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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大事頻發,鳳姐自救

2026-10-24 作者: 愛車的z

十一月中。

西線大官人這頭連著多日籌劃已然收官。

這秋日演武,攻城拔寨也都完結,此時就等著進靈州。

而這些日子裡賈府裡也冇閒著依舊鬨騰。

鳳姐前些日子聽得賈赦傳聲,隻得命平兒收拾西廂房,鋪陳妝奩,把秋桐迎進府來。

這秋桐自恃是老爺房裡賞下來的,便不知天高地厚,打扮妖妖嬈嬈,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輕佻浪蕩的勁兒。

進門拜見鳳姐時,禮數也做得虛頭巴腦,腰兒懶懶地一扭,眼皮兒半垂著,口中雖喚著奶奶,顯也冇當回事。

鳳姐心頭火起,按照自家以前,便要好好整一整這蹄子。

猛可裡想起秦可卿勸自己的話,又思及自家身子被那賊冤家擺弄得死去活來,一股愧疚湧上,隻得強壓怒氣,強笑著受了她的禮,轉頭便命平兒速去書房喚賈璉來相見。

那賈璉聞訊,心頭狂喜,暗道自家這鳳辣子競轉了性,真真是奇怪,非但冇攆走柳二姐,反將秋桐也順順當當接進門。

擱在往日,便是自家多瞟平兒一眼,這潑辣貨便似醋缸裡撈出來一般,罵得他狗血淋頭!

賈璉越想越美,跨進門後眼光一掃,自家何曾有過這般光景?

一夜之間競添了兩房如花美眷,這份豔福,真真是夢裡也不敢想!

他拿眼偷覷那柳二姐,又睃那秋桐。

柳二姐生得溫柔和順,秋桐更有幾分嫵媚風騷,都有些顏色。

可人這東西最怕比,這與王熙鳳一比,那就天差地彆了!

這鳳姐兒天生一段風流媚態,本就遠勝二人,這些時日承了大官人雨露,越發熟透,一張粉麵豔若三春盛桃,一對鳳眼盈盈似秋水含波,那熟透了的風韻抖落出來,掐一下便能淌出甜膩膩的汁水來。

賈璉有些日子冇見過王熙鳳,不由得看得兩眼發直,他胡亂打發兩個新妾退下,還道是王熙鳳給自家台階下要和好,腆著臉湊近鳳姐,涎笑道:“奶奶如今越發標致得勾魂攝魄了!這臉蛋兒,便是月裡嫦娥也比下去了!”

王熙鳳聽了秦可卿勸解,心中有了些愧疚,可不知怎的,此時瞧著賈璉這副涎皮賴臉的憊懶模樣,便是往日那股子酸醋勁兒也提不起來了。

這男人娶兩個進門,三個進門,又與自己何乾?

隻覺這男人舔著臉,哪及得上那賊冤家半分英武氣概?便是那似驢似馬也透著股子剽悍雄風,搗得自家服服帖帖,女人家,誰不稀罕這般莽漢子?想到此,心中又是一歎,明白自家這身子,對著丈夫竟已是一點情熱也無了!

好比這大半荒地和後院都被人開了,誰還會惦記這荒地和後院從前有冇有主人,她愈發覺得愧對,暗自咬牙,心道隻等那大官人回來,再不許他近身!

這段孽緣就此了結。

如今自己對這賈璉,雖無情分,終究是夫妻名分,自家踏錯一步也不可再錯,往後夫妻兩個便這般敷衍著過罷。

於是淡淡道:“你如今左擁右抱,新人如玉,你既娶進了她們,自該好生去疼惜她們。還來纏我這舊人做什麼?我身上不爽利許久,你快去吧!”

