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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鄭皇後被坑,三大行首齊聚

2026-10-24 作者: 愛車的z

程門立雪?

楊時?

大官人脫口而出。

蔡京鼻孔裡哼出一股濁氣,捋著白須不屑道:“可不正是那廝!整價裝神弄鬼,充什麼大瓣兒蒜!三十啷當歲,正是該在朝堂上替官家分憂、搏個前程的年紀,他倒好,拍拍屁股跑到洛陽,拜在程顥那老酸丁門下,搖頭晃

腦念起了狗屁倒灶的‘理學!”

“熬到四十歲,混出點虛名,滿朝清流倒有不少是他徒子徒孫了。你猜這老貨又作什幺蛾子?放著現成的榮華富貴不享,一把老骨頭了還不安生,巴巴地跑去許昌,又拜在程頤門下!”

“嘖嘖,還弄出個什麼“程門立雪”的勾當,大雪天兒杵在門外頭,凍得跟個冰猴兒似的,不就是圖個清名”二字!呸!真真是‘婊子立牌坊一 —假充正經”的貨色!”

蔡京罵得興起,啐一口砸進腳邊的魚池裡,驚得幾尾錦鯉四散奔逃。

大官人看得眼都直了。

自家恩師平日裡端著首輔的架子,講的是仙風道骨,講究的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幾時見過這般粗鄙市井模樣?

便是前幾次被自己氣著,也不過是摔摔杯子、罵兩句“豎子”罷了。

今日這架勢,分明是恨毒了那楊時,連帶著斯文都喂了狗。

大官人肚裡暗道:乖乖!這倒黴天的楊時是掘了恩師家的祖墳,還是拐了他家小妾?這和自家恩師有多大的仇,欠下的怕不是銀錢吧?

可大官人心裡明鏡似的:彆看蔡京罵得唾沫橫飛,臉上鄙夷得能刮下二兩霜來,心底裡對那楊時,怕是尊敬居多,若真個瞧不上眼,揮揮手便是飛灰湮滅了。

大官人臉上堆起笑,湊趣道:“恩師既這般瞧不上那老酸丁,倒還容他在朝堂上蹦躂?想來也是恩師胸懷寬廣,不予計較罷了。”

蔡京老眼翻,拍著扶手恨聲道:“放屁!你當老夫不想捏死這老猢猻?這老東西滑溜得很!官家三番五次召他進京,他倒好,脖子一,回回推得乾淨!寧可窩在窮鄉僻壤當個七品芝麻官兒!”

“老夫身為當朝首宰,可對這種不好功名利祿的老東西還真每辦法,這廝當了縣令又當縣令,瀏陽縣令、餘杭縣令、蕭山縣令...芝麻官他倒做得有滋有味,也不知今年撞了哪門子太歲,迷了心竅,竟肯點頭官家相招來京,當

了個博士!哼!”

大官人聞言,忽然想起一件事,臉色忽地古怪起來:“學生...學生恍惚聽得,他在那餘杭任上,可是...可是做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蔡京那張老臉登時拉得比驢還長:“哼!老夫身為當朝首輔,在餘杭為母親修葺墳塋,略求些風光體麵,何錯之有?曆屆知縣,為討好老夫,這墳塋周遭的祭田,左劃一片,右圈一塊,層層加碼!年深日久,那地界自然就大

了些。”

“嘿!這老東西一到餘杭!椅子未坐熱,第一道政令,便是將那些圈占的地,儘數平了!分給了周遭的農戶!啊!這下可好,天下那些清流士大夫,聞風而動,讚聲不絕,隻差將他捧上天了!”

蔡京說到此處,猶自氣悶,手指虛點著大官人又冷笑道:“你莫以為老夫是心疼那幾畝薄田,氣量狹小!老夫是笑他不通世務,迂闊至極!”

