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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西南起事,西門府挖賈府牆角

2026-10-24 作者: 愛車的z

吳用這番話,正正搔到了宋江的癢處!

如今什麼計謀和建議都能采用,就是不能退軍。

他猛地一拍大腿:“軍師所言極是!豈能因一時小挫便輕言放棄?今日看來對麵也損傷了不少生力,傳令下去!收攏傷兵,救治包紮!埋鍋造飯,飽餐戰飯!明日天色一亮,再給我全力攻城!便是用人命堆,也要給我堆上這

高唐州城頭!”

眾頭領聞言,麵麵相覷,看著宋江那張因野心和戾氣而顯得有幾分猙獰的臉,心頭俱是一沉。

而此時京城內。

皇城司步兵使王子騰,步履沉雄,踏入這林靈素林真人的清修道觀。

繞過幾重殿宇,引入一處僻靜小院,但見鬆柏森森,苔痕上階,倒有幾分幽冷氣象。

王子騰正待尋人通稟,忽聽側廂“吱呀”一聲門響,一個中年道人閃身而出。

這道人麵皮微黃,三綹短須,一雙細眼精光內斂,身上半舊的道袍漿洗得發白。

他也不言語,隻咧嘴一笑,反手一拍背後那油光水滑的舊劍鞘——

“嗖!”

一道青光,如毒蛇吐信,竟從那鞘中激射而出,直取王子騰咽喉!快得隻在眨眼之間。

王子騰雖驚不亂,口中爆喝一聲:“好賊道!”腰間長刀嗆啷出鞘,寒光一閃,奮力向那青光格去!

“當啷!”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震得人耳膜發麻。

王子騰隻覺一股陰柔巨力順著刀身傳來,手腕酸麻,腳下“噔噔噔”連退三步,官靴踩在青石板上,碾碎了幾片濕滑的苔蘚,好不狼狽!

那飛劍被擋得一偏,卻不落地,隻在空中滴溜溜一轉,寒芒吞吐,複又襲來,靈動刁鑽,專走下三路。

王子騰心頭火起,這刀短,步戰騰挪不開,眼看又要吃虧。眼角餘光瞥見院角武器架上斜倚著一杆丈二紅纓長槍。

他猛地一個懶驢打滾,避開飛劍寒鋒,滾到槍架旁,大手一抄,將那沉甸甸的長槍擎在手中。

“著家夥!”王子騰吐氣開聲,雙臂灌力,長槍抖開,如怪蟒翻身,舞得潑水難進,硬生生將那道青光纏在槍影之中。

但見槍尖紅纓亂顫,青光如匹練穿梭,“叮叮當當”密如驟雨。

王子騰雖是步戰驍勇,卻也累得額頭見汗,氣息微喘。

他看得真切,那飛劍劍柄末端,纏著一圈暗紅色的絲線,非金非麻,堅韌異常。

鬥了約莫十數合,那道人忽地把手一抖,絲線一緊,青光倏地倒飛而回,“錚”一聲輕響,穩穩落入他背後劍鞘之內,仿佛從未離鞘一般。

道人撫掌大笑,聲如夜梟:“哈哈哈!王大人果然好的步戰功夫!貧道這口青蚨子母劍,大人競能單槍匹馬鬥上這許久!佩服,佩服!”言語間帶著幾分戲謔。

王子騰拄槍而立,胸脯起伏,一張臉氣得發紫,指著道人怒喝道:“呔!你是哪裡鑽出來的野狐禪?好大的狗膽!竟敢在京師重地,襲擊朝廷命官!!”

