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對策
王珮瑜聞聲,徐徐轉頭望向身側嫡母。
王夫人麵上漾開溫和笑意,從容開口:“王妃真是愛說笑。”
三年一屆選秀,乃是先祖定下的規矩。
宮中每年都有嬪妃折損,後宮妃嬪本就時常有空缺。
陛下多選幾位佳人入內再尋常不過。
更何況朝中諸位皇子也需遴選側妃、侍妾充盈府邸。
但,此番內務府下發明文,唯有四品及以上官員家中嫡女方可參選,一眾庶女儘數被攔在選秀門外。
王家先前一心栽培王珮瑜,本還暗自盼著借選秀為她謀一份前程。如今新規一出,選秀這條路已然走不通,王夫人隻得匆匆張羅,為她相看。
蘇舒窈唇角噙著淺淡笑意,語氣篤定:“夫人,我絕非說笑。若是肯讓珮瑜隨我一同入宮,說不準能得陛下親口下旨冊封,反倒比循規蹈矩參加選秀機會更大。”
“如今後宮裡幾位得寵的娘娘,當初都不是正經選秀入宮的,冷嬪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這話落在耳中,王夫人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異動,當即側頭看向王珮瑜,柔聲吩咐:“珮瑜,你先到回去吧。”
“是,母親。郡主,王妃,珮瑜告退。”王珮瑜恭順屈膝行禮,轉身緩步退出屋內。
王夫人身邊的心腹大丫鬟也緊隨其後走出門外,遠遠守在廊下。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聽不清屋內半句私語,若是主子有所傳喚,又能即刻上前伺候。
蘇舒窈目光落在王珮瑜遠去的纖細背影上,微微頷首讚道:“規矩學得十分周全。”
“為了預備入宮的門路,特意請了宮裡退下來的教養嬤嬤,專門教她宮廷禮儀。”王夫人答道。
一旁安然郡主掩唇輕笑,打趣道:“生得這般絕色,瞧著倒不像是你親生的,反倒像是從哪裡尋來的天仙。”
王夫人一拍手掌,笑得開懷:“平日裡我都不敢帶她出門赴宴,旁人一瞧她,反倒襯得我身形肥碩、容貌平平!”
蘇舒窈也跟著輕笑出聲:“夫人這是難得的富態福相,旁人求都求不來。”
說笑過後,王夫人方才緩緩道出王珮瑜的身世:“她生母原是旁人送給提督大人的侍妾。”
朝中同僚素來有這般風氣,相交甚好便會互贈侍妾。
若是去同僚府邸留宿,主人也常會遣身邊侍妾伺候。
如上峰有心提拔,也會送上美妾表示重視。
王珮瑜的生母便是這般被送到提督王允身邊。
這類轉手送來的女子,大多要麼再轉送他人,要麼安置在偏僻小院獨居,誰也冇料到,這名侍妾竟懷了身孕。
彼時腹中孩兒身世不清,好在王家並非心狠涼薄之輩,終究將王珮瑜留在府中撫養長大。
以王家的家底,多養一個女兒本就不算難事。
王珮瑜自小便清楚自己的出身,平日裡安分守己,日日伴在生母身側,看起來極為孝順。
“這孩子心底惦念著她姨娘,倘若此番入宮能掙下體麵前程,她姨娘在府裡的日子也能舒心不少。”王夫人輕歎道。
安然郡主聞言,伸手輕輕拍了拍蘇舒窈的手背:“舒窈,此處冇有外人,王夫人是咱們自己人,有什麼你儘管直說。”
蘇舒窈微微頷首,溫聲道:“多謝娘親。”
這還是安然郡主頭一回將平王舊部的家眷引薦給自己。
她明白,郡主這是打算將往日平王留存下的人脈資源交到她手中,供她使用。
提督王允執掌神機營,神機營乃是京營三大營之一,也是京城獨一份專職操練火器的精銳營伍。營中以火銃、神槍、碗口火炮、連環火箭為核心軍械,步兵與炮兵占了九成之數,僅配少量騎兵護衛。
雖說神機營總兵力不足萬人,規模算不上浩大,可火器殺傷力極強,若是調度得當,當真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威勢。
蘇舒窈也不故作扭捏,直言道出太後急召她入宮的內情:“太後急召我進宮,皆是薛千亦在一旁暗中挑撥。如今太後已然知曉,我上次小產乃是刻意作假。”
王夫人聞言先是心頭一驚,暗自感慨雍親王妃年紀輕輕,行事竟如此膽大,敢拿假小產設局,惹太後動怒。轉念一想又釋然笑了,雍親王妃的過往她早有耳聞,從落魄侯府養女一路坐到皇子正妃的位置,若無幾分過人的心計與手段,斷然走不到今日。
安然郡主當即麵露憂色,慌忙追問:“這可如何是好?你何時入宮?要不要我陪你一同前去?”
蘇舒窈神色淡然從容,不見半分慌亂:“娘親不必憂心,太後找不到證據,也不會當眾向我發難。”
深宮女子爭鬥,素來習慣在暗處布局算計。
她們愛惜聲名,也最愛拿名聲做文章。太後當年能在後宮一眾妃嬪中脫穎而出,自然深諳其道。
既然不會明麵上動她,此事便有周旋餘地。
“我查到,太後與薛千亦暗中攛掇容妃,打算下藥,設計讓我與陛下......”
話音尚未落地,安然郡主猛地站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案幾之上,滿臉驚怒。
王夫人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遲疑開口:“太後怎會做出這等事?陛下終究是她一手養大的......”
話說一半,她驟然回過神來,陛下本就並非太後親生,當年陛下生母早逝,太後才將幼年皇帝養在身邊。
且,有謠言流傳,陛下母妃早亡一事,未必與太後毫無牽扯。
太後膝下無親子,能穩坐太後尊位多年,這般人物,哪裡還有什麼顧忌,隻要能達成目的,何事做不出來。
安然郡主一把攥住蘇舒窈的手腕,眉眼間滿是不安:“舒窈,我實在放心不下,明日我隨你一同入宮。”
蘇舒窈反倒抬手安撫她,輕聲提議:“娘親不必勞煩親自跑一趟,讓珮瑜隨我入宮便可。”
王夫人腦中瞬間轉過彎來,壓低聲音:“你的意思是,你的意思是,讓佩瑜和皇帝......”
蘇舒窈輕輕點頭。
聰明人交談,點到即止,不必多說廢話。
王夫人沉吟片刻,又問道:“此事,需要提前告知珮瑜嗎?”
“萬萬不可。”蘇舒窈語氣篤定,“若是提前與她講明內情,她心中便會生出防備,一舉一動全是刻意偽裝。演得再好,也比不上毫無防備之下流露的真情實感,更容易讓人動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