賈璉見她雖未同意,可麵容溫和,倒冇有從前的麵罩寒霜,這等似拒還迎風情,勾得他心火更笑道:“什麼新人舊人!都是爺的心上人!奶奶這般說,莫非心中還有氣不曾?她們一個是我逢場作戲,一個是老爺賜下來的不

好拒了,哪裡比得上你是我明媒正娶進門的。”

鳳姐搖頭:“這話不對,不管從前如何,她們如今都進門了,還分什麼比不比,我也不過替你守著這份家業罷了。如今有兩位姐妹替你開枝散葉,分憂解勞,我倒落得清閒。你且緊著去,早日讓她們抱上哥兒姐兒,老太太跟

前也好交差!”說罷,扭身便欲進裡間。

賈璉已是瞧得欲火焚身,他也是個粉頭中的苦漢子,哪裡能不知道自家老婆這般嬌媚便是十足十的澆灌出來,一時間想到這女人被彆人擺弄得汁水橫流哪裡還按捺得住,伸手便要去拉扯鳳姐的衣袖。

誰知那鳳姐兒競腰肢一扭,輕巧避過,皺眉看著他。

賈璉一把撈空,妒火與欲火煎,轟然炸開!

他赤紅著眼,指著鳳姐破口罵道:“那野漢子便這般好?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他能把你弄得這般熟透欲滴,爺我連摸一把手兒也不配了?!”

王熙鳳一聽粉麵煞白,本想夫妻間再不計較,變這麼囫圇過下去,見又提心頭事便勃然大怒:“放屁!你哪隻賊眼看見什麼野漢子了?你自己成日價在外頭偷雞摸狗,灌了黃湯回來,便拿這冇影兒的齷齪話編排!如今瞞著我

冇商冇量,忽的就抬進兩房進來,你且拍拍良心,我可有罵過你一句?可有給過臉色給你看?總是一副笑臉兒迎著你那兩房給你做體麵!你再敢胡心一句汙言穢語,咱們這就到老太太跟前,請家法!再辯個青紅皂白!”

賈璉被她罵得臉色鐵青,恨恨一跺腳,轉身摔門而去。

可這一身邪火無處宣泄,本想去尋那新得的妖精秋桐,轉念一想,那蹄子也不是省油的燈,自家這副猴急模樣過去,未必能儘興,反要遭她夾槍帶棒地奚落。

還是那柳二姐性子柔順,體貼知趣,曉得伺候人。主意一定,腳下便不由自住,急煎煎朝著柳二姐房中奔去

不料西廂房那邊,秋桐早已得了信兒,見賈璉往東廂房去了,便氣得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把手中茶碗往桌上一墩,罵道:“好個不知廉恥的賤貨!才進來幾日,就霸著爺們不放!”

她身邊的丫鬟善姐兒勸道:“奶奶且消消氣,二爺不過去坐坐便來。”

秋桐冷笑道:“坐坐?你當我不知道那蹄子的手段?專會裝狐媚子哄人,背地裡不知怎樣浪呢!你們那二爺若是如驢似馬一碗水端平倒也罷了,可這等蠟槍頭去了那裡如何還有力氣在這?如今這三房都無後,若是讓那蹄子生

出個帶把的如何是好?我豈不是被兩人都壓著?”

等了些時,見賈璉走了,秋桐按捺不住,走到院中,對著東廂房的方向,指桑罵槐起來:“有些個不要臉的娼婦,仗著幾分姿色,便整日家霸占著男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麼出身!不過是外頭揀來的破鞋,也敢在正經

奶奶麵前充人!”

又罵:“好個冇廉恥的淫婦,專會偷雞摸狗,把爺們勾了去,當誰不知道你那點騷勁兒!”

罵一句,拿眼瞟一下東廂房,罵得越發難聽。

柳二姐在屋裡聽得真切,句句都像針紮。

她原是個軟弱心性,又自忖出身寒微,比不得秋桐是老爺所賜,名分上差著一截,哪裡敢還嘴?

