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曹貴妃吃定大官人,高潮迭起!
那曹貴妃轉身進了內室,急急地拿汗巾子揩抹。
見到自家從未有過這般不成樣子,心裡頭暗啐自己。
好個冇廉恥的!
不過是見了那西門天章這些時間,自家就這麼放蕩!
登時腮上飛起兩朵...
西夏皇宮的夜風,卷著賀蘭山麓初春的微寒,穿過九重宮闕的飛簷鬥拱,拂過金殿高懸的獸皮旌旗,也掠過那麵映照皇後絕色容顏的西域寶鏡。鏡中人影未動,可鏡外暖閣內,耶律南仙指尖已悄然掐進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淺紅印痕。
她冇應聲,隻緩緩抬手,將一縷濕發撩至耳後,動作極輕,卻如繃緊的弓弦,蓄滿無聲驚濤。鏡中那張臉依舊端莊,可眼尾微揚的弧度,卻泄出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鋒利的審視——不是看那西門天章的相貌,而是看這冊封背後,李乾順那盤踞佛珠、垂目誦經的手裡,究竟攥著幾根看不見的絲線。
“太子……”她終於啟唇,聲音比蒸騰的水汽更軟,卻沉得墜入青磚地縫,“今年幾歲?”
“回娘娘,虛歲十二。”宮女垂首,聲音壓得極低,“剛開蒙,習《孝經》《千字文》,背得尚熟,隻是性子……略靜。”
耶律南仙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卻未達眼底:“靜?倒像是他父皇年輕時的模樣。”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鏡中自己肩頭滑落的一滴水珠,那珠子顫巍巍懸著,將墜未墜,“陛下既擇了西門天章為太傅,明日晨起,便著人將東宮西苑的‘漱玉齋’收拾出來。陳設不必奢華,但須清雅。紫檀書案一張,青玉鎮紙一對,鬆煙墨三錠,澄心堂紙百張,再備上新焙的建州龍團茶,溫火慢煨。至於侍奉之人……”她指尖輕輕叩了叩鏡麵,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挑四個口風最嚴、手腳最穩的女官,輪值。另,傳我口諭,著司禮監將前朝所藏的《貞觀政要》《帝範》各抄錄一部,明早呈於漱玉齋案頭。”
宮女應諾退下,暖閣裡隻餘下水汽氤氳,與皇後身上散逸的幽微甜香。耶律南仙這才緩緩轉身,赤足踩上冰涼的金磚地麵,步履無聲,走向窗邊。窗外,月光正斜斜切過宮牆,將一樹尚未綻苞的沙棗枝椏的暗影,投在她雪白的脊背上,蜿蜒如墨。
她仰頭,望向那輪清冷孤月。大遼的月亮,和西夏的,可是一般圓缺?當年和親車駕離京時,父皇攥著她的手,在城樓上指著那輪明月說:“南仙,你嫁的不是李氏皇帝,是西夏的國運。若國運昌隆,你便是天上星;若國運傾頹,你便是地上泥。”彼時她懵懂,隻覺月光皎潔,照得父皇鬢角的霜色格外刺眼。如今十年過去,她坐在這金殿鳳位,日日對鏡梳妝,看那張臉愈發嬌豔無匹,可鏡中人的眼底,卻早已沉澱下比賀蘭山雪更冷的霜。
西門天章……大宋來的使臣,上元文宗,權臣西門慶?一個名字裡便帶著脂粉氣與權勢味的奇男子。他解得了西夏儒學百年困局,卻解得開這深宮裡盤根錯節的生死棋局麼?
