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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毀卷

2025-11-24 作者: 蕭七七

  事情是這樣發生的。

  剛剛結束的會試,考官都在宮中封閉閱卷。

  各位考官一致認為,楊安的文章拿第一當之無愧,於是就把他的文章放在了案頭,已經拿筆圈了第一出來。

  一天夜裡,司禮監的人作為皇上耳目,前來視察慰問。

  幾位公公從禦膳房帶來了皇上賞賜的宵夜,然後逡巡一番,便看到了已經被圈為第一的楊安的文章。

  領頭的公公剛想拿起文章細讀,“手一抖”碰翻了旁邊的燭台,熱蠟隨著火光一起躥上楊安的卷子,頓時化為焦灰。

  主考官梁閣老大驚失色,指著這群司禮監的人就要大罵:“你們!”

  這幾個公公倒像有備而來一樣:“哎喲,咱家可不是故意的呀,這頭名的卷子,咱家還想瞻仰一二呢!這次失手,也不知皇上會怎麼處罰咱家……”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梁閣老隻覺得一口濁氣卡在嗓子裡,差點冇暈過去。

  在場的考官誰看不出來,司禮監的人就是故意的!

  “你們,你們宦權當道,連緊係國之前途的科考也要這樣……也要這樣用卑鄙的手段乾預!”梁閣老一邊喘氣,一邊瞪著那幾個司禮監的公公。

  此時很快就有言官出身的考官站出來出主意:“事到如今,梁閣老要是再氣壞了身子,那可就更遂了那群人的意。咱們得站出來彈劾這些奴才,不能讓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對。此事事關重大,考卷已毀,如今再想彌補,就不能放過這幾個家夥!”另一個考官主張。

  “還不趕緊把他們抓起來!一定要審問出幕後主使!”梁閣老吩咐近旁的侍衛。

  司禮監那幾個人慌了神,想逃卻奈何無路可逃,全部被侍衛綁下來了。

  管沅此時坐在宴息室裡,聽著靈均轉述靖恭坊的消息。

  “皇上如今怎麼說?”管沅一臉肅容。

  “世子夫人,您千萬小心彆動了胎氣呀!”靈修勸道。

  “我當然會小心,”管沅冷笑,“我要是再出事。他們指不定在哪偷著樂。我隻有好好的。才會讓他們頭疼!”

  “世子夫人能這樣想就好,”靈均有些後怕,他們都不讚成告訴世子夫人,可是魚叔說。世子夫人這麼聰敏。瞞是瞞不住的。與其瞞著她,不如先告訴她讓她有機會挽救,“皇上已經讓錦衣衛把這幾個公公拿下詔獄了。隻是如此一來,司禮監那邊冇了人手——”

  靈均還在猶豫著,管沅已經幫她說出了後麵的話:“所以劉瑜又回來了是嗎?”

  靈均訕訕點頭。

  管沅歎息一聲:“劉瑜真是一石二鳥的好計謀,肯定又是張彩那個狐狸幫他出謀劃策的!隻是下了詔獄,即便是處死,又有什麼用。大表哥如今還不是要再等三年……”

  三年,足以改變很多事。

  官場上的論資排輩,先及第那就是前輩。提前三年入仕,日後才有更多的資曆,能儲備更多的人脈。

  “靈修,準備出門。”管沅理了理思緒,便起身換衣裳。

  “世子夫人,”靈修急忙勸阻,“您懷著身孕,這些事就交給其他人操勞吧,這樣奔波勞累,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不打緊,要我憋屈在觀瀾堂胡思亂想才會出事。”管沅明白,如今這種情況,讓她待在後宅乾著急,更會有三長兩短。

  柳臻突然進來回稟:“世子夫人,世子爺的信。”

  管沅聽到盛陽的信,仿佛像聽到安魂曲一般,瞬間就平靜了不少。

  她拆開信封,是她熟悉的顏楷,把事件經過緩慢而詳細地說了一遍,又安慰了管沅一番,讓她放心,他會處理此事。

  管沅垂頭默然。

  盛陽也是剛得到消息不久吧,錦衣衛勢必正在忙於此事,他卻抽空寫了這麼長一封信安慰自己。

  他的心她一直都明白,因為明白,所以她更應該把一切放心地交給他。

  管沅的手輕輕放在腹部,兩個月的身孕還不曾顯懷,然而每當她的手放在這,都感覺是那麼溫暖,從心底蔓延的溫暖。

  “臻兒,我寫封信回給世子爺,你讓可靠的人送出去。”管沅長舒一口氣,去了西次間的書房。

  墨香縈繞,紫毫落筆,隻有一句話——

  萬事小心,十年不晚。

  不願給他太多囑托和壓力,也不願讓他擔心自己的情況。她相信他會做得很好,但也怕他會做的太好,以至於她會擔心,他是否會因此把自己也陷入危機。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她亦懂得,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而他,就是她的青山萬裡,是她身後的依偎和屏障,時刻守護著她。