隻能是咬著帕子,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又不敢哭出聲來。

這時候。

廚房的婆子送飯來,一碟子蒸得油汪汪的胭脂鵝脯,一碟子火腿燉肘子,還有幾樣精致小菜,一碗米飯。

婆子剛走到東廂房門口,秋桐便喊了過來,一眼看見那碗胭脂鵝脯,便喝道:“站住!這菜是往哪裡送的?”

婆子回道:“是給二奶奶的。”

秋桐冷笑道:“什麼二奶奶?不過是個二房,也配吃這個?拿來我瞧瞧!”

說著便伸手把那碗鵝脯端了過來,又揀了兩樣好菜,一並遞給善姐兒,道:“你拿去吃吧,橫豎她一個外頭來的,吃不吃有什麼要緊?”

善姐兒笑嘻嘻接了,端回西廂房去。

婆子不敢言語,隻得把剩下的飯菜端進東廂房。

柳二姐見那菜色少了大半,又見婆子麵上訕訕的,便知緣故,卻隻低了頭,也不問,也不說,隻默默拿起筷子,夾了一箸白飯送入口中,那飯在嘴裡嚼了半晌,竟咽不下去,眼眶兒一紅,又怕人看見,忙扭過頭去。

可這秋桐一味是個潑悍貨,你越退她越進,賈璉這幾日反覺著二姐那身子軟綿,性子溫順,把個秋桐撇在冷炕頭,乾熬著邪火。

秋桐一腔醋意越發不忿,日逐裡找那柳二姐尋釁覓非。

這一日,柳二姐去賈母跟前請安。

賈母瞧出她淚痕猶在。問她原由,二姐隻把個頭低垂,咬碎銀牙不敢言語。

她走了後,秋桐正在旁邊,覷著這個空悄聲兒道:“老祖宗,太太,休聽她裝可憐!這蹄子專會作死!好端端的成日家號喪,背地裡咒二奶奶和我早蹬了腿兒,她好獨占了二爺!”

賈母一聽,立時把臉一沉:“可知心裡頭藏著蠍子!鳳丫頭待她何等寬厚,她倒這般不識抬舉,真真是個賤骨頭!”

自此,便漸漸厭棄了二姐。

那些底下人,慣是些捧高踩低的勢利眼,見老封君不喜,便也蜂擁而上,明裡暗裡作踐起來。

可憐這柳二姐,上不著天,下不著地,恰似滾油鍋裡煎心。

又過了幾日,鳳姐兒來給賈母請安,正撞見秦可卿也在。

如今秦可卿皇後跟前得臉,體麵風光得很,賈府上下,從老太太、太太起,誰不巴結奉承?

鳳姐眼尖,瞧見賈母拽著秦可卿的手,不住說些逗趣兒的笑話兒,打趣道:“哎喲喲,瞧瞧我們可兒,越發成了老祖宗的開心果兒了!”

賈母也笑道:“可不是,就數她嘴甜,會哄我這老厭物。”

鳳姐請安罷,辭了出來。

那秦可卿卻緊跟著送出來,四下裡覷了一眼無人,扯住鳳姐袖子低聲道:“這幾日我冷眼瞧著,那秋桐常在老太太跟前嚼舌根,把那柳二姐編排得一無是處,你如今是當家大奶奶,管著這後宅子,好歹看顧著些。

鳳姐原不把這當回事,轉念卻想到自己私情,到底虧著賈璉,心下略虛。

便點頭笑道:“好可兒,你隻管放心!!”

回頭,鳳姐便命人揀上好的時新果品,分送與柳二姐和秋桐。

那秋桐見鳳姐忽然間和顏悅色,隻當是怕了她這新寵,越發得了意,蹬鼻子上臉,要東要西的放肆。

鳳姐隻當彌補自家愧疚,想著安撫好兩女,一再退讓勸道:“我的好妹子!你年紀輕,不知道輕重!她如今是上了名冊的二房奶奶,連我都讓她三分,再說也是二爺相中的女人,姐妹一體,你與她多讓讓便是?”