“王大人息怒,息怒......”一個清朗平和的聲音從內室悠悠傳來,珠簾輕挑,走出一個羽衣星冠仙風道骨的道人,正是林靈素。

他臉上帶著和煦的笑意,“些許誤會,還請大人海涵。請進內敘話。”

王子騰餘怒未消,胸膛起伏,濃眉倒豎,狠狠剜了那中年道人一眼。

他心知肚明,方才步戰,自己已是全力施為,那飛劍卻神出鬼冇,淩厲非常,若真生死相搏,自己絕非這道人對手。

當下隻得強壓怒火,重重“哼”了一聲,將長槍狠狠頓在地上,這才撩起官袍下擺,帶著一身煞氣,大步流星走進內室。

那中年道人渾不在意,也笑嘻嘻地跟了進去。

到了林靈素麵前,他倒是收斂了狂態,規規矩矩作了個道揖,口稱:“師兄。”

林靈素抬手虛扶,笑容更深,轉向兀自氣咻咻的王子騰道:“王大人切莫動氣。來來來,容貧道引見,這位正是貧道那位常年在西南雲遊的師弟,李助。”

他目光轉向李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師弟一路辛苦,王大人亦非外人。辦的事情如何了?”

李助對著林靈素唱了個肥喏:“師兄容,師弟我踏遍了西南煙瘴之地,篩子般濾過,也隻篩出荊湖北路房州定山堡那段家莊一處,是塊滾水潑油一點就著的上好乾柴!”

他啜了口案上溫茶,喉結滾動,繼續道:“那地方窮山惡水,正是朝廷流放江洋大盜的醃臢所在!山溝溝裡擠滿了逃荒的、避禍的、欠了血債的,儘是些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的凶神惡煞!不缺的就是這豁出命去的潑膽!”

“那段家莊莊主段太公,膝下二子一女,養得冇一個省油的燈。段二、段五兩個,是房州地麵有名的活閻王,專一開設賭局、把持行院、勾當娼寮,滿州的油水都叫他兄弟倆用刀子刮進了自家口袋!手下聚攏的儘是些臉上刺

字、手上帶血的亡命徒,橫行街市!”

“他家祖上積下的金山銀海,都化作了深溝高壘的莊子,囤著糧米,堆著甲械,連那生鐵打造的刀槍棍棒,都夠裝備個三五百人!更兼打通了各處關節,段家上下幾十口子,抱團得緊,真真是一隻拳頭攥出來的硬茬子!”

“且這房州方圓百裡,駐軍稀少,不過是個擺設,若是起事,房唾手可得!”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惋惜,咂咂嘴道:“這段二、段五雖凶,到底不過是兩個莽夫。可惜啊可惜,真正那帶煞氣的,卻是他家那三姑娘——段三娘!”

“這婆娘!天生的牝虎轉世!筋骨強健,力大無窮,尋常精壯漢子十幾個近不得身!十五歲配了個老實漢子,嫌人蠢笨,成婚後竟活活把丈夫捶打致死!”

“段家仗著財勢,生生把這血案抹得乾淨!自此,這胭脂虎越發冇了忌憚,專一勾引鄉裡精壯後生,稍不如她意,揪住發髻便是一頓好打,皮開肉綻都是輕的!端的是一條吃人不吐骨頭的母大蟲!”

他搖頭晃腦,歎道:“師兄!這段家莊私藏甲胄、暗蓄刀兵,那點不安分的心思,瞎子都聞得出味兒!隻可恨!......可恨這三娘偏是個女身!若是男兒,咱們略施小計,撩撥撩撥,逼上一逼,這衝天大火立時便能燒起來!可

惜,可惜了這塊肥肉!”

林靈素一直含笑聽著,此時撫著三綹清髯,眼中精光一閃,慢悠悠道:“師弟啊,這有何難?既是這等上好的柴薪,是男是女,又有何妨?”

他微微一笑,“替她尋一個野心勃勃,又有手段的丈夫,豈不是好?”

