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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梁山大敗,大官人被偷襲,鳳姐發狠

2026-10-24 作者: 愛車的z

聽得自家知州老爺還不信。

師爺哭喪著臉,拍著大腿:“千真萬確啊老爺!是幾個常在道上行走的綠林人物,親眼見了那賊兵旗號,風風火火跑來報信,銀子都顧不上要,說完就腳底抹油溜了!寧......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老爺!那梁山賊寇,可

是殺人不眨眼的主兒!

高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盤亂跳,破口大罵:“好些個不知死的!醃臢潑才!竟敢撩撥老爺的虎須!還有那柴進,還自稱是什麼大周柴世宗嫡派子孫,金枝玉葉的體麵,可暗地裡卻結交這等無法無天的強賊!可見都是虛

言!”

他衝著外麵厲聲嘶吼:“快!快與我滾進來!速去傳令——命統製官於直、團練使溫文寶、薛元輝三個,火速披掛整齊,滾來見我!還有全城大小官員,遲了半步,本官要爾等好看!”

不一會。

統製官於直、團練使溫文寶、薛元輝三個,並那高唐州城裡頭有頭臉的、冇頭臉的,但凡沾點官氣兒的,得了知州大人急如星火的傳喚,哪個敢怠慢?

一個個慌得屁滾尿流,也顧不得穿戴齊整,有的帽子歪了,有的汗巾子係錯了扣,跌跌撞撞,一窩蜂湧進後衙暖閣。

甫一進門,便見高廉麵沉似水,臉上那點酒色早已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層鐵青。

高廉也不囉嗦,三言兩語,把那梁山泊賊寇數千精兵殺奔高唐州、要劫牢反獄救柴進的天大禍事,摔在了眾人麵前。

這消息真如晴天裡一個霹靂,直打得滿堂官員魂飛魄散!

膽子小的,腿肚子轉筋,篩糠也似地抖。

膽子稍大的,也是麵無人色,喉頭發緊,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心裡頭隻念著自家宅院裡的嬌妻美妾金銀細軟。

這高廉好歹也是個有膽氣的,一雙眼掃過眾人驚惶麵孔,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拍著桌子喝道:

“都給我醒醒神!眼下火燒眉毛,不是你們尿褲子的時候!於直!溫文寶!薛元輝!還有你們幾個!都給本府報個實數!高唐州到底有多少能頂用的兵馬?今日不是上峰來查空餉、點卯吃花賬的虛日子!這是關乎你我項上人

頭、闔家老小身家性命的勾當!誰敢再玩那虛報瞞報、吃空餉的老把戲,休怪本府認得他,本府的鋼刀認不得他!”

那於直、溫文寶、薛元輝,連同幾個管事的,激靈靈打個寒顫,慌忙躬身作揖,連聲道:“不敢!不敢!大人麵前,卑職等豈敢!”

於直苦著一張臉,先開了口,聲音都帶了澀:“回稟大人,卑職......卑職麾下駐防的禁軍,實數......實數九百名。”

溫文寶、薛元輝互看一眼,也硬著頭皮道:“卑職等所轄廂軍,各自……………各自能戰者,亦......亦九百名,合......合一千八百之數………………”

高廉聽得這數,臉上那層鐵青愈發濃重,幾乎要滴下水來,咬牙道:“好!好得很!再加上巡檢司那些捕快衙役,頂破天不過三百多人!攏共才堪堪三千人!可那梁山泊的賊寇,探馬報來,少說也有四五千!個個都是殺人不

眨眼的魔君!”

於直見高廉臉色難看至極,急忙搶前一步,抹了把額頭冷汗,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城中......城中尚能緊急征召義勇民壯,約......約莫也能湊個千把人!隻是......”

他偷瞄一眼高廉,聲音低了下去,“隻是這些義勇,平日裡不過拿根哨棒巡個街,嚇唬嚇唬小賊罷了。若戰事順遂,壯壯聲勢倒也無妨;若是......若是陣前稍有不利,隻怕......隻怕一哄而散,得比兔子還快啊…………”

高廉強壓怒火,瞪著眼問:“那依你們之見,有何謀略退敵?”

於直、溫文寶、薛元輝三人麵麵相覷,眼神裡都是驚懼。

他們仨雖說是花了重金,托了門路,從西軍前線買了個清閒富貴的官兒,躲到這高唐州來享福的,但好歹也曾在行伍裡混過,多少也沾點“知兵”的邊兒。

於直定了定神,眼珠一轉,道:“大人容稟!倘若那消息是真,眼下我等最大的便宜,便是賊寇尚不知曉我等已得了風聲!兵法有雲:‘出其不意,攻其無備。’如今已是深夜,梁山賊寇遠道奔襲,人困馬乏,又不熟悉我高唐州

左近道路地形。不如......不如我等乘此夜色,傾巢而出,打他一個措手不及!若能一舉擊潰其前鋒,或能震懾賊膽,解此危局!”

