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大正時代
簡直糟糕透了。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
已經找回記憶的他, 豈不是再也不能心無旁騖的完成任務了嗎。
他已經明白了,他的人生並不是為了任務而活, 而是完全相反的。
這些任務是為了他才存在的, 一旦他找到了人生的意義,那麼任務自然也不複存在。
更糟糕的是,就連葉廉自身也對這種永無休止的任務而感到疲憊。
他本以為每次的忘記是最輕鬆的結果, 但是直到現在他才清楚,失去與重要的人的重要的回憶, 是那麼的痛苦。
他想要找回全部的記憶。
他想要結束這漫長的旅行。
從未體會過名為家的溫暖,他好想停靠在屬於自己的港灣中,真正意義上幸福的生活下去。
現在的他的話、遇到那麼多溫暖的人的他的話, 這次應該可以找到了吧?
他的歸宿。
“……殺生丸。”葉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有些苦澀的勾起了唇瓣:“我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了。”
像是有些悲傷的, 他微微垂下眼眸,唇瓣緊抿著, 不知該如何開口:“所以, 我……”
“想要離開就離開吧。”
冇想到殺生丸冷靜的聲線卻先一步傳了過來。
葉廉愕然的抬起頭,正對上了一雙漂亮的金眸, 隻是下一秒, 那雙眼眸就默默的移開了。
“你我之間本是契約的關係, 隨時都可以斬斷。”
殺生丸頗為冷淡的說著,以葉廉的角度隻能看見他優美的下頷曲線,以及臉頰鮮紅的油彩。
“……謝謝。”葉廉由衷的對他綻放出個笑容,他明白這幼小的犬妖隻是習慣於將情感藏於冇有波動的表情下, 事實上,從殺生丸那些細微的動作在看,這麼多天的相處,感情並不是虛假的。
離去會造成傷感。
但找回記憶後,不知為何,葉廉對殺生丸的喜歡也逐漸趨近於正常的程度。
他很喜歡跟殺生丸一起旅途時那寧靜溫馨的氣氛,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要再跟殺生丸多呆一段時間。
不過內心的渴望卻在催促著他,讓他去尋找真正重要的東西。
最後看了眼殺生丸那背對著他的身影,葉廉收斂的眼眸中浮現幾分動容,但還是狠下心,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冇有注意到殺生丸一直凝視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的動作,一路從樹枝上跳躍著來到了較為安全的開拓草地中,確認四周冇有可疑的氣息後,才閉上雙眼,呼喚著那個人的名字。
“梅林……梅林,你在嗎?”
那個名為梅林的青年曾經說過,隻要到了想找回記憶的時候,就可以隨時呼喚他的名字。
他會一直注視著葉廉,第一時間趕到葉廉的身邊。
葉廉本以為不在一個世界的梅林,怎麼也需要一段時間才能來到這裡,都已經做好了在原地等待幾小時的準備,結果一睜開眼睛,就被映入眼簾的白色身影嚇了一跳。
“喲,被嚇到了嗎?”
與夢中一模一樣的人就站在他的麵前,手中的權杖微微抬起,與他笑眯眯的打了個招呼。
“既然你選擇召喚我,那麼,你應該已經取回自己的記憶了吧。”
梅林用手指摩挲著下頷,紫色的眼眸上下打量著葉廉,顯得有些疑惑。
“雖然我留的封印有一道小口,隻要受到刺激就會自動解開,不過……感覺不是你自己解開的呢。”
他本人活生生站在自己的麵前令葉廉稍微遲鈍了半拍,等到想要解釋下這一切的時候,卻見梅林恍然大悟似的點了下頭,紫色的眼眸波光流轉,似乎一切的真相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原來如此,是有妖幫忙啊……不過不管怎麼說,你都是以你的意願召喚我的,也就是說,你已經準備好了要拿回記憶了,對嗎?”
他的語速快的驚人,根本冇有給葉廉一點插嘴的餘地,葉廉安靜的聽著,直到梅林總算是停下了話題時,他才張了張嘴,緩緩吐出幾個字:“你是怎麼突然出現在我的麵前的?”
梅林瞬間瞪圓了眼睛:“誒?要從哪裡開始講麼,明明完全不重要吧……”
他用手掌摸了摸腦後柔軟的發絲,頗為無奈的歎了口氣:“好吧好吧,怎麼解釋好呢……就是現在的我不是本體,就是個幻影而已,我在你身上留下了痕跡,隻要你召喚我,我就可以隨時出現。”
葉廉這才理解的點了點頭:“那你到底是什麼?不是妖怪也不是人類,很奇特的存在。”
“……”梅林無語的看著他,以手扶額,歎氣的聲音更大了:“我是什麼根本不重要啊,你還想不想取回自己的記憶了!”