誰知這秋桐,聽了這話越發怒起來,冷笑道:“奶奶你好性兒,好賢惠!我卻學不來!奶奶你素那殺伐決斷的威風呢?你量大福大,我眼裡卻揉不得半點沙子!什麼二房奶奶?不過是個偷漢子的淫婦!待老娘騰出手來,叫

她認得老娘的手段!”

鳳姐見她是個油鹽不進的蠢貨,索性也不再多言,隻冷眼旁觀。

那柳二姐便常在在房裡,給欺負得肝腸寸斷,每日飯食但凡好菜都給端走,卻又不敢向賈璉吐露半字。

俏平兒心慈,實在看不過眼。

便偷偷拿出自己的體己錢,弄些精致小菜給二姐送去。

有時隻說邀二姐去園子裡散心,尋個僻靜處的廚房小灶,另熬些滋補湯水,悄悄伺候她吃下。

也是合該有事。

終被秋桐撞見平兒端著碗熱湯,從廚房出來往二姐那邊送。

登時怒從心頭起!

她跑去鳳姐那告狀:“好奶奶!你道平兒那蹄子是個好的?她專會背地裡弄鬼!壞了奶奶你的名聲!奶奶你瞧瞧,好菜好飯擺在眼前,那淫婦浪著不吃,偏要躲到園子裡頭,和平兒那賊奴才勾勾搭搭,偷嘴吃食!這不是打奶

奶你的臉麵麼?”

鳳姐聽了,把平兒叫到跟前說道:“既有這份心,日後要做,便做得精細些,彆叫人抓了把柄!懂麼?”

平兒心知肚明,隻得越發不敢明目張膽地照應二姐。

這段時間裡。

這賈府裡頭鬨得雞犬不寧的當口兒,那大內,卻也出了一件大事!

十月初十,正是官家聖壽,喚作天寧節的正日子。

這一日,官家端坐集英殿上,但聽得教坊百鳥朝鳳,咿咿呀呀,端的是一派升平氣象。

垂拱殿裡先行了上壽禮。

蔡太師帶著一片文武百官賀壽。

又有那海外使臣,口稱聖壽無疆。

而後歌喉婉轉、舞袖翩躚、百戲雜耍,末了是清歌一曲,大樂終章。

殿上殿下,兩廊側畔,堆壘如山的鮮果佳肴、山珍海味,席間那錦緞金銀,流水價地賞賜下去!

真真是潑天的富貴,除了東京再難尋。

官家本是道君皇帝,這等日子自然少不得一番玄門清淨的道場。

東京神霄宮裡,那國師林靈素,披著鶴氅,手執拂塵,正主持著祝壽大醮。

香煙繚繞,法幡招展,端的排場。

可偏生就在這節骨眼兒上,十二位西域來的胡僧,並五台山的高僧道堅,趁著這祭奠大典,竟要和林靈素在禦前辨個高低!

那林靈素不愧是道家奇才,隻見他立於丹墀之下,將那三清道法、玄門妙理,夾著些機鋒暗語,滔滔不絕,隻把那十四個和尚辨得麵紅耳赤,張口結舌,好不狼狽!

而後便又是鬥法!

這鬥法左不過是那祈風禱雨、祝國佑民的把戲。

先由林靈素登壇作法,倒也是一派祥和。

可蹊蹺便蹊蹺在待那眾僧人焚香祝禱,法器搖動,梵唄剛起,禦簾之後那後宮陣仗裡,官家最得寵的劉貴妃,忽地嬌呼一聲,雙手捧住那粉雕玉琢般的腦袋兒,竟軟綿綿昏死過去摔在地上!

這一下,驚得滿朝文武魂飛魄散,玉階之下登時亂作一團。

林靈素瞅準時機,將手中拂塵一指那幫呆若木雞的和尚,厲聲喝道:“好一群妖僧!分明是爾等心懷怨懟,使出那邪魔外道的厭勝之術,衝撞了貴妃娘娘!端的其心可誅!”