念頭未落,窗外忽有細碎聲響,似是竹枝輕叩窗欞。耶律南仙眸光一凝,素手倏然按在窗格之上,並未推開,隻側耳細聽。那聲音停了,片刻後,又是一聲,更清晰,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忽視的節奏。
她屏息,指尖在窗格上緩緩劃過一道極短的橫線,隨即,輕輕一推。
窗扇無聲滑開一道縫隙。夜風裹挾著清冽氣息湧入,吹得她額前幾縷濕發飄起。窗外並無半個人影,唯有一截青翠竹枝,被風拂得微微晃動,枝頭懸著一枚小小的、用細韌牛筋係著的青玉蟬。玉質溫潤,在月光下泛著幽微的碧光,蟬翼薄如蟬翼,竟似在風中微微震顫。
耶律南仙瞳孔驟然收縮。這玉蟬,她認得。遼國匠造,專供皇室,紋路獨一無二。三年前,她遣心腹密使潛回上京,帶回的信物,正是這樣一枚青玉蟬。而送信之人,是她同母異父的胞弟,蕭兀納。
她伸指,極快地撚住牛筋,將玉蟬摘下。指尖觸到玉蟬腹下,刻著一行細若蚊足的契丹小字:“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心,猛地一沉,又驟然提起,幾乎撞破胸腔。
雁字回時……月滿西樓……這是約期!是蕭兀納在告訴她,遼國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她握緊玉蟬,那冰涼的玉石緊貼掌心,激得她渾身汗毛微豎。西門天章被立為太子太傅,李乾順此舉,究竟是真欲借中原文脈教化儲君,還是……一場精心布下的引蛇出洞之局?這枚玉蟬,此刻出現在她寢宮窗外,是巧合,還是有人借著這新來的使臣做幌子,刻意為之的試探?抑或,是蕭兀納的人,已然潛入興慶府,甚至……潛入了這重重宮禁?
她猛地合攏五指,將玉蟬死死攥在掌心,尖銳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就在這劇痛襲來的一瞬,她忽然憶起方才銅銚注水時,斡道衝那雙捧盞的手——修長,穩定,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透著少年人特有的、未經風霜的微粉光澤。那雙手,恭敬地托著茶盞,高舉過額,姿態無可挑剔。可就在茶湯注入盞中,水波微漾的刹那,她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他左手小指的指甲蓋上,沾著一點極淡、極不易察覺的朱砂印記。
朱砂……染指……宮中隻有禦藥房配製安神定魄的丸藥,才用上等朱砂調和。
而禦藥房,直隸於中宮。
耶律南仙緩緩鬆開手,攤開掌心。那枚青玉蟬靜靜躺在那裡,月光流淌其上,幽光浮動。她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笑聲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錦緞上,卻帶著金屬刮擦般的冷意。她喚來宮女,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柔婉:“去,把今日東宮送來的兩盒‘雪蓮蜜’取來。本宮記著,其中一盒,是曹貴妃親手所贈。”
宮女領命而去。耶律南仙重新回到鏡前,拿起一方素帕,細細擦拭著頸間殘留的水珠。鏡中人眉目如畫,笑容恬淡,仿佛方才那一瞬的驚濤駭浪,從未在她心底掀起分毫。
同一時刻,西夏驛丞引著史文恭等人,踏進了城西“四海莊”的大門。
門楣高懸一塊黑底金字匾額,筆力虯勁,寫著“四海莊”三個大字。門內卻是另一番天地:粗獷豪邁的氣息撲麵而來,與皇宮裡的繁複精致截然不同。迎麵是座巨大的篝火堆,火焰熊熊,烤得整座廳堂暖意融融,空氣裡彌漫著濃烈的羊油膻香、酒漿酸冽與烤肉焦糊混合的、令人血脈賁張的味道。
廳內人聲鼎沸,喧囂震耳。各色人等混雜其間:穿著赭色皮袍、腰挎彎刀的黨項漢子,袒露著古銅色臂膀,正與身旁同樣壯碩的吐蕃人勾肩搭背,大碗喝酒,大聲吆喝;幾個漢裝商人模樣的中年男子圍坐在角落矮桌旁,壓低聲音交談,麵前擺著幾碟鹽漬野果和一壺溫熱的馬奶酒;更有數名裹著頭巾、眼神桀驁的西域胡商,正用生硬的宋話與店夥計討價還價,爭執的焦點,似乎是一隻盛滿了琥珀色酒液的琉璃杯。
魯智深一踏入門檻,鼻翼便劇烈翕動,眼中登時放出餓狼般的綠光:“好!這才是爺們兒該待的地界兒!”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拍在旁邊一根粗壯的木柱上,震得柱子嗡嗡作響,“夥計!給灑家搬十壇子最烈的燒刀子來!再割二十斤帶肥膘的羯羊肉!要現宰現烤!骨頭渣子都給灑家啃乾淨嘍!”
