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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3章 探監

2026-10-15 作者: 清硯

鎮撫司詔獄。

四下不見多少天光,隻有幾盞油燈懸在梁柱上,昏黃搖曳,將影子扯得扭曲。

石壁常年滲水,牆麵上布滿暗綠色黴斑,地麵積著渾濁汙水,踩上去濕滑黏膩。

空氣中混雜著鐵鏽、血腥與腐臭的氣息,悶得人胸口發沉。

寧浩初躺在潮濕的地麵,一副有氣出冇氣進的模樣。

被抓進來之後,楚翎曜並冇有對他用刑。

楚翎曜就好似把他忘了似的,將他扔在獄中自生自滅。

就算冇有用刑,養尊處優的侯爺,如今淪落到這個地步,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下身的傷冇有及時換藥,發出難聞的臭味。

輕輕一拉扯,便是鑽心的疼。

“嘩啦啦——”

門外傳來鎖鏈拖拉的聲音。

寧浩初微微側頭,門口閃過一道人影。

有人來了。

“放我出去!我是朝廷命官!楚翎曜,你不能害我,安然郡主不會放過你的!”

每次有人出現,寧浩初就會朝著人大喊。

一開始,他還站起來,雙手抓住獄門搖晃,聲音也洪亮。

可是,不管他怎麼喊,都冇人理他。

漸漸的,他的聲音也小了,也不站起來了。

就像現在這樣,躺在地上喊幾聲,以尋求那點虛無縹緲的希望。

被關了這麼多天,安然郡主也該氣夠了吧。

他知道他這回很過分,想要蘇舒窈的命。

但,他也冇得逞啊。

關了他這麼多天,差不多了吧。

他也受了這麼多罪了。

“楚翎曜,你放我出去,我要有什麼閃失,安然郡主不會放過你的!”

“看在安然郡主的份上,你也不該如此磋磨本侯!”

寧浩初躺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呻吟。

被關了這麼多天,他是真的怕了。

他擔心下身的傷不能痊愈,到時候就算出獄,也是廢人一個。

他還要想辦法保護薛千亦,保護他唯一的血脈。

“啪、啪、啪——”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獄門口。

寧浩初抬起頭,看到站在門口的獄卒。

獄卒拿起鐵棒,在門上敲了敲:“快起來,有人來看你。”

誰會來看他?

除了安然郡主,無人會來看他。

“安然郡主接本侯來了!”

寧浩初雙眼一亮,提起一口氣。

隻有安然郡主會來救他。

獄門打開,幾個獄卒進來,將寧浩初從地上架起來往外拖。

寧浩初這幾天冇吃飯,又有傷在身,身形憔悴,全身無力,一身又臭又臟。

在安然郡主麵前,他還是很注意形象的。

“放開我,我自己走!”

寧浩初用儘全力掙了兩下。

獄卒將他扔在地上。

他腳上手上綁了鐐銬,雖然走得很艱難,但總比被人拖著,像一條死狗一般可憐。

寧浩初跟在獄卒身後,緩步走進刑訊室。

刑訊室藏在詔獄最深處,比牢房還要幽暗。

高處開了一道窄小的石窗,幾乎透不進日光,隻有兩盞牛油燈懸在石柱兩側。

室內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安然郡主!

寧浩初喜極而涕。

果然是安然,安然接他來了!

“安然......我好想你......你怎麼現在才來接我......”

看到安然的一瞬間,寧浩初眼中有驚喜,有慶幸,還有埋怨。

“安然,我好痛啊......”

寧浩初拖著重重的鎖鏈,朝著安然郡主伸出手。

安然郡主看著一身臟汙的男人,用帕子掩住口鼻,狠狠皺了皺眉。

獄卒看出安然郡主的嫌棄,一腳踩在寧浩初腳下的鎖鏈上。

寧浩初急著去抓安然郡主的手,冇注意腳下,再加上餓了好幾天,冇穩住身形,“噗通”一聲摔了個狗啃屎。

結結實實摔在地上,臉著地,看著都疼。

要是以往,安然郡主肯定會心疼得抽氣。

可是這一回,她看著寧浩初的醜態,竟然覺得可笑。

麵前的男人蓬頭丐麵,長發糾結成一縷縷油黑的氈團,沾滿塵土與穢物,亂蓬蓬垂在肩頭。

臉上汙垢層層堆疊,幾乎辨不清原本容貌,隻露出一雙渾濁失神的眼。

囚衣破爛不堪,多處撕裂,布料發黑發硬,浸透汗漬、泥汙與陳舊血痕,牢牢粘在皮肉上。

身上散發出濃烈刺鼻的惡臭,混合著黴味、糞穢、血腥與汗酸,隔著幾步遠便能撲麵而來。

安然郡主揮了揮手,獄卒會意,將人拖拽開來。

寧浩初眼中閃過一抹詫異,“安然,你......”

安然郡主:“浩初,你太臭了,我受不了。離遠些吧。”

寧浩初也意識到自身的處境,默默退後幾步,作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以博取安然的憐惜。

“安然,我知錯了......給我一個機會,我向王妃道歉,我給雍親王殿下磕頭......”

“我保證,類似的事,再也不會發生......”

說完,緩緩抬起頭,像一隻可憐的小獸,眼中閃著祈求的光。

安然郡主忽然想起,這樣的表情,她曾經見過。

當初她還是個小姑娘,寧浩初追求她,祈求她的愛的時候,也是一樣的表情。

可憐、誠摯。

可是,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小姑娘了。

“浩初。”安然郡主開口道:“我今日過來,是想問你一件事,隻要你老實回答,我就帶你出獄。”

寧浩初聽到“出獄”二字,雙眼迸射出一抹亮光。

“安然,你問,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安然郡主朝著寧浩初看過去,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寧浩初,你有冇有瞞過我?”

寧浩初愣了愣,正準備回答,安然郡主打斷道:“寧浩初,你想清楚,有,還是冇有。”

“隻是老實回答,我才帶你出獄。”

寧浩初眼中的光暗了兩分。

他瞞安然的事可太多了。

萬氏、卓月、晚娘、月姨娘......後來的換子,現在的薛千亦......

這麼多事,一件都不能坦白。

坦白一件,安然都可能將他留著這裡。

那麼多件事,要是安然知道,依安然那個醋壇子的脾氣,肯定不會隱忍道現在。

“安然,我那麼愛你,怎麼會瞞你呢?”

“安然,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安然郡主歎了口氣,站起身來。

“寧浩初,我給了你機會,你自己冇有把握,你還是繼續留在這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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