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兩人繞開了一大片被巨大變異藤蔓吞噬的街心公園。
那些藤蔓通體暗紫,在死寂中無聲地蠕動。
江雁絕在前麵探路,用鋼筋挑掉了好幾叢毒蘑菇,確定安全後,才帶著祖師奶奶往前走。
為了確保安全,兩人腳程不算快,隨著天色越來越暗,連一直假裝淡定的蕭雲離都有些著急了:“天快黑了,外麵會不會有其他怪物出來?”
江雁絕抬頭,望向被厚重鉛雲覆蓋的天空:“會,所以我們跑起來吧,必須在天黑之前,進到我們小區的地下管網裡麵。”
他語速加快,腳步也下意識地加快,手中的鋼筋攥得更緊。
蕭雲離緊了緊兜帽,跟上了江雁絕的腳程。
江雁絕目標明確,終於在天色漸暗時,帶著蕭雲離找到了一個半掩在倒塌圍牆下毫不起眼的圓形井蓋。
井蓋鏽跡斑斑,上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慘白色菌絲,但邊緣似乎有近期被撬動過的痕跡。
“就是這裡!”江雁絕用鋼筋插進邊緣縫隙,猛地一撬。
哐啷!井蓋應聲翻開,一股混合著鐵鏽、泥土、黴菌和某種難以形容的腐朽氣息猛地衝了出來,嗆得蕭雲離一陣咳嗽。
洞口下方,是一個近乎垂直的、深不見底的金屬爬梯。梯子上覆蓋著滑膩的黑色汙垢和不知名的粘稠苔蘚,但仔細觀察,還能看到近期有人出入的痕跡。
“祖師奶奶!跟我下去!”江雁絕把鋼筋往背後工裝自帶的掛扣上一插,手腳並用地就往下爬,動作熟練得像是演練過無數次。
蕭雲離看著那漆黑粘滑的洞口,聽著身後遠處似乎開始傳來令人不安的??聲,心中一橫,也學著江雁絕的樣子,雙手抓住冰冷滑膩的梯子,往下爬去。
就在她身體完全沉入洞口,頭頂最後一絲灰暗天光被井蓋隔絕時,她聽到遠處傳來一聲淒厲得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
夜幕,徹底降臨了。
井下並非完全漆黑。
一些散發著慘白色微光的苔蘚,稀疏地附著在潮濕冰冷的混凝土管壁上,但也僅僅如此了。
蕭雲離走的很慢,好在江雁絕一直在小聲引導她。
兩人往下爬了大約兩層樓的高度,終於踩到地麵。
這是一條寬闊的圓形主管道,直徑足夠兩人並排行走,但深處依舊黑暗得望不到儘頭,渾濁的汙水在管道中央的凹槽裡緩慢流淌,散發出令人不適的氣味。
“這邊,這也就是小區現在冇多少人了,否則生活汙水就能把我們淹死。”江雁絕摸索著管壁,引著蕭雲離走向一側。
他在一處管壁前停下,那裡有一個被巨大鏽蝕閥門擋住的岔口。
他用力轉動閥門邊緣的一個手輪,推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這是我小時候,偷偷摸進摸出,發現直通我爺爺地下酒窖的通風管道檢修口。”他低聲解釋,率先鑽了進去。“後來末世來了,我們全家一起搬到地窖,我們家屯了很多物資,加上我跟我爸會去黑市換一些物資,其實日子一直過得不錯。”
他率先鑽過閥門縫隙,蕭雲離緊隨其後。
這條岔道更加狹窄逼仄,空氣彌漫著一股陳年灰塵和早已變質的葡萄酒香混合的氣味。
走了大約十幾米,前方出現了一個向上的、用粗糙鐵環固定在混凝土壁上的豎梯。
江雁絕示意蕭雲離噤聲,指了指上方,聲音壓得更低,幾乎隻剩氣音:“上麵就是酒窖了…通風口就在酒窖頂上的角落裡…”
兩人沿著通風管道攀爬,隔著鏽跡斑斑的網格狀蓋板,微弱的光線和……一陣極其詭異的聲音從下麵透了下來。
那聲音,是碗筷輕輕碰撞的叮當,是椅子被拉動的摩擦,甚至還有……極其微弱、斷斷續續、扭曲走調的哼唱聲。
但所有這些聲音,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僵硬、刻板和……非人的模仿感。
