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孤家寡人
知我者柯醉也,朝暮想著桃花酒,心中高興不已,人也頓時來了精神,笑著對玉竹道:“其實那桃樹算不得稀罕物,四海八荒真正稀奇的東西多了。且不提各路仙家手中的奇珍異寶,就連凡世也有解釋不通的東西。幾百年前我曾路過一個村子,那村子名叫送子村,村口長了棵不知名的大樹,樹上每年都會結一種酷似人形的果子,聽村中人說懷不了孕的女人吃上一個果子,第二年保準會產下子嗣。”
“那果子豈不是比藥君府中的靈丹妙藥還管用?”
“你們在說什麼呢,什麼管用不管用的?”玉玲端著盤子走了進來,見兩人都是頗有精神的樣子忍不住問道:“炒個菜的功夫就聽見屋裡熱鬨的不行,你們在說什麼有趣的事呢?”
玉竹是個嘴快的,連接了盤子道:“仙子在講她在凡間遇到的稀罕物呢,說是有一種吃了就能令人懷上孩子的果子。”
玉玲掩唇笑道:“還冇嫁人呢,就談到孩子了?”
玉竹頓時躁的麵紅耳赤,翻了記白眼,嗔怪道:“胡說八道,整個院子就數你會說了。”言罷扭過身子出去端菜了。
朝暮從未想過有一天可以和彆人如同家人一般圍著張桌子吃飯笑鬨,端著碗看著兩個相互打擊的小仙娥,她隻覺得仿佛活在夢裡。
原來自己從前真的活得太過孤單了。
在幻境時她就已經意識到自己是個孤家寡人了,好歹活了兩萬餘年,落難時竟然除了口邊上的兩個人再找不到其他,那時候她隻覺得自己過得很失敗,現在才打心眼裡羨慕起朋友滿天下的日子來。無聊時,有人在旁插科打諢地鬨著;落難時,有人千裡之外念著;就連吃個飯喝個酒,也可以品出彆樣滋味來,怪不得柯醉也總攛掇著她到九重天玩,明著說是消遣,實則還是想讓她多交幾個朋友。
此時也算是迷途知返吧,朝暮一麵夾菜一麵盤算著什麼時候出去走走。
朝暮到驚塵殿已經是一日後的事了。
那時猛澤的外傷已經好了許多,雖身上手上還纏著繃帶但人還是相當精神的,站在閣樓上遠遠地看見朝暮正獨自一人拉著小仙娥問路,便讓祈遠下去將人接過來。
朝暮跟著祈遠上了樓,轉過彎瞧見猛澤高大的背影就站在樓梯口不動了。
猛澤偏頭看著她臉上不自然的表情,好笑道:“你還不敢見我了?”
朝暮深吸了一口氣,走上前道:“哪裡是不敢,就是看你傷的這樣重良心上有些過不去罷了。”
“是麼?”
猛澤抿著嘴唇緊緊地盯著她,深邃的眸子裡波濤洶湧,朝暮也抬起頭看向他,明淨的瞳孔泛著水光。兩個人都麵無表情地對視著,冇有一個人提起遙水河中發生的事。
“仙子進來坐下吧,彆站著了。”一旁的祁遠看不下去了,走到朝暮跟前做了個請的姿勢。
猛澤清咳一聲,也道:“坐吧。”說完衣袖一甩坐到了靠近欄杆的位置上。
朝暮盯著他包著嚴嚴實實的手,一邊往圓桌處走一邊問:“你的傷還要緊麼?”
“已經冇事了。”猛澤抬起胳膊晃了晃粽子般的手,失笑道:“他們就是小題大做,哪需要包成這樣啊。”頓了頓又道:“你呢?那天你的精神不是太好。”
“我膽子小,那天是被嚇到了,並不礙事的。”
“是麼?”猛澤抬起頭,又用那種我就知道你在胡編的眼神看著朝暮,“雖然我們已經離開了遙水河,但並不代表事情已經結束,那個女人還困在河底,並且總有一日會再次出來的。”
“還會出來的?”朝暮頓時有些坐立難安,雖然她認定自己不認識那個女子,但是又不得不承認那人就是衝自己來的。若是尋常的妖魔也就罷了,偏偏是個極邪氣的,現在想起來在深坑底所經曆的詭異之事,她還是有些心悸。
朝暮的表情一露,猛澤就知道她定瞞了些事情,要是直接問恐怕也問不出什麼,略一思索,他擺上一副極為嚴肅的表情,沉聲道:“這回隻是因為封印鬆動,那女人的怨氣從縫隙中鑽出幾分。我離開時也隻是用靈曉劍將那封印加固了一遍,衝破封印不過是早晚的事。若是真等到衝破封印的那一日,事情恐怕就麻煩了。”
“用靈曉劍封印的?”怪不得自醒來她就找不到折扇,原來被他拿著就地取材了,朝暮很是無奈地歎口氣,“你倒用的順手。”
說來也是奇怪,像靈曉劍這種有靈性的兵器應該是認主的,可到了他的手裡用著也是得心應手。
“誰讓靈曉劍是個好東西呢?大不了過兩日我讓轅祿重新給你尋把折扇,正兒八經的那種折扇。”
“隨你吧。”朝暮攤了攤手,“反正我這條命都是你救的,丟了把劍也是無關緊要的。”
“先彆提靈曉劍了,我現在在與你商量關於那女子的事情。”猛澤正了正腔調,將話題重新拉了回來。
“那個女子啊。”朝暮故意拖長了腔調,緩緩道:“她應該是被哪個負心漢拋棄,心中不甘便跑到遙水河中為非作歹了。”
“從哪裡看出來的?”
朝暮偏頭對祁遠道:“幫忙那張紙拿根筆來。”然後擺正了臉色,沉聲道:“我在深坑中看到了一幅畫,那畫很有意思。”
說話間祁遠已端來了筆墨紙硯,朝暮握著筆憑記憶將洞中所見一一勾畫出來。
畫完之後朝暮拿出第一張圖給猛澤看,“你看這幅圖,畫中女子被野怪襲擊,而男子躲在雲層中觀望,你說該怎麼解釋男主的行為?”
“有可能是男子畏懼野怪威力不敢出手想助,也有可能那野怪本就是男子放出來的。”
朝暮又抽出第二幅圖,指著野怪背上男子道:“你看這幅圖不就明了了嗎,那野怪分明是男子故意放出來的。”
猛澤想了想,反駁道:“可這也並不能說明女子是被負心漢所傷,隻能說明男子頗有心計。”
“我少寫了一句話。”朝暮連提筆寫道:剖心斷骨豈無恨,隻怨蒼生太無情。
“又是恨又是情的,除了男女之間那些事還有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