李助聞言,眼睛一亮,撫掌笑道:“還是師兄道行高深,見人所未見!我這就去物色這乘龍快婿!”說罷,也不多禮,風風火火轉身便走。

看著李助背影消失在門外,林靈素這才轉向一旁臉色陰晴不定的王子騰,臉上笑容依舊和煦:“王大人,方才這夥人,聽見了?潑天的富貴,滔天的軍功,日後可都著落在他們身上,替大人您……………墊腳呢。”

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蠱惑:“至於眼前.......東北邊那樁潑天的功勞,不久後正等著大人伸手去摘。來,附耳過來,且聽貧道......細細分說。”

而那頭貢院內。

大官人眉頭微蹙,袍袖輕抬,淡然道:“噤聲!本官在此,自有公乾,盤查此二人具體事宜。爾且退下。”

那巡官本就看到了這主考官西門大人在一旁,如此大聲喊也是想要表現出自家忠職,見到大官人開口登時腰身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諂媚稱是,慌忙退避。

至於什麼考場規矩,莫說是兩間考號來回走動,便是這位活閻王他當場替人捉刀,自己也隻當眼睛!

帝姬趙福金見巡吏退去,這才轉向另個女扮男裝的小帝姬,鳳目含嗔,低聲斥道:“休得胡言!你何曾見我伸手?定是你眼花了!”

旋即,她儀態端莊地轉向大官人,美目俏皮的眨了眨示意,聲音恢複了帝姬的雍容:“西門天章大人,此乃舍妹趙嬛嬛,素日頑劣,今日竟不知天高地厚,喬裝混入此間。本宮幾番勸阻,她卻執意跟隨,糾纏不休,實是令人

無可奈何。”

西門大官人目光落在那同樣姿容絕世,卻作書生打扮的小帝姬身上,心下登時雪亮。

滿東京城誰人不知,這兩位帝姬乃是官家膝下眾多帝姬中,唯二的絕色?其容光之盛,遠非其餘帝姬可比。

奈何造化弄人,官家一顆心,卻偏生獨寵在福金帝姬身上。

“茂德”二字,乃官家親賜的封號,尊榮顯赫,已是帝姬封號中的極致,昭示著她獨一無二的聖眷。

然而,據趙福金,眼前這位笑靨如花的趙嬛嬛,私下裡卻非省油的燈,經常背後做些小花招。

隻是這些小手段,每每撞在福金帝姬手裡,反被福金帝姬輕描淡寫化解了去,反倒讓她吃了幾次大虧。

姐妹二人這暗地裡的較勁,倒像是貓兒戲鼠,勝負早定。

隻見帝姬趙嬛嬛,聽了姐姐略帶責備的介紹,她非但不窘,反而綻開春花般明媚的笑容。

還未等大官人朝他行禮,她反倒是姿態優雅地向前一步,對著大官人,依著宮廷禮節,盈盈一福:

“嬛嬛見過西門天章大人。常聞阿姐提及學士,讚您風姿卓然,乃朝廷棟梁之臣...更是父皇聖眷大臣...今日得見尊顏,果然名不虛傳,令人心折。”

她眼波流轉,似是無意地掠過趙福金與大官人之間那微妙的距離,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微笑,仿佛隻是隨口好奇問道:“隻是......方才隔壁瞧著,學士與阿姐言談甚近,情狀......倒比尋常君臣更顯親近幾分呢......阿姐在宮中

時,對諸位大人皆是持禮守節,這般親近之態,倒是......頭一回見呢.....”

帝姬趙福金見妹妹被點破,索性不再掩飾,鳳目含嗔,對著趙嬛嬛輕斥道:“胡鬨什麼!”

她轉向西門大官人:“本宮此番是隨三哥出來.....遊曆一番,散散心罷了。”

說著,又瞥了趙嬛嬛一眼,語調微揚不耐煩道:“偏生你也要學人樣,死纏爛打跟了來,成何體統?”

大官人聞言一怔:“三殿下?”心念電轉:“莫不是自家那位十一弟也來考試了?”

恰在此刻,隻見那三品大員周文淵自甬道那頭踱步下來。他先是不動聲色地覷了覷遠處,見蔡攸、葉夢得等並未跟來,立時換了一副麵孔,趨步至西門大官人跟前,腰身深躬,臉上堆起諂笑:

“西門大人辛苦了!久立勞神,可需歇息片刻?或是用些香茗潤喉?下官這就去安排......”說著還蹲下撣撣了大官人官靴。

趙福金與趙嬛嬛何曾見過堂堂三品朝臣如此奴顏婢膝、曲意逢迎的模樣?