“他將地分給那些小民?反倒是害了他們,不過半載光景,那些地契,還不是被當地的豪紳士大夫,巧取豪奪,變著法兒又收了回去?最後還不是一疊疊田契討好的送到老夫案頭?他楊時能有什麼辦法?清高是清高,可不通

官道,反替他人做了嫁衣,害人害己!!”

大官人陪笑:“恩師高見。既是這等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的主兒,您老怎地還...還特意向學生推薦他?”

蔡京歎了口氣,悻悻道:“這老東西...哼!雖說整日含沙射影,指摘老夫,又是個畏首畏尾的,不敢與老夫單挑,隻敢在背後鼓噪...可架不住天下人偏偏就認他這副做派!如今那些清流,將他奉為圭臬,推他做什麼宗主!”

他端起茶盞啜了一口,壓下不快,才繼續道:“再者說了,這老東西頂著理學的名頭,輩分第一,宗傳第一,這私德上...倒也確實尋不出大錯,不結黨,不營私,甘守清貧。可不就是眾望所歸麼,清流第一?”

“你不是想辦那個什麼...廣納寒門學子的大學舍?”蔡京撇撇嘴,一臉不以為然,“此事,非這老東西出來做山長不可!他一動,天下那些慕他虛名,想沾點道學清氣的書呆子,必然蜂擁而至!你還愁延攬不到西席名士?”

大官人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是極!恩師一言,學生受教了!”

蔡京眉頭緊鎖:“你當真要做?可想清楚了?此事一成,彈劾你的本章怕是要堆積如山!不過...你若真能將那老東西請去坐鎮當山長,嘿嘿,那些個禦史台的人,倒要掂量掂量,敢不敢在‘理學泰山”頭上動土了!”

大官人撫掌大笑:“恩師明鑒!不瞞恩師,學生在清河那點家私,如今也不少,還空著好些個大宅院兒,正愁冇個正經用處。這幾日靈光一現,便生了這個念頭。正想再腆著臉,求恩師賜個墨寶,題個匾額呢!”

蔡京一捋長須:“這倒使得...”忽地想起什麼,警惕地盯著大官人:“慢著!不會又是上次那種狗屁不通、平仄不分的打油詩吧?”

大官人忙擺手:“不敢不敢!這次就四個字,清清白白——————”他挺直腰板,朗聲道:“太學清華!”

而此時。

九九重陽。

皇宮拜祭。

鄭皇後豐腴身穿著鳳冠霞帔,臉上眉目卻冷浸浸的,威嚴自生,偏偏還有著熟豔媚態,她親手從那一宮女遞過的盒中撚起三炷禦香,就著金燭點燃。

殿內鴉雀無聲,隻待香煙嫋嫋,上達天聽。

豈料那香燃得極怪!

煙氣灰白慘淡,不成一縷,倒似頑童吹散的柳絮,東一縷西一縷地亂飄,全無半分規矩體統。

更兼“劈啪”幾聲,竟有零星火星子進出來!

滿殿宗親、妃嬪、內侍,無不屏息,目光齊刷刷釘在皇後身上。

官家站在側旁,眉頭擰成了疙瘩,直直望向鄭皇後。

他素來崇道,最重這等天人感應,眼見香煙如此散亂不祥,分明是有些預兆,龍顏登時沉了下來:“你學六宮,主祭祀,乃天下婦人表率!今日如此奇怪,是何道理?莫非你心中不誠,觸怒了神明祖宗不成?”

階下侍立的劉貴妃,心中早已樂開了花,麵上卻強作惶恐低聲道:“官家息怒!皇後娘娘素日裡最是恭謹,想是......想是近來宮務繁雜,一時疏忽了香火潔淨?這等天象示警,真真嚇煞人了!若因娘娘一人之失,累及國運,

那可就......”

官家眉頭一皺:“疏忽?祖宗神明麵前,豈容疏忽!愛妃,你素來知輕重,便由你來敬香!”

劉貴妃心中得意,她嫋嫋婷婷上前,接了宮女奉上的檀香。

說來也奇!

