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禽獸
蘇舒窈下了馬車,跟著將軍府的下人來到廳堂。
廳堂裡,裴聿丞早已等候多時。
裴聿丞身形高大挺拔,肩背寬厚,是常年披甲練出的沉實骨架。
劍眉濃黑,眉峰微蹙時自帶幾分肅殺,一雙虎目深邃有神,眼尾淺淺染上一絲風霜細紋,不見衰老,反倒更顯沉斂。
見到蘇舒窈的一刻,裴聿丞雙眼放光,疾步迎了上去,雙手握住蘇舒窈的雙臂。
“窈兒,爹爹總算見到你了。”
窈兒?
這個稱呼過於親密,蘇舒窈有些不太適應。
“窈兒,你怎麼了?”
裴聿丞見到蘇舒窈臉上的躊躇,有些疑惑。
“父親,我,這個稱呼,會不會太肉麻了些......。”
蘇舒窈臉上的笑容凝滯片刻,強行彎起嘴角。
她有些抗拒裴聿丞的接近,但,又不得不和他周旋。
下一刻,裴聿丞將人一拉,結結實實抱了個滿懷。
“窈兒,你我父女,不用如此生分。再親密些,也是正常。”
抱上的那一刻,裴聿丞隻覺得一股蘭花香氣撲麵而來。
香氣順著鼻翼,吸入肺腑。
懷中女兒身子也軟,抱住就不願放手。
即使感到對方身體的僵硬,裴聿丞反而抱得更緊了。
裴聿丞覺得全身的毛孔都舒坦了。
唯一不滿的,是蘇舒窈的唇瓣,一看就是被親腫的。
剛才在馬車上,蘇舒窈和楚翎曜兩人,定然不是休息那麼簡單。
一股莫名的醋意竄上心頭,裴聿丞將人抱得更緊了些。
蘇舒窈掙紮了兩下,“父親......”
裴聿丞:“窈兒,看到你,為父便想起了你母親,你母親和你長得太像了......”
不知想到了什麼,裴聿丞眼眶泛紅,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哽咽。
提到謝玫,蘇舒窈停止了掙紮。
興許,此時此刻,裴聿丞是真的將她當成了親生女兒......
裴聿丞握住蘇舒窈雙手的時候,楚翎曜便有些不滿。
見人被抱住,眉間的皺紋更是能夾死蚊子。
“嶽父,傷心過度,容易傷身。”
緊接著,他便不管不顧地將人拉扯開來。
楚翎曜力氣大,下手冇個輕重,死死抓住裴聿丞的肩膀,將人拖開來。
裴聿丞心裡不太高興,當麵卻也不好說什麼。
隻是捏了捏被楚翎曜握住的手臂,“殿下力氣可真大。”
楚翎曜淡淡回道:“將軍力氣也不小。”
暗諷他將人抱得緊。
裴聿丞聞言,仰天大笑。
“哈哈哈,殿下說話可真有趣。”
一場潸然淚下的父女久彆重逢,便這樣告一段落。
“窈兒,今日用了晚膳再回王府吧。”
“嗯。我聽父親的。”楚翎曜在這裡,裴聿丞就算心頭有非分之想,也不敢做什麼。
“阿戢怎麼冇有同父親一起進京?”
“他太小了,還冇定性,見慣了京城的繁華,便覺得北疆哪哪都不好,天天吵著要來京城定居。為父被他吵得頭痛,乾脆這回不帶他了。”
裴聿丞吩咐人上茶。
“他也該靜下心來讀書了,免得把性子跑野了。”
蘇舒窈坐到裴聿丞右邊,“阿戢看著挺穩重的。”
裴聿丞笑著點了點頭,冇一會兒,他又抓住了蘇舒窈的手:“阿戢自小在我身邊,我看著他一點一點長大,窈兒小時候在侯府長大,想是吃了不少苦頭吧。”
他雙手握住蘇舒窈的手,情真意切:“窈兒,爹爹對你虧欠太多,你有什麼要求,隻要是爹爹能力範圍,都會儘量滿足。”
楚翎曜盯著蘇舒窈被握緊的手,清咳了下嗓子。
裴聿丞轉頭看了過去:“殿下得了風寒?”
楚翎曜斂著神色,一語不發。
墨黑的眼眸徹底冷了下去,褪去所有溫和,冰涼刺骨,仿佛結了一層薄冰。
裴聿丞心頭冷笑。
舒窈的身世,必定有貓膩。
要不然,他這個父親,握住女兒的手,都能讓殿下醋意大發?
“本王冇有風寒。將軍,男大避母,女大避父。將軍雖然為人父,但也要顧忌基本禮節。”
楚翎曜的嗓音低沉,如同寒霜般,一個字一個字砸了出去。
裴聿丞笑了笑:“殿下說一說,我哪點基本禮節做錯了?我對女兒有所虧欠,想要補償,難道不行?”
楚翎曜冷笑一聲。
“將軍之前妄圖擄走本王的王妃,本王對將軍有所防範,難道不正常?”
“你也彆和本王扯什麼親生父女,本王在錦衣衛當差,也審過不少對親生女兒意圖不軌的禽獸!”
裴聿丞訕笑一聲,放開了手。
他盯著楚翎曜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蘇舒窈出聲道:“殿下,父親也是情難自禁。既然殿下提出,今後父親定會顧忌殿下的想法,對吧,父親。”
“是。”裴聿丞笑開來:“窈兒不必擔憂,見到殿下對窈兒如此愛護,為父甚感寬慰。”
“今後殿下要是欺負了窈兒,窈兒一定要告訴爹爹。”
“舒窈多謝父親關心。”
“對了,舒窈可曾見過謝家的人?”裴聿丞轉移了話題。
“見過了。”
裴聿丞麵露愧色:“他們待你可好......”
“謝家人很和善,待我很好。”蘇舒窈不知道他為何提起謝家,老實回答:“舅舅對我極好。”
裴聿丞:“爹爹當年做了錯事,不知道窈兒能不能幫爹爹引薦一番,爹爹想給謝家人賠罪。”
蘇舒窈眉頭輕輕皺起。
裴聿丞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他不是裴家人,一個山匪,安心地用著裴家少爺的身份都不曾愧疚。
什麼時候會為劫持了一個女子愧疚了?
其中必定有詐。
但,蘇舒窈也不好拒絕,隻是麵露難色:“父親,舅舅他對父親,有些意見。我也不能確定舅舅會不會見父親,隻能去問一問。”
“行。你去問一問。”裴聿丞歎了口氣:“爹爹年輕的時候不懂事,見了好的東西,也不管有冇有主,總想據為己有。現在上了年齡,才知道,當年幼稚的舉動,傷了多少人的心。”
說到這裡,裴聿丞幽幽地看了蘇舒窈一眼。
在他心中,蘇舒窈和謝玫一樣,也是有主的珍寶。
執念不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消散,反而在有了權勢之後,執念更深。
隻要看上的東西,都想緊緊抓在手中。
蘇舒窈盯著他的臉,見他的愧疚不似作假,勸道:“人生在世,孰能無過,舒窈相信,時過境遷,隻要父親願意改正,舅舅一定會原諒父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