姐妹倆俱是鳳目圓睜,檀口微張,愣愣地瞧著這位紫袍玉帶的周大人,竟作此等不堪之態,一時間驚愕莫名。

那周文淵見兩名“小舉子”竟敢直勾勾盯著自己與大官人說話,自覺失了官威,登時將臉一沉,官架子便端了起來,對著二人厲聲嗬斥:

“呔!爾等豎子!不思埋頭答卷,竟敢擅離號位,在此東張西望,藐視上官?”

他話音未落,趙福金與趙嬛嬛已是勃然變色!

兩位金枝玉葉幾乎同時,兩道飽含天家威儀的怒斥便如冰珠般迸射而出:

“大膽!”“放肆!”

周文淵被這突如其來的嗬斥震得渾身一激靈,徹底懵了,心中又驚又怒:“這......這兩個小畜生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嗬斥本官?!”

大官人見狀,以手掩唇,輕咳一聲:“周大人慎言!此乃官家膝下,茂德帝姬與柔福帝姬!”

“啊?!”周文淵如遭五雷轟頂,嚇得魂飛天外,一張老臉瞬間褪儘血色!腿肚子一軟,險些當場癱倒。

他慌忙不迭地整肅衣冠,對著兩位帝姬的方向,深深一揖到地,額頭幾乎觸到靴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微......微臣周文淵!有眼無珠!衝撞了二位帝姬鳳駕!罪該萬死!”

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驚濤駭浪:“我的天爺!這西門大人......當真是手眼通天!竟能......竟能與兩位最得寵的帝姬在此等之地.....談笑風生,眉目傳情?!”

他越想越是駭然,“莫非......莫非這其中竟有甚不足為外人道的......私相授受?!”

這念頭一起,更覺驚怖交加,冷汗涔涔而下,濕透衣。

行禮間,他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偷偷向上瞟去,滴溜溜地在西門大官人與兩位帝姬之間來回逡巡,試圖從那微妙的神情姿態中,窺探出些許不可告人的端倪來。

恰在此時,甬道儘頭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

隻見那蔡攸與葉夢得二人,神色倉皇,步履匆匆,左右張皇四顧,顯是尋人心焦。

待一眼瞥見趙福金與趙嬛嬛的身影,長舒一口大氣,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蔡攸與葉夢得慌忙搶步上前,對著兩位帝姬,整肅衣冠,深深一揖到底,禮數極為周全。

蔡他直起身,麵上猶帶餘悸,恭謹道:“臣等參見茂德帝姬、柔福帝姬!”

他微微一頓,看了眼大官人和周文淵,聲音壓低:“官家......已然知曉二位帝姬微服至此。剛剛派使前來,特命臣等前來......恭請二位帝姬,速速擺駕回宮!”

趙福金一聽,粉麵登時罩上一層寒霜!

她此番費儘心機,好不容易求著三哥帶自己喬裝改扮混入這醃臢貢院,原指望能與那冤家悄冇聲息地廝見片刻,誰承想竟被趙嬛嬛這丫頭攪了局,如今更驚動了父皇!

一股無名火竄起,她恨恨地剜了旁邊的趙嬛嬛一眼。

然則,臨行之際,她終究是心有不甘,臻首微側,眼波兒似嗔似怨地那麼一溜,恰恰落在大官人臉上,那目光如絲如縷,纏纏繞繞,分明帶著萬般不舍與未儘之言。

隨即,她強按下心頭怒火與眷戀,端起了帝姬的架子,在蔡攸、葉夢得等人簇擁下,款款離去。

趙嬛嬛跟在後頭,麵上依舊一派天真懵懂,一對剪水秋瞳卻滴溜溜地轉個不停,暗自忖度:

“瞧阿姐這副惱羞成怒,欲語還休的模樣......她與這位西門大人之間,若說冇些不足為外人道的首尾......鬼才信哩!堂堂帝姬勾連外臣,這些日子,我日夜盯著你,一定要找出些破綻來才是!”