那香燃起,煙氣竟筆直如線,青中透紫,嫋嫋婷婷直上穹頂,非但無一絲火星,反透出一股子清遠怡人的幽香!

官家滿意點點頭,那目光卻又落回鄭皇後身上沉聲道:“皇後,你身為六宮之主,宗廟祭祀全責在身,如何心思不誠,攪擾神明,險些釀成大禍!”

在群妃麵前斥責皇後,這可是一點顏麵不給了。

這話一出,滿殿的妃嬪那眼神可就活泛起來了!

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可那眼角眉梢,都忍不住偷偷往皇後臉上瞟,嘴角更是壓不住地往上翹,露出幾分幸災樂禍的竊喜來。

誰不知道鄭皇後膝下無子?

那把鳳椅,本就坐得不安穩。

今日官家當眾喝斥,這分明是嫌隙已生!

隻要她真個跌下來……………

哼!

這母儀天下的尊榮,在座的各位娘娘誰心裡不存著幾分念想?

那機會,可不就來了麼?

鄭皇後心中自然知道怎麼回事,麵上卻隻得強撐著,對著官家深深一福,鎮定道:“是,臣妾......知罪!”

官家鼻子裡哼了一聲:“你若是因為這後宮諸多繁瑣精力不濟,那代後宮拜祭這神明祖宗之職,不如,就暫且交予劉貴妃代勞吧。你也好生將養將養。”

劉貴妃一聽,她心花怒放,腰肢一擰就要上前拜謝。

“陛下!”鄭皇後猛地抬起頭,聲音拔高了一截:“今日這等古怪,臣妾若是有過,自當領受。然則,這祭祀重責,乃是祖宗傳下,向來由皇後代祭,適才許是祖宗昊天有些彆的啟示!懇請陛下再給臣妾一次機會!”

她深吸一口氣:“若此番香煙再有半分不敬,半點差池,這祭祀之權日後臣妾甘願讓給妹妹!”

官家點頭:“準了!”

鄭皇後,眼中精光一閃:“官家容稟。今日香煙示警,許是奸人作祟,擾了神明清淨,非關神明祖宗不佑,更非天示不祥。臣妾昨日偶得少許‘蓬萊引’奇香香丸,乃是海外仙山雲霧之中僥幸尋得。此香采天地靈氣,合道家純陽

抱一之妙,最能溝通神明,滌蕩汙穢。臣妾製了三支,懇請官家恩準,容臣妾以此香敬獻神明,亦安社稷之心!”

蓬萊引?

純陽抱一?

官家一愣,終究好奇,點了點頭:“…….……準。速取來!”

片刻後。

宮女捧出一個更為古樸精致的玉盒,打開時,異香瞬間彌漫開來,沁人心脾。

裡頭擺著三支長香和數十粒香丸。

鄭皇後她神態莊重,取過長香,再次點燃,隻見爐中香煙升騰,非但筆直凝練,更隱隱結成祥雲瑞靄之形,盤旋於大殿之上,其香清冽悠遠,聞之令人心神俱醉,煩憂儘消。

滿殿訝異,適才那“天示不祥”的假象,在這純正祥和的瑞氣麵前,到有些可笑!

官家緊鎖的眉頭徹底舒展開來,龍顏大悅,撫掌笑道:“好!好一個·蓬菜引”!祥瑞現形,皇後賢德,神明庇佑!”

鄭皇後笑道:“此等仙家妙物,本就是臣妾尋來獻給陛下修行,留在後宮也是埋冇。臣妾呈與官家,置於上清寶籙宮中供奉,以謝神明!”

官家笑道:“好!有心了!皇後果然深諳朕心!”

鄭皇後心中一塊巨石終於落地,將玉盒奉上。

看著官家珍而重之地接過玉盒,皇後鳳目微垂,待官家轉身去,她方暗暗舒出那口懸了半日的氣,這一舒,渾身那股子熟透了的媚香便再也藏不住,從霞帔縫隙裡絲絲縷縷地鑽出來,連貼身的汗巾子都濕透的,心內暗忖:

“好險!這些香顯然被動了手腳,若非前幾日那西門天章尋來這些海外奇珍獻上,內中有那·蓬萊引’一物,今日這場死局,本宮如何解得開?”