那店夥計是個機靈的小夥計,被魯智深這一嗓子震得耳膜嗡嗡,卻毫不怯場,反手抹了把油膩膩的臉,咧嘴一笑:“哎喲喂!這位爺,您可算是找對地方了!燒刀子?咱這‘四海莊’的燒刀子,可是用賀蘭山雪水釀的,灌進喉嚨裡,能從腳底板一直燒到天靈蓋!羯羊肉?成!您稍候!小的這就去催!”話音未落,人已如泥鰍般鑽進了後廚方向。
史文恭負手立於廳中,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他並未被那喧囂所擾,反而在嘈雜中捕捉到了無數細微的動靜:角落裡兩名吐蕃漢子看似醉醺醺地相互捶打嬉鬨,實則手指在對方腕上迅速點劃,傳遞著某種訊號;那幾個漢商模樣的人,雖在低聲交談,可他們麵前那幾碟野果的擺放位置,竟隱隱構成了一幅簡略的興慶府輿圖輪廓;而那幾名西域胡商爭執的琉璃杯,杯底內壁,赫然蝕刻著一個極其微小、卻異常清晰的狼頭標記——與白日裡城外衝擊車駕的野牛群脖頸上,套著的皮圈標記,一模一樣!
史文恭嘴角牽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他緩步踱至一張空著的矮桌旁,伸手在桌麵上輕輕一抹,指尖沾上一層薄薄的、難以察覺的灰白色粉末。他湊近鼻端,嗅了嗅——是特製的西域迷迭香粉,無色無味,卻能使人昏沉嗜睡。這粉末,隻可能來自那些頻繁進出後廚的夥計袖口。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目光越過喧囂的人群,精準地落在酒肆二樓一處不起眼的雕花木欄後。那裡,一個穿著深褐色葛布長衫、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正憑欄而立,手中捏著一隻小巧的青銅酒爵,目光看似漫不經心地掃視著樓下,可那視線掠過史文恭時,卻如毒蛇吐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冰冷的審視與試探。
史文恭心頭了然。這“四海莊”,怕是西夏境內,乃至河西走廊上,一處極重要的、魚龍混雜的情報集散地。白日裡那場“意外”,恐怕隻是這盤棋局裡,拋出的第一顆試探性的石子。而眼前這酒肆,便是石子激起的第一圈漣漪。
他緩緩落座,對著正興奮地搓手的魯智深等人道:“魯兄弟,且慢些動筷。這酒,這肉,咱們先嘗嘗味道,再慢慢吃,不急。”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魯智深即將爆發的饞蟲。
魯智深一愣,撓了撓光溜溜的腦門,甕聲甕氣:“史將軍,您這話說的……莫非這酒裡有……”
“酒裡無毒。”史文恭打斷他,目光依舊鎖著二樓那道身影,聲音低沉如古井,“隻是這酒,太烈;這肉,太香;這地方,太吵。吵得人……容易失了警醒。”
話音未落,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扈三娘的身影如一道青色閃電,疾步闖入酒肆大廳。她額角沁著細汗,呼吸略顯急促,顯然是全力奔來。她一眼便看到了史文恭,幾步搶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釘:“史將軍!方才在宮門影壁處,我擒住了那個戴鬥笠的女人!”
史文恭眉峰微蹙:“瓊英?”
“正是!”扈三娘眼中寒光凜冽,“此女狡詐狠辣,身手不弱,且對我家老爺行蹤了如指掌!我已審問清楚,她與田虎餘孽確有關聯,此番潛入西夏,乃受田虎舊部殘黨指使,意圖……刺探老爺行蹤,伺機下手!”
史文恭眼中精光一閃,追問:“還有何人?”
扈三娘搖頭:“她嘴硬得很,隻肯承認自己一人,其餘同黨,半個字也不肯吐。不過……”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酒肆內那些形形色色的麵孔,聲音更低,“我追她入巷時,曾察覺巷子深處,有極其輕微的衣袂破風之聲,絕不止一人!她是在引我入彀!”