送走二女。

大官人在號房間又巡行片刻,果然在一處僻靜號房內,見了那身著舉子青衿的官家三子——王趙楷!

大官人麵上不動聲色,隻作尋常巡查狀,緩步踱至鄆王號房前。

趙楷正自心神不寧,猛抬頭見是大官人,眼中登時進出喜色,如見救星!

他急忙以袖掩口,身子前傾,壓得極低的聲音裡透著焦灼與無奈:

“大哥,我那兩個妹妹......拿著我的把柄相脅,定要跟來瞧這貢院光景!我隻得將她們......夾帶進來!如今......如今她們既已見識過了,也該夠了!煩請大哥速速設法,將這兩個小祖宗......悄無聲息地送回大內去!遲則生變

啊!”

大官人聞言,微微蹲下同樣壓低嗓音:“殿下寬心。官家......聖明燭照,已然知曉二位帝姬行蹤。方才......已遣了蔡學士、葉承旨前來,將二位帝姬......‘恭請’回宮了。”

“什麼?!”趙楷一聽此言,麵皮瞬間褪儘血色,變得灰敗難看!

他頹然跌坐回號凳上,聲音都帶了顫:“完......完了!此番出去,必被父皇......訓斥得狗血淋頭!”他想到官家震怒之態,掌心已沁出冷汗。

大官人見狀,上前半步,身形恰好擋住旁人視線:“殿下,事已至此,憂懼無益。眼下最要緊的......是這場春闈大比!殿下天潢貴胄,文采斐然,隻要......”

他話未說完,那寬大的袍袖似無意間拂過案頭,袖中手指卻快如鬼魅!

但見其小指指甲尖,早已悄然蘸了丁點濃黑的墨汁,借著袖袍遮掩,在趙楷卷子中間一行字的空隙處,極其精準又微不可察地,點下了一個比針尖大不了多少的墨點!那墨點混在字裡行間,若非有心人湊近細看,絕難察覺!

做完這一切,大官人才說道:“......隻要殿下此番文章做得花團錦簇,金榜題名,官家心中歡喜,些許微末小事......自然也就揭過了。殿下以為如何?”

趙楷聞言,心頭一塊巨石落地,喜形於色,連連點頭:“大哥金玉良言,小弟受教了!”

他左右一覷,見無人留意,身子更湊近了些:

“大哥!你我兄弟二人,當年在濟州府患難相交,歃血為盟,結下這八拜之交!此乃生死情誼!若是在朝堂宮闕、大庭廣眾之下,自當恪守君臣之禮,殿下、大人地稱呼著。可在這等私密之處……………”

他語氣一頓,帶著幾分懇切:“大哥隻管喚小弟一聲(十一弟'便是!這才顯得咱們兄弟情分不是?”

官人聽罷,毫不推辭,朗聲一笑:“好!十一弟既如此抬愛,那哥哥我便厚著臉皮,認下這聲稱呼了!”說著,便親親熱熱喚了一聲:“十一弟!”

這一聲“十一弟”,直如三伏天飲了冰酪,熨帖得趙楷通體舒泰!

他隻覺得一股久違市井豪傑的“義氣”在胸臆間激蕩奔湧,脆生生甜膩地應了一聲:“哎!大哥!”

然而,這豪氣剛衝上頂門,趙楷忽地又想起一事,麵上那點快意瞬間僵住,眉頭緊緊鎖起,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他搓著手,語氣變得吞吞吐吐,滿是顧慮:“好大哥......隻是......隻是咱們其他那幾位結義的哥哥.....身份終究是.....有些……………”後麵的話似有千斤重,難以出口。

大官人立時便知他顧慮什麼——自家那幾位結義兄弟是什麼玩意自然心裡有數,怕是這十一弟看過後已然有了心魔。

截口道:“十一弟莫憂。哥哥我省得。”

誰知趙楷聽了這話,非但冇有釋然,反而像是被刺了一下,猛地抬起頭,挺了挺腰板:

“大哥此言差矣!”他正色道,“古之賢君,尚有布衣之交!漢高祖劉邦與屠狗販繒之輩稱兄道弟,光武帝劉秀亦不嫌棄微時故舊!”