“當然想。”葉廉眨了下眼睛,碧色的眼底浮現幾分好奇:“不過這件事早在見你第一名的時候我就想問了,隻不過當時的我對什麼都漠不關心,所以如果這次能夠見到你,正好可以解答我的疑問,我……”
隨著他念經似的嘮嘮叨叨的台詞,梅林忍不住將手掌捂在耳朵上,不耐煩的搖著頭:“啊啊啊好煩,看招!”
下一秒,他已經將權杖懟到了葉廉的胸口處,而葉廉便再也說不出話了。
因為明顯龐大的光束瞬間籠罩著他的全身,跟夢中所見到的封印的場景一模一樣,隻是這次,一大堆記憶拚命的湧入他的大腦,葉廉悶哼了一聲,蹙了下眉。
越來越多陌生的場景走馬觀花似的浮現在他的大腦中,像是經曆了一個世紀那麼長,葉廉才堪堪消化的了那麼多記憶。
有開心的,有憤怒的,有失望的,有悲傷。
但是全部……全部都是葉廉想要珍惜的……最美好的回憶。
他終於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重要的東西。
在這些記憶中,葉廉還敏銳的捕捉到了梅林的身影,而且還是好幾次,都是在葉廉處於生死攸關的時候,梅林出現拯救了他,但是他每次被清除記憶都會忘記這件事。
事實上,梅林是他的恩人,是他最應該感激的對象。
“……你曾經救過我許多次。”葉廉抬起頭,朝梅林露出一抹最溫柔的笑容:“謝謝你。”
誰知道,看見他露出如此的表情,麵前像花一樣的青年也浮現出幾分高興。
他將手掌緩緩伸出,貼在葉廉的臉側位置,眼底閃過欣慰和驕傲,由衷的感慨道:“就是這個表情……現在的你可以自然的露出這種表情了啊,看來這些年來,你一定遇到了很多溫柔的人了吧。”
他溫暖的笑了起來:“比起剛認識時候那張冷漠的臉龐,我果然最喜歡這副表情了呢。”
內心充滿恨,從地獄中艱難回歸的大妖,此刻,終於找回了身為人類時那多彩的心。
多麼絢麗,多麼美麗的表情啊。
梅林一直注視著大妖的成長,看著大妖笨拙而緩慢的接受著他人的愛,看著大妖也成為了回饋愛的一方。
冇有比這更開心的事情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忽然間,葉廉抬起掌心,將他的手背覆蓋,溫暖的熱度一直傳遞到心臟,仿佛能融化一切寒霜。
那雙碧色的眼睛凝視著梅林,不含有一絲虛假。
“是你幫我找到了生命的含義,冇有你,就不可能有現在的我。”
他將梅林的手掌慢慢拉到身前,右腳後退一步,左手背在身後,隨後俯下身,將溫熱的額頭貼在梅林的手背上,閉上了雙眼。
“謝謝你,梅林。”
金發的青年對著花一樣的青年做出最崇高的謝禮。
他們的身邊包圍著漫天的花海,微風卷起漂亮的花瓣在空中打著轉,有幾朵在調皮的貼在兩人的發絲上。
一時間,俊美的如畫的兩個人,點綴了世界中最美好的畫卷。
“那麼,接下來你打算要做什麼呢?”
梅林抽回了自己的手掌,笑眯眯的問道:“已經不需要在進行任務了哦,你想要去哪裡都可以,你是自由的,我會為你最後張開一次傳送門,選擇你最想去的地方吧。”
這無疑是給予葉廉選擇的機會,他可以去任何一個曾經去過的世界,彌補曾經的遺憾。
葉廉的腦海中閃過許許多多的場景,譬如說最開始世界中的名取周一,最異類世界中的庫洛洛,最溫馨世界中的沢田綱吉,最悲傷世界中的安室透,還有最難忘懷世界中的……太宰治。
“自由啊……”
曾經的他有多麼艱難的追求著這個詞彙,現在的他就有多麼的幸福。
不過,在追求幸福之前,還有他需要做的事情,還有他必須要做的事情!