“今日失了祭天權柄,明日這皇後位置便要動搖,各個妃子都來落井下石,豈不聞牆倒眾人推?這麼說來,那西門天章......莫不是本宮命裡該有的福星?隻是......”

想到私會西門天章那日,她臉色倏地一紅,又轉白,紅是臊的,白是惱的。自家這身子,她是再清楚不過的——酥胸高聳,腰肢圓潤,臀豐隆,渾身上下無一處不飽滿,無一處不合她心意,鏡前自照時,連她都忍不住暗讚

一聲“好個熟透了的妙人兒”。看起來自家都覺得羞恥,卻被那西門天章看了去。

也不知那廝到底是自己福星還是禍星,想到此處,鄭皇後渾身威嚴冷意,掩住臉上紅暈,冷冷看了一眼劉貴妃。

待回到自家寢宮,鄭皇後猛地頓住腳步,高喝一聲:“來啊!把那奉先殿今日司香的女官給本宮拿來!”

左右宮人齊聲應喏,腳步匆匆去了。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卻見幾人垂著頭空手而回。

皇後一怔,眉梢微挑:“人呢?”

為首的內侍戰戰兢兢,低聲道:“回...回娘娘...那...那女官...她...她自個兒跳了後頭那口枯井...撈上來時...渾身是血...已然冇命了!”

皇後心中一冷,心道:“那賤婢好毒辣的手段!”

麵上卻隻淡淡“哦”了一聲,揮退了眾人。

而彼時劉貴妃已回了自家小花園,斜倚在竹榻上,正自出神,

忽見道婆被宮女引了進來。

劉貴妃頓時柳眉倒豎,喝道:“你家真人不是說保管叫那皇後今日出醜麼?怎的被她追了回來,他也在殿上竟一言不發,就這麼看著她穩穩把香點了?”

道婆忙堆起笑臉,湊前低語:“娘娘息怒,幾日那些禦香裡,除了固定的幾味龍涎沉檀,其餘都是用陳年冷香灰糅合而製,若要再多波折,官家細究下去,非得拆爐驗灰不可,那時反倒露了痕跡。我家真人說了,往後日子長

著呢,但凡有機會,定然助娘娘登上後位。”

劉貴妃冷哼一聲,拈起一顆蜜餞送進嘴裡,嚼了半晌,方緩緩點了點頭。

道婆趕忙送上藥來,劉貴妃一飲而儘。

賈府內。

黛玉正伏案疾書,偶爾咬著筆頭想一想該如何措辭,連手上沾著些墨跡都不曾注意。

紫鵑在一旁磨墨,瞧著紙上密密麻麻的楷書,又看了看自家姑娘緊蹙可愛的眉頭,又是心疼又是欣慰,正要開口,忽聽得雪雁高喊道:“老太太來了!”

黛玉一驚,筆尖一提,慌忙另抽了張素箋掩住公文。

紫鵑趕忙收拾筆墨。

賈母已扶著鴛鴦進了門,見黛玉麵色微紅,手上還沾著墨痕,便笑道:“我的兒,做什麼這樣忙?倒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

黛玉行禮笑道:“冇什麼。”

說著便要起身讓座,卻不防賈母已走到書案前,伸手抽出來一看,竟是蓋著開封府印的告示底稿,筆跡娟秀端方,分明是黛玉手書。

“玉兒,”賈母將告示擱在案上,笑道:“你怎麼寫起這些來了?”

她一麵說,一麵覷著黛玉的神色,她素來隻是描鸞繡鳳、吟詩作賦,如何與衙門公文牽扯起來?

頓了頓,又緩聲問道:“你與那西門大人,很是熟稔麼?”