官家本就有心崇道抑佛,此刻愛妃遭殃,豈不正是天賜良機?

心中早已是順水推舟之意,當下龍顏震怒:林靈素辨法鬥法,大獲全勝,這群妖僧做法傷朕愛妃!

聖口一開,便將這十四位僧人下了天牢,要重重治罪。

虧得太子殿下帶著一群清流慌忙跪倒求情。

官家這才略略消了些火氣,作出裁斷,將那十二個西域胡僧,打將出去,驅逐出境,永世不得再踏中土。

剩下那五台山的道堅等兩個本土僧人,卻冇那麼便宜,臉上刺了金印,披枷帶鎖,押到那開寶寺前,當眾示眾!

這一場沸沸揚揚的佛道之爭,總算被壓了下去。

隻是風波雖平,那千嬌百媚的劉貴妃,卻就此一病不起,懨懨地纏綿在自家寢榻之上,請了數個太醫也冇能治好。

這東京城裡,官家正做千秋壽誕,。

而梁山泊那頭。

宋江點起五路軍馬,二十如狼似虎的頭領,馬步軍兵三千餘眾,一路煙塵滾滾,終是殺到了青州地麵。

孔亮先一步鑽回自家營寨,報與眾位好漢知道。

不移時,宋江中軍大纛到了營前。

楊誌、施恩幾個,慌忙滾鞍下馬,叉手唱喏,都與宋江相見了。

楊誌叉手躬身道:“久聞哥哥及時雨大名,如雷灌耳,隻恨路遠迢迢,無緣拜識尊顏。今日天幸,得見哥哥,實乃三生有福!”

宋江連忙攙起,笑道:“賢弟休息地說!這點微名,值個甚麼?倒是賢弟那青麵獸的英名,江湖上哪個不聞?隻恨宋江識荊太遲,今日方得親近!”

寒暄完,宋江聚集眾頭領,問道:“這青州城池,眾家兄弟有何高見?”

楊誌叉手道:“這青州府久在內陸,不比那北地邊城,牆垣算不得十分險峻。如今隻憑呼延灼那廝一條好漢在此撐持。若得擒了這廝,那青州城池,便如熱湯潑在雪地上,傾刻便化!”

宋江聽罷,點頭稱是。

當即便分撥了人馬,定下計策。

第二日。

梁山人馬,如潮水般湧到青州城下,將那城池四麵八方圍得鐵桶也似。

一時間,數不儘的嘍囉兵將,扯開喉嚨呐喊搦戰。

城裡慕容知府得了探報。

慌忙使人去請呼延灼來商議。

待呼延灼頂盔貫甲到了府衙,慕容知府顫聲道:“將軍!今番禍事不小!那夥賊寇競引了梁山泊的宋江前來!你看這......這如何是好?”

呼延灼冷笑一聲道:“大人且把心放回腔子裡!這夥賊寇離了水泊巢穴,便是自尋死路!此地不是梁山,由不得他等施展!大人隻管穩坐城樓,看呼延灼今日如何廝殺,管教他來得去不得!”

言罷,呼延灼也不耽擱,急急披掛整齊,跨上那匹禦賜的踢雪烏騅馬,手提兩條水磨八棱鋼鞭,喝令開了城門,放下吊橋。

領著一千精兵,就在城下寬闊處擺開陣勢。

宋江陣中。

早有一將飛馬而出。

正是那秦明!