史文恭緩緩點頭,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擊了三下。那節奏,與方才耶律南仙窗外聽到的竹枝叩擊聲,竟詭異地分毫不差。
他抬起頭,看向扈三娘,眼神銳利如刀:“三娘,你做得很好。此事,暫且壓下。你即刻返回驛站,守在老爺車駕旁,寸步不離。若有風吹草動,以哨聲為號,三長一短。”
扈三娘領命,轉身欲走。史文恭卻又喚住她,遞過一個沉甸甸的、用油紙包裹的小包:“把這個,帶給寶琴姑娘。就說……史某人,請她務必收好。”
扈三娘接過,隻覺入手沉重,油紙包裹嚴實,看不出裡麵是何物。她點頭,身影再次融入門外的夜色。
史文恭這才重新看向二樓。那葛布長衫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時已悄然消失在雕花木欄之後。史文恭端起麵前一碗粗陶碗盛著的、渾濁的馬奶酒,一飲而儘。辛辣酸澀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來一陣灼燒感。他放下碗,目光投向廳堂深處那堆熊熊燃燒的篝火。
火焰跳躍,映得他臉上光影明滅不定。他心中卻異常清明:西門大人在金殿上舌燦蓮花,折服君臣,那是廟堂上的陽謀。而腳下這“四海莊”的煙火氣裡,暗流洶湧,殺機四伏,才是真正的戰場。田虎餘孽、西夏暗樁、遼國密使……各路人馬,皆如這篝火中的飛蛾,圍繞著自家老爺這團熾熱的光源,或覬覦,或試探,或欲撲殺。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槍柄。那烏木槍杆,冰冷堅硬,上麵纏繞的銀絲,在火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寒芒閃爍的光。
今夜的興慶府,注定無眠。
而此時,金殿之內,燭火搖曳,絲竹聲已歇。西夏國君李乾順親自起身,將一柄鑲嵌著七顆璀璨寶石的金鞘佩劍,親手遞到大官人手中,聲音洪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恩寵:“西門先生,此劍名曰‘鎮朔’,乃朕親賜。自今日起,先生便是我大夏文宣尊德公,位同儲君之師,凡遇軍國機要,可持此劍,直入樞密院,麵陳朕躬!”
滿殿文武,齊刷刷跪倒,山呼萬歲,聲浪幾乎掀翻殿頂的藻井。
大官人雙手捧劍,躬身謝恩,姿態無可挑剔。可就在他垂首的瞬間,目光卻飛快地掠過殿下眾人的腳踝——晉王察哥那雙玄色雲頭履的鞋幫上,沾著幾點新鮮的、尚未乾涸的、暗紅色的泥點;舒王嵬名仁禮寬大的袖口邊緣,露出一小截手腕,腕骨處,赫然有一道尚未結痂的、細長的淺粉色抓痕;而那位剛剛被封為太子太傅的少年英才斡道衝,他深深俯首時,後頸衣領之下,竟也隱約可見一道極淡、卻無比清晰的、如同被極細銀針紮過的針尖小點。
大官人心中冷笑,如冰錐刺入寒潭。這西夏的“文宣尊德公”,這“鎮朔”寶劍,這滔天的榮寵,原來並非全是虛名。
那是懸在頭頂的利劍,也是……遞到手中的刀。
他緩緩起身,將那柄沉甸甸的“鎮朔”劍,輕輕擱置在膝頭。劍鞘上的寶石,在燭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映得他眼底一片幽邃難測。
殿外,更鼓三響,已是子時。
一輪清冷的明月,高懸於賀蘭山巔,將清輝潑灑在興慶府每一寸屋瓦、每一道宮牆、每一條幽深的巷弄之上。月光之下,有人捧硯侍立,有人執劍巡營,有人對鏡梳妝,有人竹枝叩窗,有人篝火獨酌,有人暗影窺伺。
西門天章,這權臣西門慶,篡位在紅樓的序章,便在這西夏皇城的月華與暗影交織之處,悄然翻開新的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