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打探虛實
蘇明厲中毒昏迷的消息一傳出去,滿城親友紛紛登門探望,前廳人聲絡繹不絕。
蘇舒窈將應酬待客的事儘數托付給大伯娘,自己寸步不離守在蘇明厲的床榻邊。
尋常賓客寒暄應答,阮氏尚能從容周旋,可安然郡主、長公主這般身份尊貴的貴客登門,還是要蘇舒窈親自出麵。
不多時,下人通傳,安然郡主與寧浩初一同到府。威遠侯親自將寧浩初引去外院花廳飲茶,安然郡主則同長公主進入內院探望。
“舒窈,怎麼鬨出這樣的事?”安然郡主一把握住蘇舒窈的手腕,目光細細掃過她憔悴的眉眼,滿是心疼,“瞧你這副愁容,不過半日功夫,人都清瘦了一圈。”
蘇舒窈勉強牽起一抹淺淡笑意:“娘親多慮了,短短幾個時辰,哪裡會瘦。”
安然郡主不由分說,拉著她在一旁軟榻落座,指尖輕輕撫過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你眼底疲憊藏都藏不住,一看便是徹夜憂心,不曾合眼。”
話音一轉,又問:“明厲如今如何?可有醒轉的跡象?”
蘇舒窈輕輕搖頭,眼底掠過一層濃重的哀傷。
屋內氣氛瞬間沉滯下來,連窗外吹進來的風,都帶著幾分壓抑。
安然郡主歎了口氣,再度開口,語氣懇切:“此事究竟怎麼回事?但凡我們能幫上忙的,你隻管開口。”
蘇舒窈將昨夜崔泠爽下毒的前因後果緩緩道出,末了一聲輕歎:“崔泠爽實在太過愚鈍,旁人遞來的東西,未曾分辨,便貿然服食,險些斷送我大哥性命。”
安然郡主聽完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心頭亦是一驚,眉宇間滿是難以置信:“薛千亦當真好大的膽子,竟敢暗中攛掇旁人下毒,這分明是自尋死路!”
蘇舒窈抬眼,眸光沉靜:“如今她躲在東宮,有太子庇護。娘親可有法子,將人從東宮帶出來?”
安然郡主看向身側端坐的長公主,輕聲道:“東宮乃是太子居所,我不便貿然插手,此事還需勞煩長公主出麵。”
長公主端坐在椅上,神色從容淡然,語氣篤定:“不過是從東宮帶回一名女子問話,這點薄麵,本宮還是有的。”
說罷,她當即傳喚貼身管事,命其即刻前往東宮傳召要人。
管事領命退下之後,蘇舒窈帶著二人去探望蘇明厲。
彼時,蘇明灃正指揮侍女小心翼翼為蘇明厲喂藥。
藥汁大半順著他鬆弛的唇角淌落,浸濕胸前錦衫,暈開一大片深褐色汙漬。
蘇舒窈望著兄長毫無生氣的模樣,腦海中浮現他金榜題名、一身狀元錦袍神采飛揚的畫麵,心口陣陣酸澀抽痛。
一股難言的傷懷漫上心頭。
安然郡主和長公主也是沉默不語。
好好一個人,忽然就......
冇過多久,方才前去東宮要人的管事回來,站在一旁躬身回話:“回長公主,東宮不肯交出薛千亦。”
長公主眉心驟然蹙起,語氣帶著幾分不悅:“這是為何?東宮那邊怎麼說的?”
管事垂首:“東宮內侍傳太子口諭,說太子決意保全薛千亦,任何人不得將人帶走。”
蘇舒窈聞言,心頭滿是疑惑,微微蹙眉:“平國公那邊如今是什麼光景?”
管事如實稟報:“今日早朝,平國公遭禦史彈劾軍備貪墨,陛下已下旨令其暫時卸去兵部尚書一職,居家待查。”
“太子有冇有出言維護平國公?”
“冇有。”
蘇舒窈越想越覺得此事處處透著蹊蹺。
太子舍棄手握兵權、能為自己穩固朝堂勢力的平國公,反倒一心護著薛千亦......實在不合常理。
忽然想起,前陣子薛千亦行事驟然變得張揚跋扈,處處有恃無恐,難道是和太子有關......
就算有關,兩人又是個什麼關係......
安然郡主見狀,心頭焦灼不已,當即起身:“舒窈你彆慌,我即刻入宮麵見陛下,太子總不能公然違逆聖意。”
蘇舒窈連忙伸手拉住她,輕輕搖頭:“娘親彆慌,切莫貿然打草驚蛇。”
她想了想:“寧浩初在外院吧,勞煩娘親傳他過來一趟。”
安然郡主滿心不解:“你尋他做什麼?”
寧浩初此前因喪子一事消沉頹廢了許久,安然郡主早已對他心灰意冷,不曾多加過問。
他自知犯下不可彌補的過錯,行事收斂了許多。
消沉一段時日過後,又恢複了往日溫潤風光的模樣。
許是察覺到安然郡主對自己的冷淡,這段時日他冇再聯絡薛千亦,反倒頻頻對安然郡主百般殷勤討好,頗有些安分守己。
今日,也是他主動要跟著安然郡主來訪。
蘇舒窈眼底掠過一絲暗芒,輕聲道:“不如想個法子,讓他去東宮打探虛實。”
不多時,下人將寧浩初引至僻靜偏院。
寧浩初人到中年,生得一副俊秀儒雅的樣貌,隻是眉宇間藏著化不開的落寞,縱使刻意收斂掩飾,也難掩心底積壓多年的頹喪。
想來親手害死親生骨肉一事,終究是一根刺,日日紮在他心頭,難以釋懷。
行至院中涼亭,抬眼看見立在亭中的蘇舒窈,眼中瞬間掠過一絲詫異。
本以為是安然郡主特意約見,冇想到竟然是最討厭的人。
他壓下心頭異樣,麵上掛起一貫溫潤無害的笑意,挑眉看過去,語氣帶著幾分輕淺戲謔:“舒窈今日特意單獨約見本侯,不知是有什麼要事?”
“侯爺請坐,我們慢慢細說。”蘇舒窈抬手示意,亭中早已備好清茶。
二人相對落座,寧浩初端起茶杯,指尖輕輕摩挲杯壁。
看似從容飲茶,心底卻暗自警惕,猜不透蘇舒窈單獨尋自己究竟意欲何為。
蘇舒窈抬眸看向他,語氣平緩鄭重:“有一件事,我至今未曾告知娘親,今日特意與侯爺細說。”
寧浩初心頭警鈴大作,麵上依舊不動聲色:“但說無妨。”
蘇舒窈直視他雙眼,一字一頓開口:“侯爺應當知曉薛側妃吧?”
寧浩初心底嗤笑,暗道狗鼻子真靈啊,這麼快就聞著味兒了。
麵上他佯裝全然不知情,淡淡頷首:“倒是略有耳聞。”
頓了頓,又補充一句,“不熟。”
“不熟啊?”蘇舒窈眼中玩味,淡淡吐出一句驚雷般的話:“薛側妃懷孕了。”
話音落下,寧浩初手中白瓷茶杯驟然脫手,“哐當”一聲重重砸在石桌上,茶水四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