呼延灼也不答話,隻把雙鞭舞得風車兒也似,潑風般直取秦明。

秦明亦拍馬搶上前來,手中那條狼牙大棍,掛著風聲,“嗚”地一聲,劈頭蓋臉便砸將下來。

兩員虎將登時鬥在一處。

兩騎馬盤旋交錯,恰似轉燈兒廝殺。

一個鞭打要害,一個棍掃四方,真真是殺得你來我往,你攻防。

直鬥到四五十個回合,猶是難分伯仲。

慕容知府在城樓上看得久了,生怕呼延將軍力有失,慌忙下令鳴金。

呼延灼正鬥得性起,心中不忿,卻也隻得虛晃一鞭,撥馬便回。

秦明見對方收兵,亦不追趕,兜轉馬頭,回歸本陣。

宋江便傳下令去,教各路人馬暫且後退十五裡開始砍木準備攻城器具。

呼延灼回到城中問道:“大人!我正要拿住那秦明,眼看那廝棍法散亂,怎地卻鳴金收兵?”

慕容知府笑道:“將軍息怒!那秦明賊子,原是俺青州統製,與花榮一同反水,端的是一條亡命惡虎,千萬不可輕敵大意!”

呼延灼聽罷,傲然道:“大人放心!那斷棍法已亂,氣力不濟,不過強弩之末罷了!大人且寬心,明日陣前,管教大人親眼看著俺呼延灼斬下那背義賊奴的狗頭!”

當夜。

宋江大帳內燈火通明,眾頭領正自商議如何破城。

忽有伏路小校來報,說營外有人求見,稱有機密事稟告宋公明哥哥。

宋江心下疑惑,便教喚入。

隻見來人一身皂衣,形容精瘦,拜倒在地,宋江一看,正是那給自家報訊呼延灼東京求援的男人。

大喜,問道:“又有何教我?”

那人低聲道:“宋公明哥哥在上!小人奉我家將軍密令,特來投誠!我家將軍願獻南門,歸順梁山泊大寨!今夜三更時分,但見城中南門火起,便是信號。哥哥可速引大軍,自南門殺入,裡應外合,青州城唾手可得!”

軍師吳用在一旁冷笑一聲:

“哼!你家將軍?姓甚名誰?藏頭露尾,莫不是那慕容老兒設下的圈套,誆我等入城,好一網打儘?”

那漢子笑道:“若是如此,那日小的便不會送信給諸位頭領提防東京來援!實不相瞞,我家將軍敗於諸位梁山好漢之手,他如今若是回去東京高太尉那裡,豈能饒他?定是發配的下場!”

“那呼延灼乃是百年將門,又有有他兄長登州水軍統製呼延慶在朝中周旋,或可開脫。我家將軍卻是孤身一人,無門無路,早晚是個死!左思右想,與其被那高俅老賊零碎剮了,不如橫下一條心,投了梁山泊,尋個活路,也

圖個快活!”

宋江聽他說得情真意切,又有上次報訊,大喜過望:“你既說得明白,回去告訴你家將軍,依計行事,梁山泊斷不負他!”

那漢子千恩萬謝,自去回報不提。

是夜三更將近。

呼延灼連日勞頓,又在日間與秦明一場惡鬥,正自解了衣甲,在那府內後堂睡得鼾聲如雷。

忽聽得外麵一片聲喊,殺聲震天,又見窗紙映得通紅!

有親隨連滾帶爬撞入房中,嘶聲喊道:“將軍!將軍!不好了!南門………………南門火起!城……………城破了!梁山賊寇殺......殺進來啦!”

呼延灼“呀”一聲,從榻上躍起。

赤著上身,也顧不得披掛,隻抓起雙鞭,一腳踹開房門搶將出去。

但見青州城內火光衝天,映得半邊城如同白晝,喊殺聲、慘叫聲、兵刃撞擊聲潮水般湧來!

幾個敗兵滿臉血汙,哭喊道:“將軍!梁山賊人......真......真個從南門殺進來了!守城弟兄......頂不住啊!”

呼延灼腦中“嗡”的一聲。

心知大勢已去,青州難保!

此刻也顧不得慕容知府死活,趕緊牽起那匹禦賜的踢雪烏騅,胡亂套上,翻身上馬背,隻往那尚未被圍死的北門,亡命也似地竄了出去!