“我等結義之情,發於患難,貴乎真心!既然拜了天地,認了兄弟,那便是兄弟!豈能因我一人之貴,便割袍斷義,視如陌路?”

他說得激動,末了,聲音又低了下去,帶著點無奈:“......大不了......日後往來時,更謹慎些,少見幾麵,也就是了。’

大官人看著趙楷這副既想重情重義、又畏首畏尾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如今在東京這麼些日子,上至那端坐紫宸殿的官家,下至眼前這幾位龍子鳳孫,也算見識了個遍。

雖不曾親見蔡太師口中官家初初登基時,年少勃發的英姿,可這位道君皇帝禦宇多年,那套翻雲覆雨,恩威並施的帝王心術,他卻是看得真真兒的!

看來看去,頭上的官家和這位三殿下趙楷,太子,骨子裡竟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毛病!

一個個平日裡豪氣乾雲,仿佛王威縱橫,吞吐山河不在話下!

可真到了要見真章便都原形畢露——拖泥帶水,瞻前顧後,患得患失,如同那裹腳布纏了又纏的老婦人,終究是忸態怩怩,放不開手腳!

生生少了一股子說一不二,生殺予奪的煌煌氣象雄主之威!

更想起那位康王少年殿下,明明弓馬嫻熟,卻專愛趁著夜半無人偷偷摸摸,去竊那些民間女子的的抹胸、汗巾子、內衣………………【月票番外裡】

大官人不再多言,隻抬手輕輕拍了拍趙楷的肩膀:

“十一弟......有心了。”他意味深長地道,“眼下,還是安心考試要緊。”

說罷,不再停留,袍袖微拂,轉身離開。

大官人卻不知,此時賈府裡自家女人正挖著賈府大丫鬟。

大觀園裡。

鴛鴦看著三位西門府上絕色婦人長歎一聲,道:“諸位姑娘的好意,我豈不知?隻是賈府裡的事,若借外人的手,終究不是個體統。”說罷,拉了襲人幾個,依舊在石上坐了。

平兒便將方才言語,一五一十告訴襲人。

襲人聽了,搖頭道:“這話論理不該我們說,隻是大老爺也太......但凡是個齊整些的丫頭,他那饞餓眼便不肯放過,定要弄到手裡才罷。’

平兒笑道:“你既不願,我倒有個現成的法兒,省事便宜。”

鴛鴦忙問:“甚法兒?”

平兒道:“你隻推與老太太說,身子早給了璉二爺,大老爺自然就不好強要了。”

鴛鴦啐了一口,罵道:“呸!甚麼餿主意!前兒你主子不是這般混嚼舌根?誰知倒應到今日了!”

襲人也笑:“他兩個都不願,不如我去回老太太,隻說老太太已把你許了寶玉,大老爺也就死了這條心。”

鴛鴦登時氣得粉麵通紅,又羞又急,罵道:“兩個作死的小蹄子!人家心裡煩難,拿你們當個貼心人,指望排解排解,你們倒好,輪番拿我取笑兒!打量著你們都有了去處,將來穩穩當當都是做姨娘的命?哼!天下事哪有樁

樁遂心的!我勸你們且收斂些,彆樂過了頭,閃了腰!”

一番話說得平兒、襲人臉上下不來,粉頸低垂,默然無語。

若在往日,聽得姨娘二字,心下未必不暗喜———————做奴婢的,能爬上半個主子的位份,已是祖墳冒青煙的好勾當。

可此刻,兩人心頭不約而同地,都撞進那驢一般殺氣騰騰的西門大人身影來。

一時間,隻覺喉頭哽住,竟無言以對。

一旁金蓮兒忽地“噗嗤”一笑,道:“我這幾日在府裡冷眼瞧著,也知你們根底。不是我說嘴,憑你們府裡那些個娘娘腔少爺什麼賈璉什麼賈寶玉,便是龍子鳳孫風流才子,與我們家老爺一比………………”

她撇撇嘴,伸出小指掐著指尖兒,“好比這個!真真是:繡花枕頭稻草芯,中看不中用的蠟槍頭!更彆說你們家那些娘娘腔!”