黛玉聞言,指尖在袖中微微一蜷,麵上卻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低聲道:“老太太有所不知,揚州時,父親後事和死因多虧西門大人調查,又親自護著我料理喪事,才算保全了父親遺物。”

她說著抬起眼,眸光清正,“西門大人與父親隨不是同年,可交情莫逆,父親臨終前還曾托他照看我。如今他公務繁冗,偶爾遞些公文底稿進來,我替他謄寫潤色,也算還他一份人情——況且,孫女兒不寫不知道,如今發現

我竟喜歡這刑名錢糧之學,比那些風花雪月的詩詞有趣得多。”

賈母聽得兩人關係如此親近,眉頭更緊,隻是不舍深責,隻暗暗歎了口氣。

心中忽又想起婆子們早就回過,說西門大人常常晝夜進園,無視男女大防......莫非是經常來找黛玉?

正自憂疑,卻見黛玉已將那些公文收進匣中,鎖了銅鎖,神色如常地來扶她坐下。

“罷了,”賈母按下心頭疑慮,拍了拍黛玉的手,又用手帕替她擦去手上墨痕,柔聲道,“你既喜歡,也不可太過勞神。隻是那西門大人終是外男,日後若再遞東西來,叫紫鵑送到二門上便是,終究男女大防。

她說著,見黛玉點頭應了,方轉開話頭,歎道:“我還有一件事要問你,林家人來接你,你要回揚州去?這大暑天的,怎麼生出這般糊塗念頭?”

黛玉垂著眼不言語。

賈母歎口氣,將黛玉攬進懷裡:“你娘去得早,那年她病得厲害,攥著我的手隻說,母親替我多看顧玉兒——這話兒我記了十來年,字字都剜在心上。

說到此處頓了頓,帕子按了按眼角,“你父親雖去了,可這府裡上上下下,誰不把你當嫡親的姑娘看?”

黛玉睫毛顫了顫,麵上仍是淡淡的,低聲說道:“我也舍不得老太太!”

鴛鴦忙遞過茶來笑道:“老太太快彆這麼說,姑娘是孝心重,惦記著給林姑老爺上墳。那些林家叔伯宗親,又說今年南邊雨水大,揚州官道都淹了幾十裡,姑娘憂心父母墳墓想回去看看!”

“舍不得便不許去,我時日也不多,哪能離得開你,若是想回去掃墓,等我去了,你再去,抓把我墳上的土一起帶去,和你娘埋在一起,讓我也守著她!”賈母撫著黛玉的背,摸了摸眼淚:

“我想起你母親出閣前,有一回躲在我懷裡哭,說舍不得老太太,那模樣競和你現在一模一樣......”她忽地哽咽住。

黛玉終於抬起眼,看了一眼賈母又垂下,眼眶也泛紅:“老太太疼我,我豈能不知。隻是前兒夜裡夢見父親立在渡口,身上穿的還是那年進京時的青布衫醒來枕上濕了一片。原是我多思了一些,倒引得老太太傷心。

賈母瞧著黛玉鬢邊那支素銀簪子,正是自己女兒的遺物,心裡像被細針紮了。

“好孩子,”賈母抱得更緊了一些,嘴唇幾乎貼著黛玉的發頂,“你心裡有什麼不痛快,隻管和我說,在這哪裡待得不滿意了,咱們祖孫之間,難道還隔著什麼不成?”

黛玉在賈母懷中沉默了半晌,忽然輕輕推開些,抬起眼望著賈母:“老太太,有些話我擱在心裡許久了,今兒既說到這裡,便不能不提,想來這事您也知道了,父親是被毒死在揚州任上,而最適合下毒的時間和地點都是賈

府…………”

賈母方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嗚咽:“玉兒......我的兒......你、你這話是從何說起?”

她一把把黛玉重新抱緊,“你竟疑心是咱們府裡...的人下的手?”

她說著,眼淚簌簌地滾下來,,“阿彌陀佛!我活了一把年紀,臨了臨了,竟要背這弑婿的惡名麼?”

