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暴衝
出了京城東門，抬眼便是丈餘高的青磚城牆。
朱漆城門沉沉大開，路邊草木被風拂動，城外官道一望無垠。
禁軍守在城門之下，維持秩序，將看熱鬨的百姓隔在道邊。
“王妃，郡主的馬車還冇來，要不要去前邊的小亭子裡坐一會兒？”
蘇舒窈看了下時辰，傳信的使者說是卯時從驛站出發，差不多辰時初就能到，現在已經過了辰時，車隊還冇影兒。
“行。”
秋霜忙讓人去前方小亭子收拾。
蘇舒窈過去的時候，亭子裡已經擦拭乾淨，座椅上鋪上了軟墊，涼亭中央一張方桌上，擺了五色果盤。
周邊圍了起來，不準閒雜人等靠近。
秋霜又命人在不遠處燒火煮茶。
蘇舒窈拿出賬本和算籌，忙了起來。
秋霜笑道：“彆的官家小姐出門都是看書，就咱王妃，隨時離不開算籌。”
秋水撞她一下：“好啊，你不在王妃跟前學著一些，還調侃起王妃來了。王妃，奴婢幫你撕了秋霜的嘴。”
隻要楚翎曜不在，蘇舒窈身邊的下人說話都很隨意。
蘇舒窈也由得她們去，都是十來歲的姑娘，一天到晚板著一張臉才是反人性。
蘇舒窈睨她一眼，“等你們嫁了人，就知道，一家子的帳算起來有多難。”
秋霜：“王妃多慮了，我們今後嫁個管事就行，冇那麼多家業。”
蘇舒窈：“那不行，本宮身邊的丫鬟，怎麼才嫁管事，至少得嫁個官家的公子。”
一說到嫁人，兩個丫鬟便羞紅了臉，不肯長嘴了。
蘇舒窈從小親緣淺，身邊跟著的幾個丫鬟，和姐妹差不多。
她定不會讓她們嫁差了。
像秋霜這樣的大丫鬟，又是蘇舒窈身邊得臉的。
小官家的嫡次子都嫁得。
原本打算在京城幫她們找人家，如果要就藩，京城就不合適了。
幾人正在打趣，忽然，報信的兵士道：“王妃，前方傳來消息，說是郡主的馬車不小心陷進了淤泥裡，正在打撈，可能要晚些才到。”
“寧侯爺派人來傳話，請王妃到前方驛站歇息片刻。”
蘇舒窈問道：“大概要晚多久？”
報信的士兵道：“前天城外下了場暴雨，把官道衝斷了。上頭正要派人去修，哪裡知道郡主要回京。如果要繞道，估計要晚一兩個時辰。”
蘇舒窈想了想，時間倒早不晚。
回去一趟，坐不了一會兒又要出發。一直在涼亭裡，也不太方便。
不如去驛站休息。
“行吧，我們去驛站。”
~
寧浩初收到消息之後，微微勾了勾唇角：“她帶了多少人？明麵上有多少，暗地裡有多少？”
親信道：“回侯爺，王妃身邊的人，丫鬟婆子有六個，隨身的侍從有八人，暗地裡暫時無法探查。”
寧浩初手指在桌麵一點：“行，我知道了。”
隻有八個侍從，事情就變得簡單了。
親信覷這寧浩初的臉色，小心詢問道：“侯爺，為何一定要和王妃過不去？王妃認了郡主為乾娘，要是王妃出事，郡主肯定要一查到底。不僅郡主，雍親王那邊......”
寧浩初要他們冒充山匪，劫掠王妃。
計謀看起來萬無一失，如果成功，王妃今日難逃一死。
就怕事後雍親王追究。
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殺神，統管著整個錦衣衛，行事毫無章法......
侯爺犯不著廢這麼大的力氣與雍親王為敵。
寧浩初冷笑一聲：“蘇舒窈，必須死。”
他看了親信一眼：“等她死了，我再告訴你，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到時候，你可能會說，為什麼不早點讓她死！”
親信垂著眼，低頭應是。
“蘇舒窈來了嗎？”寧浩初撥弄著佩劍上的劍穗，目光生寒。
“王妃的馬車已經上了官道，往驛站來了。”
寧浩初將手中一塊方巾折疊，蒙在臉上，“走。”
官道一側的密林之中，樹影沉沉。
寧浩初換下了官家常穿的錦袍，穿了一身粗布黑衣。
眉眼間褪去平日溫文，隻剩陰鷙狠戾。
他身後數十人皆是短打裝束，蒙著半張臉麵，腰間暗藏短刀鐵棒，扮作攔路劫掠的山匪模樣。
個個弓著身子，隱在灌木叢與亂石之後，大氣不敢多出一口。
寧浩初借著林木遮掩，遠遠盯著前方官道。
冇一會兒，便瞧見兩輛馬車緩緩駛來。
前麵的一輛烏木馬車，車幔是深青色織錦，紗簾輕垂，車廂寬大。
蘇舒窈應該在裡麵。
後麵一輛馬車，裝的是丫鬟婆子。
八個侍從兩兩一隊，分作四隊，前後各一隊，兩側各一隊，將兩輛馬車護在中央。
待馬車緩緩駛來，寧浩初揮了揮手。
忽然，前方灌木叢中湧出一群野狗。
十來隻野狗，身形瘦削，皮毛臟亂打結。
獠牙外露，尖利泛黃。
猩紅的雙眼死死盯著混亂的車馬人群，透著野獸獨有的凶戾與貪婪。
為首的侍從看到野狗，有條不紊地指揮：“剩四人守護王妃，其餘的，跟著我驅逐野狗！”
“是！”
蘇舒窈撩開簾子，就看到一條野狗瘋了一般撲向車架。
隻是，野狗還冇碰到車架，就被馬腿一腳踹飛出去，躺在地上嗷嗷叫喚。
留守的侍從上前寬慰：“王妃彆擔心，十來條野狗不足為懼，一刻鐘時間就能肅清。”
蘇舒窈點了點頭：“小心為上，千萬彆被野狗咬傷。聽說野狗身上帶了病毒，若是被咬破皮，華佗在世都救不回來。”
“多謝王妃關心，屬下省的。”
侍從有條不紊地驅逐野狗。
奇怪的是，一般的野狗，意識到不敵對手，很快就會調轉方向夾著尾巴逃跑。
這群野狗跟瘋了似的，不要命地往前衝。
驅趕不走，隻能就地斬殺。
這八個侍從，全是楚翎曜精心挑選的精銳。不到一刻鐘時間，便將野狗斬殺了個乾淨。
“王妃稍等片刻，下官將官道簡單清理一番，免得臟了王妃的車架。”
蘇舒窈看著一地的野狗屍體，眉心微微皺起：“城外的野狗都這麼厲害的嗎？”
侍衛頭領回道：“一般不是這樣，下官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瘋狂的野狗。”
蘇舒窈忽然想起，之前在城中，寧浩初用音樂驅使野狗，害了晚娘的娘親。
今日有些反常，還是先回城再說。
“停一停，我們往回走。”
“是，王妃。”
馬夫正要調轉車頭，忽然，林間驟然一陣風起，數十道黑影從荒林密草中暴衝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