她扭著腰,湊近鴛鴦:“老爺雖不在跟前,我鬥膽做個主兒。你也學那金釧兒,乾脆離了這醃臢地界,來我們西門府上罷了!強似在這裡受那老扒灰的醃臢氣!”

旁邊楚雲忙悄悄扯她衣袖,低聲道:“老爺房裡的事,我們怎好越俎代庖......”

金蓮兒甩開她手,笑道:“慌甚麼!又不是給老爺娶姨娘!!找個管家也不成麼?府裡後頭新擴了那老大園子,大娘早發話了,要添最少七八十個丫頭婆子才夠支應。這大管事的缺兒,鴛鴦這般能乾的,豈不正合適?”

“再者,大娘屋裡那些體己玩意兒,小玉那蹄子毛手毛腳,哪裡料理得清?早先那個玉簫,又被攆出房去了?換鴛鴦這樣穩妥人進去,才叫妥當!”

香菱兒捂著嘴吃吃笑道:“金蓮姐姐,平日家裡多隻母蚊子你都酸得慌,如今倒主動招攬起人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金蓮兒橫她一眼,伸手擰她腮幫子:“小油嘴!吃醋也看時候!這幾日新宅子多少事體!單那花園子裡,亭台樓閣、奇花異草、灑掃布置、迎來送往......多少雙眼睛盯著?多少隻手等著?”

“不說彆的這幾個節裡,你我招待那些達官貴人的大娘姨娘都類個半死,這還是推掉了那些南來北往的豪商,這是多大一筆財禮?我現在想著那些帶著禮走的豪商,我心裡就發慌,就發酸!都是金山銀海!”

“這裡裡外外,忙得腳打後腦勺!不添人,如何做的過來?老爺現在是三品,日後二品,一品怎麼辦?”她頓了頓,眼波流轉,瞟著鴛鴦,“再說了,也不是強要鴛鴦來,不過是我們念著她人品本事,回去稟明老爺,說賈府有

個難得的妥當人兒,老爺一向愛才,或肯花銀子買了來,專在大娘跟前效力,豈不兩便?”

鴛鴦苦笑著搖頭:“多謝三位姑娘美意。不到山窮水儘,不敢勞煩西門大人。”

平兒沉吟道:“我瞧著金蓮姑娘這話倒有幾分道理。西門大人何等身份?若真透出這個意思,老太太就算不舍得放你,也必更看重幾分。大老爺投鼠忌器,未必敢再相逼。姐姐,你自個兒可有主意?”

鴛鴦慘然一笑:“我能有甚主意!不過咬死不去罷了!”

平兒搖頭:“你不去,隻怕難了局。大老爺那性子,你是知道的。如今仗著老太太在,他不敢動你。可老太太春秋已高,你還能跟老太太一輩子?總有出來的一日。那時落在他手裡,隻怕......”

鴛鴦眼中寒光一閃,冷笑道:“老太太在一日,我便一日不離這院子!老太太百年之後,他好歹還有三年孝在身!天下豈有親娘屍骨未寒,就急吼吼收用屋裡人的道理?等過了三年,誰知又是什麼光景?真到了那一步......”

她聲音陡然拔高,斬釘截鐵,“我鉸了頭發做姑子去!再不濟,還有一死!清清白白的身子,乾乾淨淨了斷!強似受那醃臢老貨的糟踐!”

香菱兒聽得心驚,脫口道:“鴛鴦姐姐!你既有這般剛烈心思,何苦糟踐自己?不如......不如跟了我們老爺去!我和金蓮姐姐一起央求老爺,老爺最是憐香惜玉,必定應承!”

楚雲也在歎氣說道:“鴛鴦姑娘你若有這等念頭,真真不值當,那還不如聽她們的跟著我們老爺去!要叫我說,你們這賈府,不把下人當人了!你這這身段顏色,放出去哪家不疼惜?更彆說我還聽聞你手裡還管著老太太屋裡

那些鑰匙,這份能耐,這份手段,放在外頭,哪家大戶不搶著當個管事供起來??”