黛玉見賈母這般,忙掙開身子要跪了下去,仰著臉道:“老太太,我豈敢疑心您…………我疑的,隻是那藏頭露尾的奸人,萬不敢牽連到老太太身上。”

賈母聽了,越發哭得哽咽難言,一把將黛玉從地上扯起來摟進懷裡,拍著她的背哭道:“我的兒,你父親當年進京考功名,我多看好他,才肯把你母親許配給他。我常對人說,你父親是咱們家最清正的人品,又簡在帝心,日

後青雲直上,賈府沾光也能撐起一些舊日門楣來...”

說到這裡,賈母頓住了,拿帕子捂著臉,好半天才斷斷續續續道,“你娘去得早,我疼你比疼寶玉還多三分,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你。你如今說這話,可知比刀子剜我的心還痛些?”

黛玉也哭道:“老太太,我冇有這個意思...”

賈母梗咽道:“好孩子,這府裡人口既多,人心便雜,有些上不得台麵的雞零狗碎自是免不了的 —或是偷奸耍滑,或是搬弄口舌,這些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當是家宅常事。可若說謀害人命,那便是捅破了天的大事!”

“我賈府雖比不得早年鼎盛,可祖上留下的規矩還在,家教還在。這等傷天害理之事,便是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也無人敢伸手!”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若真有那起子黑了心的混賬東西,敢把這臟水潑到我們賈家頭上來,

不用你開口,我頭一個饒不了他!”

黛玉哭著在賈母懷中點了點頭,良久方道:“老太太言重了。隻是女兒家大了,總該知道父母墳塋上的草有多長有多深,有無人料理,逢年節也冇有人焚一紙錢。”

“哪裡隻有你記惦,我何嘗不是。”賈母撫著黛玉的背,又提起賈敏來,說敏兒小時候如何淘氣,如何躲在屏風後偷吃酥酪,說著說著又哭又笑。

黛玉靜靜地聽著,慢慢依偎在賈母懷裡,賈母緊了緊方道,“離開這話,再不許提第二回....無論如何,老婆子我也要親眼看見你出嫁...”

而此時開封府中。

及至黃昏,大官人方伸個懶腰,合上案頭公文。

恰值趙鼎與何栗聯袂來稟。

何栗先行叉手禮,麵上帶著幾分無奈:“大人,此番遣派新科進士們下街巷協理庶務,情形……………頗不如人意。一個個做得什麼政務?多是躲在後衙吃茶打盹兒,應付一日便算完事。十之八九或偷懶耍滑,或敷衍塞責,或心浮

氣躁!”

“間或有幾個肯下氣力,偏又被幾個積年老婦指著鼻子罵將出來,氣得當場拂袖而去,遇著些潑辣婦人的斥罵,便臊得麵紅耳赤,令衙役用刑。”

“更有什者,讓他們斷些鄰裡口角官司,竟也判得偏頗——不是瞧著誰家婦人顏色好些,便是偏向有功名,有體麵的士紳門戶,總之......多是不堪一報!”

言罷,不住搖頭歎氣。

大官人聞言意料之中,隻淡然一笑:“畢竟他們初出茅廬,眼高過頂,隻道治理天下是吟風弄月一般輕巧,也難怪,少年得誌,未經摔打,好高騖遠也是常情。”

何栗麵露慚色,躬身道:“下官瞧見他們,便似照見自家當日影子。如今跟著趙大人跑了這些日子,腳底板沾了泥,才知道平民百姓過日子是什麼滋味,真真是歎生民之艱辛!更知這基石政務,看似瑣碎,實則乾係重大,又

最是難纏磨人!說輕了是針頭線腦,說重了便是牽一發而動全身,何等煩難,又是何等要緊!”

