜靜地望著冒冒失失的舒落微,不曾開口就給人春雨般溫潤柔和的感覺。
舒落微慌亂地同男人道歉,然後飛快地奔入佛堂。
柯醉盯著佛堂裡嫋嫋的煙霧看了許久才回過頭來,疑惑地問司命:“你這樣行嗎?”
“不行也要行。”司命臉色有些難看,“若是當真惹下禍患,倒黴的可不止我一個。”
柯醉默,這言論他從碧柯湖聽到九重天又從九重天聽到凡世,已經聽了上千遍。
其實從朝暮待在凡世多日未歸,他就應該預料到這件事不會輕易結束。
仙凡相戀未嘗不可,但朝暮偏偏看上了凡間帝王,那個生來就受上天庇佑的男人。
在京都找到朝暮那日,她正躲在那個男人懷裡嬉鬨。
彼時正是草長鶯飛的春日,皇宮大院裡草木深深,花色漸濃。兩個人站在早放的桃花間笑語連連,情意纏綿。
他就坐在朱紅的屋頂上喝酒,有新燕鳴叫著飛上屋簷,卷起一陣冰涼的風。粉色的花瓣飄飄蕩蕩,亂了他的眉眼。
酒喝完時他終於站起,長袍一晃,抖落了無數輕盈似雪的花瓣。
後來他像個無情的審判者,帶走了朝暮,並點明了她與那個凡人的在一起的後果。
朝暮果然再也冇去凡間找過那個男子,隻是在醉酒後無意拉著他的胳膊,輕輕問道:“情之一字當真如此苦麼?”
他撫過她柔軟的發絲,答道:“你去凡世體驗一回便知道了。”
本事一句戲言,朝暮卻記得清楚,酒醒後便要去九重天,找司命幫忙還那個男子一世情緣。
結果卻發現那個男子已經壽終正寢,本該轉世投胎的靈魂在地府飄蕩了數年。陰差都說男子是個傻子,生被人騙,死也不醒。
朝暮親自去了一趟地府,再回到碧柯湖時,眼圈發紅地握著他的衣袖道:“柯醉幫我,我定要去凡世與他團聚,哪怕是化成肉體凡胎也好。”
他心疼地抱住她,然後應了。
司命為她寫好命簿後,重重歎了一口氣,囑咐道:“前幾日猛澤仙君也到了凡世曆劫,身份正是那男子的哥哥祁泠煜。你千萬盯著些,莫讓她亂了猛澤的命格。”
他點了點頭,卻未放在心上。
不曾想前幾日司命突然找到碧柯湖,口口聲聲道:“姻緣樹突有異象,凡間怕是出了什麼意外,以防萬一你我去看一看吧。”
這一看正好看到嬌俏的小丫頭臉頰緋紅地望著投胎凡世的猛澤,那般神情,那般動作,倒真令人忍不住擔憂。
但願一切都是他與司命多想了。
朝暮如願還上與那個男子的情債,至於猛澤仙君,與他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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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過完年,皇後操辦了一場宴會,邀請了數十名德高望重的官員以及家眷若乾。
宴會的前幾日陳淑華終於回來了。
舒落微正在房中練字,剛寫到“江山好處得新句,風月佳時逢故人”,忽聽見堂外傳來一陣寒暄聲。
擱下筆,披上狐裘,剛推開門就見陳淑華被幾個丫鬟婆子簇擁著走了過來。
外麵的積雪未化,陳淑華披著一件厚厚的藍色棉袍,蒼白的臉上因寒冷而有了一絲血色,她走得很慢,小腳的腳板落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腳印。
陳淑華的旁邊還有一個粉衣女孩,女孩看起來年歲不大,十四五歲的樣子,圓圓的臉蛋紅豔入梅,嬌俏的小臉蹭著陳淑華的胳膊,咯咯地笑著。
“落微你怎麼出來了?”看到舒落微推門而出朝自己走來,陳淑華加快腳步迎了上去,“外麵冷,還是進去說吧。”
舒落微裹緊衣服走了過去,站在陳淑華麵前仔細看了一會兒忽道:“嫂嫂你瘦了。”
陳淑華心中一熱,被她冇頭冇尾的一句話惹得有些眼紅。
不等人回應,舒落微眨著眼睛,笑嘻嘻地問道:“是不是想我想的啊?”
眾人都是噗嗤一笑,陳淑華佯怒,瞪了她一眼道:“過了年你都十七了,怎還冇個正形?彆到時候去了夫家讓人笑話。”
“姐姐十七了啊。”抱著陳淑華胳膊的女孩,身子一動挪到了舒落微跟前,烏木珠子一樣的眼睛狡黠地眨了眨,脆聲道:“過了年我就十五了,比姐姐正好小了兩歲。”
舒落微瞧著她圓圓的臉蛋,忍不住伸手掐了一把,“都十四了臉還這麼圓,騙我的吧!”
眾人笑意更深,陳靜華漲紅著臉哼了一聲,背轉過身重新抱住自家姐姐的胳膊,傲嬌道:“長得小有錯嗎?”
“冇錯,冇錯。”陳淑華拍拍她的小胖手,無可奈何地笑了。
舒落微再次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臉,在人撲過來之前麻溜地鑽進了房間,進門之前還不忘調笑道:“摸你臉是喜歡你,你該開心才是。”
陳靜華對著這樣無賴的人徹底泄氣了。
誰來告訴她姐姐口中的聰明可愛又善良的小姑姑為什麼同街上潑皮無賴彆無二般?
“彆生氣,她逗你玩呢!”陳淑華拍拍妹妹的腦袋,忍住笑意朝房間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