冇有溫度和情感,就像壞掉的留聲機在重複播放一段磨損嚴重的唱片。
江雁絕的臉色在昏暗光線下變得慘白,他眼中充滿了驚駭和恐懼。
他顫抖著,極其緩慢地彎腰,將眼睛貼近鏽蝕的網格蓋板,向下望去。
蕭雲離也學著他的樣子,趴著透過網格看向下方。
下麵似乎是一個寬敞的地下酒窖,曾經奢華的裝潢早已被腐朽和破敗取代。
橡木酒架倒塌,碎裂的酒瓶和乾涸的深色酒漬遍布地麵。
但角落一片區域卻被刻意清理了出來,鋪上了一塊肮臟卻完整的地毯,擺放著幾張勉強能用的破舊家具,營造出一種扭曲的、試圖模仿“家”的氛圍。
而就在那片區域,三個“微笑稻草人”,正在……生活。
他們的身體由破布、腐爛乾草和汙血構成的,臉上僵硬的血色笑容格外滲人。
一個體型稍高、肩膀寬闊的稻草人,正扭曲僵硬模仿著看書的姿勢,像極了江雁絕在家也一絲不苟的創始人爺爺。
另一個稍顯佝僂的稻草人,半蹲著馬步好像坐在一個搖椅上輕輕晃著,用乾枯稻草構成的手,一下一下、極其緩慢地編織著兩根稻草,嘴裡模仿著搖椅“吱呀”、“吱呀”的材質碾壓聲。
而第三個稻草人,體型最為正常,穿著乾草編織的裙子,它坐在沙發上,扭曲的“手臂”微微晃動,一邊哼著歌,一邊“滑”著不存在的手機。
那走調、空洞、非人的搖籃曲哼唱,正是從它嘴裡發出來的。
他們……以為自己是我的爺爺奶奶和媽媽?
江雁絕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牙齒死死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蕭雲離也感到一股寒氣從脊椎直衝頭頂,這太滲人了,她甚至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而就在這時,那個模仿著“媽媽”、哼唱著走調搖籃曲的稻草人,它滑手機的動作突然停頓了一下。
然後,它那顆裹著破布和稻草的頭顱,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近乎一百八十度的角度,猛地抬了起來!
臉上那僵硬的血色笑容,正正地……對向了通風口網格蓋板的方向!
它……發現他們了!
蕭雲離的雞皮疙瘩瞬間起來,她的意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沉入係統界麵,召喚條件被她瞬間精確鎖定並極致強化??
“召喚:番薯!”
【職業限定:天策、藏劍、七秀(雲裳心經)】
【硬性要求:競技場段位15段以上!三人組隊合作場次超過1000場!】
冇時間等番薯再生番薯了,現在不是省召喚次數的時候!
一道光柱出現,三個身影精準被投放在酒窖裡。
蕭雲離握著柵欄的手微微顫抖著,番薯們麵對複製體能贏嗎?
策藏秀打好了是天作之合,打不好便會死親友,一彆兩寬。
可眼前這三人……靠譜嗎?
明明已經把前置條件限製的很苛刻了……如果再降低一些,會不會召喚不到在線的番薯……?
她繼續趴著網格,繼續觀察戰場。
[秀姐?電粉裳]穿著兔黑、粉二盒子,手裡一把滄瀾?沉歌,語速極快:“我喊探梅你給我師父!到底我是你情緣還是我師父是你情緣!”
[二少?葉銘淳]穿著狐金、天極校服,背上背著寄骨,手裡拿著螭塵:“不是,寶寶,你聽我解釋,我剛才看他開山了,我怕你風袖給不出去,你前麵不是因為這個急哭了嗎?我發過誓,我絕對不讓你哭的!”
[軍爺?李柏舟]穿著六紅、百相校服,曠野孤疆挽了個槍花,大叔音拚命解釋:“我在準備點掉山了啊,徒弟你彆聽他瞎解釋啊,下把我一定自己回來吃奶。”
蕭雲離:“……”
她看著下方酒窖裡還在為剛才競技場失誤吵吵嚷嚷的三人組,又瞥了一眼身邊呼吸急促、眼眶發紅的江雁絕。
“諸位俠士,此間魔物可複製形貌,其笑惑心,其行亂神,邪祟已醒,諸君??即刻迎戰!”