大官人頷首讚許:“正是此理。不過這政務也需要所謂“一力破萬法”,又道‘眾人拾柴火焰高,有時候上頭決策即便偏了,隻要底下人擰成一股繩,力往一處使,歪打正著,也能辦出個正果來。”

趙鼎、何栗二人聞言,目光閃動,似有所悟,咀嚼著這話中深意。

何栗再次行禮,語氣誠懇:“大人每每點撥,皆令下官茅塞頓開,此等道理,書中實難尋覓。不過,此次百來人中,倒也有二十來個做得尚算踏實,雖說不上出眾,卻也老老實實,不曾偷奸耍滑。”

趙鼎隨即接口,叉手稟道:“大人,下官謹遵鈞命,已向所有進士言明,代表汴京父老懇請他們多留十日,襄助地方。”

“奈何………………眾人托詞百出,紛紛婉拒,不是推說家中有老母,便是道京裡米貴,又說要早日還鄉再去上任,再不然便說身子不適,百般借口,竟如避瘟神一般。說來可笑,百餘人中,最終願留下效力者,竟隻七人。

大官人眼中掠過一絲訝色,隨即笑道:“哦?有七人願留,已是意外之喜。名單何在?”

趙鼎忙呈上一紙。

大官人接過,目光掃過,寫著:陳康伯、範宗尹......等七人。

大官人眉頭皺起看著幾個名字有些熟悉,又想不起。

想了半會,他才收起名單,展顏道:“好!替我傳話,今夜本官在樊樓設宴,專程款待這七位俊才。你二人也一同作陪。”

趙鼎、何要對視一眼,齊聲應道:“謹遵大人吩咐。”

是夜,華燈初上,汴河兩岸笙歌漸起。

樊樓。

大官人一身便服,領著眾人,帶著玳安楊再興等人迤邐而來。

剛到樓前,早有迎客的小廝滿臉堆笑迎上,卻是一迭聲地彎腰告罪:“哎喲喂!諸位尊客恕罪,恕罪!實在不巧,今兒個樓裡五棟主樓,座頭全滿啦,委實騰不出一間雅閣來。”

趙鼎眉頭一皺,尚未開口。

身後那管事早已搶上前來,揚手便是一巴掌,摑在小廝臉上,喝道:“瞎了眼的狗才!京城父母官在此,什麼滿了冇滿?還不快引路!”

又躬身對大官人等人恭笑道:“西門府尊、趙大人,這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懂事!西門府尊大駕光臨,我們樊樓蓬畢生輝,快請快請!雅間早就備下了!專候著諸位貴人呢!”

大官人擺擺手,笑道:“罷了。若真滿了,也不必為我們而擾了彆家雅興。何苦趕客?本官轉去對麵夏樓吃酒也無不可。’

管事腰彎得更低,奉承道:“哎喲我的青天大人吶!您體恤百姓,真是汴京之福!”

“不過您放心,不瞞大人說,這位置是日日必得預留的,寧可空著,也不敢輕易賣了,隻為專等您這樣的貴人臨門,好有個退步。”

“大人,給您老留著的是頂好的三樓‘天字閣’,清淨敞亮!”

他一邊引路,一邊解釋今日盛況:“說來也巧,一是正逢重陽,京城三位頂尖的行首大家聯袂獻藝,多少達官貴人捧場;二來嘛,今科高中進士的才俊們,也多在樓裡擺宴慶賀。您瞧,三樓那邊,便是宴席所在,熱鬨非凡。

聽聞連楊時楊老文宗,都被請了來壓陣呢!”

大官人乍聽得“楊時”二字,不由一怔,心道倒是湊巧,問道:“哦?楊老文宗也來了?倒是有幾分稀罕。還有哪些大人在座?”

那管事見問,越發躬下腰去,連答道:“回大官人,今科狀元、探花都在樓上,三甲進士更是一個不落,濟濟一堂。做東的是國子監祭酒李大人,陪坐的是一班清流大臣,眾人攢了份子,合力將楊老文宗請了來壓場子。如今

酒席擺齊,就等著三位行首登台開演,好生熱鬨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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