  盛陽剛下令上刑拷問燒毀考卷的司禮監眾人,就秘密聯係了閣老李西涯,去翻這些人的罪證。

  他知道現在阿沅一定很著急,所以他必須儘快給阿沅一個答案一個結果。

  然而在看到那隻有八個字的回信時,焦躁的心卻莫名沉靜下來。

  他們都不是冒進的人,這麼多年都忍過來了,多忍幾天又算什麼。

  “去司禮監。”盛陽突然有了主意。

  宮中司禮監,劉瑜裝模作樣地理了理掌印太監的錦袍,才走進來:“剛回來忙不完的事,裡頭的折子都堆積如山了。招待不周,還請盛世子見諒呀!”

  盛陽坐姿依舊端正:“劉公公是皇上肱骨,朝廷大事自然要多費心。”

  “盛世子又何嘗不是皇上的心腹,”劉瑜滿麵帶笑,心裡卻不以為然,就這個孤煞不過是走的狗屎運讓皇上看對了眼,“錦衣衛千頭萬緒,盛世子怎麼還有空到司禮監呀?”

  “如果不是司禮監的那樁案子,錦衣衛也能少了許多頭緒,”盛陽順著劉瑜的話,似笑非笑,“所以還請劉公公給個說法。”

  劉瑜哈哈一笑:“咱家能給什麼說法,其實那些小兔崽子平日做事都很穩妥——”

  盛陽毫不客氣地打斷:“劉公公,就事論事,我的意思是,燒毀頭名考卷一事,司禮監總得給句話吧?”

  劉瑜這下總算弄明白盛陽的來意了。

  盛陽這是在逼他給一個交代。

  “人已經下了詔獄,話不是咱家說什麼就是什麼。”劉瑜正色道,顯然不想給盛陽什麼交代。

  “既然劉公公選擇不說話,那到時候那幾位公公吐出來什麼就是什麼了,”盛陽凝眉似乎在想什麼,“錦衣衛那些刑具不知道劉公公有冇有見識過,想讓犯人招什麼都是能招的。”

  劉瑜這下有些慌神,要是盛陽抓了這個把柄,讓那幾個兔崽子亂咬人把他的同盟甚至他給咬了出來,那豈不是麻煩了?

  “盛世子果然手段利落!”劉瑜暗暗咬牙。

  “其實我也是為劉公公著想。這件事傳出去,對劉公公名聲很壞,影響科舉的大事,搞不好全國的讀書人都會反對劉公公。如果冇有人出來承擔主謀,把劉公公摘出來,”盛陽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有什麼後果,就和劉公公受常例一個道理。”

  劉瑜的關注點顯然在常例:“這和常例有什麼關係?”

  常例是劉瑜定下的“規矩”,凡是進京出京的官員,都必須給他交一筆銀子以作常例。這些年他靠著常例斂了不少財,故此越發變本加厲。

  官員哪裡有那麼多銀子,還不是從各地的百姓那裡征繳上來。故此百姓對劉瑜可謂怨聲載道。

  “哦,冇什麼關係,我隨口一說罷了,”盛陽若無其事,“劉公公還是考慮清楚,找個像樣的出來頂罪,否則明眼人都能看出幕後主使是誰。有些事,做了就得付出代價,有舍才有得,我隨時靜候劉公公音信。”

  盛陽說完就告辭了,也不給劉瑜再問的機會。

  “收常例,名聲很壞?”劉瑜有些納悶地自言自語。

  從司禮監出來,劉瑜就去了吏部尚書張彩那裡。

  張彩聽劉瑜這麼一問,頓了頓才說:“劉公公是要攢十輩子也花不完的銀子,還是要攢十輩子都不會被人遺忘的好名聲?”

  “當然是名聲!要那麼多銀子,十輩子也花不完吃飽了撐著!”劉瑜心情不好,導致脾氣也不好。

  “那劉公公還是彆收常例了。”張彩搖搖頭。

  劉瑜不解:“這又是怎麼說?”

  “常例從哪來,從官員手裡頭來;官員哪來的銀子,還不是百姓身上的。如果碰上稀罕有良心的,把從百姓身上拿來的銀子都給了劉公公,那還不虧。可是假如有冇良心的,假借劉公公旗號大肆征斂,銀子卻進了自己口袋,百姓隻以為是劉公公對他們狠毒。”張彩解釋。

  劉瑜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居然有人敢用我的名義掙錢?這絕對不能再發生,趕緊取締常例!”

  張彩心想你都撈完了富起來了,才來說這麼義正言辭的話,早乾嘛去了。

  “那燒毀楊子升考卷的事,又該怎麼辦?”劉瑜顯然十分為難,“盛陽那個說法,顯然是要逼我付出代價。他們那邊折損了一個楊子升,也要我出血才肯善罷甘休,可是我怎麼甘心呀!”(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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