然而,蕭雲離的聲音和天花板上的黃色卷軸被三人的吵吵鬨鬨蓋了過去。
[軍爺?李伯舟]:“信我,我是你師父!”
[二少?葉銘淳]:“下把‘探梅’一定給你,寶寶,我們做完奇遇繼續排競技場,今天一鼓作氣上十六段好不好。”
三人不僅冇把奇遇NPC放在眼裡,也冇把地圖小怪放在眼裡。
蕭雲離還冇著急,“微笑稻草人”急了。
僵硬的血色笑容咧得更開,透出滲人的惡意。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變化發生了。
伴隨著一陣“??”聲,三個稻草人的身體開始扭曲、蠕動,它們身上破爛的布條和乾草瘋狂重組,汙血滲透,顏色詭異變幻……
“微笑的李柏舟”身披扭曲變形、沾染汙穢的“六紅”和“百相校服”,手中抓著一根由稻草組成的藤蔓“長槍”,臉上掛著毫無溫度的詭異笑容。
“微笑的葉銘淳”頂著歪斜破損的“狐金”,穿著布滿黴斑和破洞的“天極校服”,背上掛著幾根枯骨拚湊的“寄骨”,手中是一把腿骨狀的“螭塵”,笑容同樣僵硬裂開。
“微笑的電粉裳”則頂著塌軟變形的“兔黑”,穿著褪色發黑的“粉二”,手中“滄瀾?沉歌”變成了兩根稻草,臉上那精心模仿的“憤怒”表情因為固定化的微笑而顯得無比扭曲怪誕。
它們……複製了策藏秀!
然而,策藏秀三人的反應,卻完全出乎蕭雲離的預料。
短暫的死寂被一聲清脆嘹亮的“口哨聲”打破!
從地窖入口樓梯處,莫名奇妙跑出來一匹通體赤紅,身披河陽全套馬具的赤兔。
赤兔仿佛來自異世界,憑空出現在樓梯口,四蹄踏著腐朽的地板,帶著雷霆之勢衝了進來。
[天策?李柏舟]一個帥氣翻身,穩穩的落在馬背上,手中“曠野孤疆”直指那個頭頂著“白雲”的“微笑電粉裳”:“先彆複盤了,把奇遇做了先,嘰哥,集火奶媽!!!”
話音未落,赤兔脫韁而出。
幾乎在赤兔啟動的同時,[藏劍?葉銘淳]的身影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猶如“玉泉魚躍”,以三段高速衝刺直撲目標:“寶寶,你抗一會兒對麵輸出,我們秒了奶就回來!”
[七秀?電粉裳]破音:“自!己!回!來!吃!奶!”
她罵歸罵,角色卻動了起來,光速向對方奶媽靠近,給兩人掛上[翔鸞舞柳]。
競技場高端局,奶媽往往第一時間確認對方DPS位置。
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戰場,瞬間捕捉到了關鍵細節。
那個被標了白雲的“微笑電粉裳”,在即將被“突”中的一瞬間,極其笨拙【後跳】躲開了控製。
剛一落地,那兩根由稻草構成的“手臂”,正以一種極其扭曲的舞姿,模仿著她剛才[翔鸞舞柳]的動作模組。
那動作滑稽,毫無美感,但“微笑電粉裳”身上的稻草莫名緊實了起來,下一秒,其中一根稻草向天一指,一朵粉色的花從稻草人身上升起。
是七秀的門派減傷技能[天地低昂]。
[藏劍?葉銘淳]的霞流寶石直接命中,兩根稻草從“微笑電粉裳”手中滑落。
與此同時,[七秀?電粉裳]一個躡雲躲掉“微笑葉銘淳”的霞流寶石,一陣後怕:“要死,這奇遇怪,放技能的順序跟我們一模一樣!”
[藏劍?葉銘淳]:“對麵的策藏秀羈絆好強!”
[天策?李柏舟]:“可惡,我們家策藏秀也有羈絆,衝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