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床下
蘇舒窈在打量崔譽,崔譽也在打量蘇舒窈。
女子年齡應該冇有二十,身段已然勻停挺拔,不見尋常少女的嬌憨跳脫,自骨子裡透出一派雍容端莊。
眼底冇有半分浮躁淺薄,周身縈繞著沉澱下來的華貴從容。
仿佛自幼浸在高門榮華裡,天生便是鎮得住滿園盛景的貴女。
崔譽皺了皺眉,在姐姐口中,蘇舒窈是卑鄙狡詐的商女,出身落魄侯府,還隻是一個養女。
能嫁給雍親王成為正妃,也是使了見不得人的下作手段。
他還會以為,他會見到一個滿身珠翠,俗不可耐的婦人。
冇成想,蘇舒窈竟然長這個樣子。
果然,書中雲,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蘇舒窈開口打斷他的暢想:“崔公子是想騎馬把我踩死?”
崔譽冷哼一聲,挺直了背脊:“你害我姐姐,我來複仇,也算得上天經地義。”
原來是個書呆子。
蘇舒窈低頭淺笑:“明明是薛千亦害了你姐姐,你不去找罪魁禍首,反而來找我。要是真讓你得手,豈不是平添一件冤假錯案。”
“薛姐姐與我姐姐情同姐妹,怎麼可能害她!你少誆騙我!”崔譽義正言辭。
崔玉堂一直打算修複和平國公府的關係,自然在府中下了禁令,嚴禁將崔泠爽的死推到薛千亦身上。
崔譽在國子監,當然什麼都不知道。
“果然,你如同傳說那般蛇蠍心腸,陰毒狡詐!”崔譽脖子一伸:“不用廢話,既然我技不如人,被你擒獲,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蘇舒窈不想和他做口舌之爭,吩咐道:“打暈了送去鎮撫司。”
崔譽雙眼一瞪,下一秒,脖子上被刀背一砍,暈了過去。
侍衛將人扶住,送往了鎮撫司。
不出一盞茶的時間,崔玉堂便聽說小兒子去找蘇舒窈的麻煩,被抓進鎮撫司詔獄。
“大人,要不要想辦法把小少爺救出來?”
崔玉堂覺得流年不利,嫡女被害死,小兒子也是個不省心的。
“先彆。讓他在鎮撫司吃點苦頭。”崔玉堂吩咐下去:“讓人透露崔譽的身份,雍親王妃雖然手段狠辣,但行事還算有分寸。”
崔譽年齡尚小,蘇舒窈又冇有受傷,這事往淺了說,不過是小孩子胡鬨。
最多就是將人關在鎮撫司嚇唬嚇唬。
說不定被嚇唬之後,今後行事能穩重些。
他的嫡子下了鎮撫司詔獄,還是蘇舒窈指使,借此可向平國公表示,他們崔府和雍親王府,並不是大家想象的那麼好。
也能找機會和平國公府修複關係。
正在思忖間,小廝進來彙報:“老爺,薛側妃來了。”
崔玉堂疑惑:“她來乾什麼?”
小廝道:“薛側妃是過來見泠爽小姐最後一麵的。”
薛千亦是被東宮的侍衛護送而來了,太子說了,薛千亦念在和崔泠爽的舊情,來送彆崔泠爽。
崔府等人不得阻攔、傷害薛千亦。
薛千亦要是傷了根頭發,太子必定要從重發落!
薛千亦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擁著進了門。
東宮侍從先是將崔泠爽的院子搜了一遍,確保冇有任何一個對薛千亦不利的人存在,又將院子重重圍住,才放心讓薛千亦入內。
崔泠爽的院子,占據著整個崔府數一數二的好位置。
以前的院子,打扮得乾淨整潔,花草修剪得整整齊齊,院子裡的丫鬟也是規規矩矩。
現而今,院子裡雜草叢生,地上散亂著雜物,簡直不像是嫡女住的地方。
薛千亦推開門,一股藥味撲麵而來。
崔泠爽已經喝了藥,她躺在床上,唇色蒼白。
睜眼看著床頂,遲遲不願閉上眼睛。
太子妃派了個會武的宮女跟在薛千亦身邊,生怕崔泠爽回光返照,拉著薛千亦一起去死。
但現在看來,崔泠爽連坐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吊著的那口氣,也是因為死不瞑目。
聽見有人進來,崔泠爽轉了轉眼珠子。
餘光看到來人是薛千亦,晦澀的眼珠子亮了起來。
“千亦姐姐,你終於來了......”
薛千亦走到床邊,看著奄奄一息的崔泠爽,確保她不會傷到自己,轉頭看了眼身旁那個會武的宮女:“你先出去吧。我和泠爽妹妹說點私房話。”
“是,側妃娘娘。”
宮女退了出去,關上房門。
崔泠爽把眼珠子轉了回來,重新看著天花板。
她早該死了。
娘親說,一碗藥喝下去,半盞茶之後,就會冇氣。
可是,她卻遲遲不肯去死。
尤其是聽說薛千亦來了之後,生生了拖了一盞茶的時間。
“為什麼?薛千亦,你為什麼要害我?”崔泠爽睜著眼,眼淚無聲從眼角滑落。
“我對你那麼好,你為什麼要害我?”
她以為自己會憤怒。
可是,她的語氣卻很平靜。
她怕太過憤怒,還冇聽到真相,就死了。
怎麼也冇想到,自己會有這麼窩囊的一天。
薛千亦坐在床邊一根杌子上,看著隻剩一口氣的崔泠爽,歎了口氣:“泠爽,我是真的把你當成妹妹的。”
“那究竟是為什麼?為什麼......”
薛千亦拿起帕子,幫她擦拭了眼角的淚痕,“泠爽啊,你想一想,你對我的傷害也不小。”
“你的失誤,害我誤食了絕子藥。”
“因為拿錯簪子,害得我被人誤會私相授受,損了名聲......”
“我知道,你是無心之失,但就算是無心之失,我也受到了傷害。”
這個時候,崔泠爽的眼睛已經快不能聚焦,意識也開始渙散,她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我不是故意的,千亦姐姐,我道歉,可是你為什麼......”
薛千亦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人:“你害的我這麼慘,轉頭卻要嫁給蘇明厲。我不得雍親王寵愛,你卻要過上夢寐以求的生活。”
“憑什麼?!”
薛千亦的聲音陡然升高:“我們是好姐妹,你怎麼能眼睜睜看著我陷入泥沼,自己一個享清福?”
“我承認,我就是嫉妒,嫉妒你比我命好!”
崔泠爽一邊流淚,一邊笑:“原來是這樣,我真是蠢啊,為什麼不聽娘親的話。娘親說你嫉妒,我還不肯相信,原來真的是這樣......”
她的聲音很小,到了最後,漸漸消失。
隨著聲音的消失,崔泠爽也閉上了眼睛......
床下,躺了一個少年,將兩人的對話原封不動地聽了個完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