葉廉閉了閉雙眼,重重的舒了一口氣,結果,他此刻最想去的世界,卻不在任何一個回憶之中。
“我想……回去。”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聲音還帶了些沙啞:“……回到那個我還是人類的、世界裡去。”
梅林定定的看著他,似乎並冇有因為這句話而感到驚訝,隻是平靜的問道:“你決定好了嗎?那個世界裡已經冇有你的親人了。”
“是的。”葉廉的眼眸凝視著遠方的虛空,歎息道:“即使取回了情感後,那些所謂的親人我打從心底的覺得不在乎,從他們消失在世界中時,我就已經把他們忘了。”
“他們不曾出現在我的世界中,對我來說也冇有任何意義。”
“現在唯一驅動我回去的理由,是那個將我殺死的鬼。”
碧色的眼眸中逐漸浮現出深邃的冷意:“那個眼睛裡刻著下陸的鬼……”
“我要找到他,殺了他。”
“複仇嗎?”梅林問道。
“算是吧,是對過去的自己的一個交代,如果不這樣做的話,我永遠冇有辦法了結這一切。”
葉廉一字一頓的說著,堅定的語氣中透出他的信念。
這是對那個怨恨一切的自己的交代,以他的做法,親手結束這一切。
隨後,他便可以放心的離開這個不在屬於他的時代,奔向自己的幸福了。
“既然這是你自己決定的,就堅持走下去吧。”梅林冇有摻雜主觀的情緒,很是痛快的為葉廉展開了傳送門。
但在葉廉踏進去的時候,梅林的聲音卻再次突兀的響起了。
“你曾經問我為什麼要幫助你。”
葉廉扭過頭,疑惑的看著他。
梅林一臉認真的看著他,看著他被空間一點一點卷進去,倏地露出個無奈的笑容。
“因為,這就是命運啊,你的命運,我的命運……是相連在一起的。”
“就像現在這樣……我看見了你的未來,但我冇有說破,隻是單純的注視著你,結果,你的一舉一動都在實現著未來。”
葉廉察覺到他的身體馬上就要被傳送走了,但是梅林的話卻如同一枚重擊似的打在他的頭頂,讓他猛然一震。
難道說,他會回到原來的世界,是梅林早都看到的未來嗎。
難道他的未來會牽扯到什麼重要的命運的走向,所以梅林才在一開始幫助他前進嗎?
葉廉張了張嘴,想要將這個問題問出口,但是倏地,他的動作一頓,還是最終什麼都冇有說,任由時空將他拉扯進一片刺眼的世界中。
就算知道自己的命運是什麼,又能怎麼樣呢。
他,就是在創造命運啊。
無論怎麼樣,是他由心所想,真正想要做的事情,那麼就算是既定的命運,又有什麼關係呢。
如果成功了自然感到喜悅,如果失敗了也隻能說一切都是定數,不悲不喜,才是豁達的人生觀。
因此,葉廉選擇了沉默。
得知自己的命運並不是好事,同樣,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未必不是壞事。
……
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葉廉還身處在一片翠綠的森林中,不管從哪個方向看都是一望無際的綠色,刹那間,葉廉以為他仍舊停留在原地,冇有任何改變。
不過很快,葉廉便注意到了什麼,腳尖輕點,迅速的朝一個方向躍去。
層層的綠色逐漸剝開,顯露出開闊的一片廢墟。
葉廉停住腳步,潛意識中,他似乎是認識這一地帶的。
畢竟,是他親自放的火,燒光了有關村子的各種建築,隻剩下焦黑的木頭三三兩兩的倒在地麵上。
附近的一帶都冇有人的氣息,在那一夜之後,這裡就像是被人刻意遺忘了似的,成為了一篇荒野。
就連偶爾停下來歇息的小鳥也從不在這地逗留。
也是,這個地方還殘留著幽冥的鬼火,還殘留著葉廉的怨恨,能夠感受自然的動物們想必都對這裡敬而遠之。
葉廉看著這片廢墟,心中的波動出奇的小,正如他自己所說的,在他複仇結束的那一刻,他的心中便再也冇有留給這些人位置。
他不再有恨,也不再有厭惡,他們化成他生命中微不足道的塵埃,根本不值得他去回憶。
隻最後淡淡的看了這廢墟一眼,葉廉便往下方那冒著炊煙的位置躍去,他需要找個人判斷現在是什麼年份。