而身後,青州城已是一片火海地獄。

青州城內。

解珍、解寶四處點火,濃煙滾滾,直衝霄漢。

歐鵬、孫立等數個頭領,趁亂搶上城牆,手中刀槍並舉,將那些失了魂的守城軍士殺的抱頭鼠竄。

梁山人馬,如決堤洪水呐喊著湧入洞開的南門。

宋江入得城來,顧不得喘氣,急令心腹:“速去大牢!救出孔明賢並他叔叔孔賓一家老小!”又喝令撲滅火頭,恐燒了倉庫。

那慕容知府一家老幼,男男女女,從後衙裡被如狼似虎的嘍囉拖將出來,哭喊求饒之聲不絕。

宋江隻把眼一閉,把手一揮。

刀光閃處,人頭滾落,鮮血迸濺,無一活口。

抄家的小卒們如螞蟻搬家,將慕容家金銀細軟、綾羅綢緞,一箱箱一櫃櫃抬將出來,當場便分下去,引得眾頭領眼紅心熱,爭搶不休。

正是一派亂紛紛景象。

又有嗜血貪財慣了的頭領,早已按捺不住,發一聲喊,便要撞開街邊民戶,進去尋些油水。

欒廷玉在旁看得真切與那混江龍李俊、插翅虎雷橫幾個,橫身攔住去路。

欒廷玉將手中渾鐵棒往地上一頓,震得塵土飛揚。

他淡淡說道:“眾位兄弟且住!宋公明哥哥常言‘替天行道’,救的是天下受苦良善!如今城已破,官已誅,正是顯我梁山仁義之時!怎地反去欺淩手無寸鐵的百姓?豈不自壞名聲,與那貪官汙吏何異!”

話音未落。

幾個紅了眼的頭領便冷笑起來:“欒教師好大的口氣!替天行道?道在何處?兄弟們腦袋彆褲腰帶上廝殺,圖個甚麼?不就是圖個金銀快活!你那套仁義的虛話,哄哄外人罷了,休拿來唬自家兄弟!”

欒廷玉聞言,不怒反笑,將鐵棒呼地搶了個圓,帶起一股惡風:“好好好!既說綠林規矩,那便簡單!哪個覺得某的話是放屁,隻管上來!能贏得我手中鐵棒,莫說搶掠,便是把這青州城翻過來,某也絕不再放半個屁字!若

贏不得,就都給我把爪子收回去,安分些,否則,某的棒下絕不留人”

他那鐵塔般的身軀往路中一站,煞氣逼人。

背後又有李俊雷橫幾個。

那幾個頭領素知欒廷玉武藝高強,麵麵相覷,終究不敢上前,隻得悻悻然啐了一口,喝罵著約束手下散開。

宋江在遠處聽得喧嘩,忙帶人趕過來,見狀,打圓場笑道:“哎呀呀,都是自家骨肉兄弟,何必動氣?欒教師所言極是,我梁山欲成大事,豈能再背個燒殺搶掠的惡名?傳將出去,日後哪座城池還敢望風歸順?快快住手!”

隨即下令:“速去查點城中被火殃及的百姓人家,開倉放糧,按戶賑濟!違令滋擾百姓者,軍法從事!”

底下嘍囉這才收斂了些。

當下便有人去清點府庫,那金銀財帛、米糧穀粟,足足裝了五六百輛大車。

又從那馬廄裡,牽出二百餘匹膘肥體壯的官馬。

正忙亂間。

一匹快馬如飛而至,探子滾鞍下馬,氣喘籲籲報道:“報——宋頭領!大事不好!西北方向煙塵大起,有大隊官軍旗號,正朝青州猛撲過來,離城已不足三十裡!”

宋江正指揮裝車,聞言一驚:“啊?這......這卻是何處來的官軍?青州已破,援軍怎來得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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