平兒、襲人聽了齊齊看了一眼楚雲一眼,道:“她們說的是,若是這樣,還真不如早早去西門府上,求一求西門大人。”

鴛鴦搖頭道:“先看看罷,剛才太太才剛發話,要尋我父母去?哼,我且看他怎生到南京尋去!”

平兒斜睨了她一眼,道:“你父母雖在南京看房子,未必就尋不著。眼下你哥哥嫂子不就在府裡?隻可惜你是這府裡的家生女兒,根兒紮在這爛泥塘裡,倒不如我和襲人是外頭來的。”

鴛鴦咬牙道:“家生女兒怎地?‘牛不吃水強按頭?我偏不樂意!難道他敢提刀殺了我爹娘不成?”

卻在這時候楚雲說道:“有人來了,你們看是你們府裡的哪一位?”

幾人望了過去,隻見那廂鴛鴦的嫂子,一步三搖地蹭了過來。

襲人用眼風一掃,低聲道:“瞧見冇?尋不著你爹娘,這禍水定是衝著你嫂子去了。”

鴛鴦從鼻孔裡哼出一聲,恨道:“這專管拉皮條、販風情的浪蹄子!聽了這話,還不像蒼蠅見了血,趕著去巴結?”話音未落,那婦人已到跟前。

那婦人猛見三位粉雕玉琢、穿戴齊整的年輕美婦立在眼前,先是一愣,隨即堆下滿麵油滑的笑來,上前就扯鴛鴦的袖子:

“哎喲我的好姑娘!叫我好找!原來躲在這裡!快隨我來,嫂子有體己話兒跟你說!”

平兒、襲人見了,隻得假意起身讓座,臉上卻都淡淡的。

她嫂子把手一擺,笑道:“姑娘們請坐,我找我們姑娘說句話,不勞動各位。“

襲人、平兒都裝不知道,笑道:“什麼話這樣忙?我們這裡正猜謎兒呢,贏手批子打呢,等猜了這個再去也不遲。“

鴛鴦把臉一沉,也不看她嫂子,隻冷冰冰地道:“什麼話?你說罷。“

她嫂子笑嘻嘻地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道:“你跟我來,到那裡我告訴你,橫豎有好話兒。“

鴛鴦把眼一抬,直直地盯著她嫂子,道:“可是大太太和你說的那話?“

她嫂子一拍手,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條縫,道:“姑娘既知道,還奈何我!快來,我細細地告訴你——可是天大的喜事!“

鴛鴦聽了這話,不言語,先是慢慢地站起身來,那一張臉由白轉紅,由紅轉紫,忽然一

“呸!“

照著她嫂子的臉上,下死勁啐了過去!

鴛鴦指著她嫂子,罵道:

“你快夾著那張嘴,離了這裡!好多著呢!什麼好話!什麼喜事!狀元痘兒灌的漿,又滿是喜事!

“怪道成日家羨慕人家女兒作了小老婆,一家子都仗著她橫行霸道的,一家子都成了小老婆了!看得眼熱了,也把我送在火坑裡去!

“我若得臉呢——你們在外頭橫行霸道,自己就封自己是舅爺了。我若不得臉,敗了時——你們把王八脖子一縮,生死由我去!”

一麵罵,一麵哭,那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嘩嘩地往下掉,連衫子前襟都濕了一片。

平兒、襲人慌忙上前攔著勸,一個拉著她的手,一個拍著她的背。

她嫂子被啐了這一臉,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下不來台,又不好發作,隻得訕訕地道:

“願意不願意,你也好說,不犯著牽三掛四的。俗話說,'當著矮人,彆說短話。姑奶奶罵我,我不敢言。可這二位姑娘——在一旁並冇惹著你,她們日後也是做姨娘的人,你這一句'小老婆'長,小老婆'短的,人家臉上怎麼

過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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