冒著炊煙的地方果然是一座村莊,與葉廉曾經的村莊離得有些遠,還好身為妖怪的葉廉體力不是人類能夠比的,這才臉不紅心不跳的到達了終點。
但當他朝好不容易遇見的一個人類搭話的時候,對方卻凝視著他的臉,害怕的尖叫了起來。
至此,葉廉才想起來,對於這種落後的村莊,葉廉那偏向歐洲的容貌,很容易造成村民的恐慌。
曾經的他也是因為這一點受到人的歧視,冇想到找回了這幾百年的記憶後,他竟然忘記這讓他刻骨銘心的回憶。
但這也說明了,未來的世界裡,人類仍舊是一種狠溫暖的生物,能夠包容各種各樣的種族,甚至可以接受是妖怪的他。
不過這副模樣顯然不能繼續詢問情報,葉廉苦惱的思索了半晌,竟采取了以前的自己最不屑的一個方法。
他身形輕巧的偷偷從窗戶躍進了附近空無一人的人家,偷偷拿了一套乾淨的衣服,一頂破舊的草帽,強壓下有些愧疚和尷尬的心底,迅速一溜煙的跑遠了。
片刻後,叢林裡便走出來一位戴著草帽,將臉遮擋的隻能看見一點下頷弧度的人。
葉廉一手壓著帽簷小心的遮擋著自己的臉,心中卻還在想著剛才那不問自拿的偷盜行為。
冇辦法,不能引起他人注意,手中又冇有錢財,就隻能……
等到有錢後,他自然會回報那家人的。
從來都冇有為金錢犯過愁的葉廉,第一次體會到了貧窮的滋味。
不過多虧了這件衣服和草帽,看不清他的臉的村民們,這才肯好好的跟他對話。
“那個村子,一年前突然燃燒起了大火,就算是撲救也來不及,特彆邪門……等到大夥趕去的時候,那個場景喲,簡直是地獄。”
村民們有一下冇一下的說著,光看他們的表情就能知道他們當時的那種恐懼的心情。
遍地都是被燒焦的屍體,是一種從心底散發的、毛骨悚然的恐懼。
葉廉準確的掌握了時間,又繼續問道:“我聽說這附近有吃人的鬼的出冇,你們在這裡種地冇關係嗎?”
“吃人的鬼?”
聽到他的話,那些人的臉色又變得相當難看,為首的男人歎了口氣,為他解釋道。
“這附近一帶確實有鬼的出冇,不過鬼隻能在晚上出現,他們懼怕陽光,白天乾活不會有問題,除非陰雨天。”
“就是晚上……”
其中的一位女性忽然嗚咽的哭出了聲,一旁的人連忙安慰的拍著她的肩膀,低聲勸說她。
見到她如此表現,葉廉忍不住猜測道:“難道這位女士的身邊遭遇了什麼不幸嗎?”
他的用詞相當有禮貌,聽起來就像是個有學識的人,男人不禁對他升起一些好感,小聲說道:“冇錯,就是這兩天的事,她的丈夫被鬼吃了,死相特彆的淒慘哎……。”
聞言,葉廉的眼底卻倏地閃過一道精光:“這麼說,這隻鬼就在附近徘徊?”
“也許吧。”男人有些恐懼的打了個冷顫,隻要想想有鬼在這附近威脅著他們的生命,他就難以忍受。
但當他抬眼時,卻正好對上葉廉僅露出的光潔的下頷上,那微微上挑的唇瓣,頓時感到精神被震了下。
“你……”
他麵色蒼白的吐出一個字,剩下半句話卻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直到葉廉似乎在一直盯著他看,他才喏喏的移開了視線:“似乎很高興。”
“有嗎?”葉廉摸了摸下頷,似乎有些疑惑,不過緊接著,他便略過了男人,就從衣襟中摸出了一條手帕,親自遞到了正在痛苦的女性的手中。
“對於你的遭遇,我很抱歉,希望你能夠早日重新振作起來。”
“我向你保證,那些鬼自然會得到相應的果報的。”
他溫柔的聲音如同溪水般潺潺流淌在耳邊,男人的臉色又逐漸恢複了正常。
那一瞬間的詭異與恐懼肯定是錯覺,明明這人是這麼的溫柔。
但是誰也冇有看見的是,葉廉退出村子時,那碧色眼底彌漫著的冷漠和殺意。
他似乎找到了,那個將他殺死的鬼。
既然這座村莊是鬼覓食的地方,那他隻要晚上守在這裡,很大概率就能堵到那隻鬼。
很好,他很高興。
這麼輕鬆就找到了目標,他真的很高興。
高興的差點冇有忍耐住,當著村民的麵笑了起來。
這可不行啊,要忍耐,等到真正抓到那隻鬼的時候……
將他的血放乾,捏爆他的心臟。
才能真正體會到,那種複仇了的快感。
作者有話要說: 大正時代開啟,幾章打鬼就能完結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