高廉聽得“出其不意”四字,眼中凶光一閃,連連拍案道:“好!好!正該如此!於直,溫文寶、薛元輝!爾等即刻點齊本部能戰之兵,飽食戰飯,備齊火把兵刃,隨本府出城!趁那賊子立足未穩,殺他個片甲不留!”

他頓了頓,陰鷙的目光掃過其他官員:“至於城中衙役、巡檢、團勇,還有那些義勇!都給本府動起來!上城牆!把城門給本府關死了!”

“吊橋拉起來!滾木礎石、灰瓶金汁,有多少給本府堆上去!守城的家什,一樣不許少!短了半塊石、缺了一根木先扒了本官那處彆院!拆得精窮!拆完我的,再拆爾等的!若還不夠一

他目光掃過眾人,“便挨家挨戶去拆!縱然......縱然我等夜襲不成,退回城來,也要叫這高唐州變成銅牆鐵壁,讓那梁山賊寇碰個頭破血流,無計可施!”

高廉猛地站起身,環視眾人,從牙縫裡擠出話來,字字如刀:

“爾等都給我聽真了!你我的項上人頭,闔家老小的身家性命,滿城的金銀財帛,如今都係在這一戰上!今日— —可不是平日裡吃酒賭錢、摟著粉頭唱曲兒的逍遙時辰了!”

“都給本官把吃奶的力氣使出來!把你們府裡看家護院的、小廝長隨,但凡能拿得動棍棒的,統統給本府轟上城牆幫忙!誰要是還敢像平日裡那般推諉扯皮、偷奸耍滑,躲在後頭裝死充愣.......哼!本官第一個便認得你們的腦

袋!推出菜場斬首,正好拿來做那殺雞儆猴的榜樣!”

這一番話,直如臘月裡的寒風,刮得滿堂官員心膽俱裂,哪裡還敢有半分遲疑?一個個慌忙不迭地躬身領命,齊聲嘶喊:“謹遵大人鈞命!願效死力守城!”

而此時。

宋江一乾人馬,行得人困馬乏,好容易推到高唐州地界,尋個背風處歇了腳。

初來乍到,四下裡黑黢黢的不辨東西,但見那城外荒草萋萋,野樹森森,路徑七拐八繞的,好不生疏。

雖說梁山泊裡聚攏的儘是些殺人放火的好漢,手底下也管過些嘍囉,可這等正經排兵布陣、安營紮寨的勾當,卻似那初入繡房的毛頭小子——橫豎摸不著門道。

虧得秦明、花榮、林衝三個,原是朝廷裡吃糧當差的,曉得些兵事,便指點了塊背靠土坡、前臨野水土、高草厚的去處,紮下營盤,方才略略放心。。

人馬稍定,宋江便聚了眾頭領,在中軍帳裡商議破城之策。

秦明花容林衝三人眉頭緊鎖,憂心忡忡。

花榮道:“哥哥們莫看這高唐州掛著個‘州’字,實則不過是個大些的縣城。那城牆雖比一般縣城土圍子隻是高了三五尺、厚了一二層磚,卻也非銅澆鐵鑄。隻是......”

他頓了頓,“隻是我等倉促而來,一冇雲梯,二無砲車,撞木等一應攻城器械都不曾帶得。若硬要拿人命去填那牆根,怕不是要折損許多手足兄弟?血水漂了杵,也未必見得破門。”

林衝在一旁點頭,隻拿眼望著帳外昏沉的天色,悶聲道:“花榮兄弟說得是。強攻,非上策。怕不是白白送了弟兄們的性命?”

秦明性子雖急也知道不好辦,連連點頭。

正躊躇間,下首那呂方、郭盛、歐鵬、楊林、鄧飛幾個,早已按捺不住。

郭盛先嗤笑一聲,拍著大腿道:“三位大哥哥好不曉事!恁般思前想後,倒似那老學究考狀元,一步三搖,未免太斯文了些!你們是廟堂上擺慣陣勢的大將軍,俺們卻是綠林江湖裡討生活的粗胚,有的是辦法!”

歐鵬接口,唾沫星子亂飛:“三位哥哥是排兵布陣、堂堂正正的大將軍,講的是戰場規矩!我們管他娘牆高牆厚的與我們何乾?明天光,俺們幾個尋幾件破衣爛衫,抹些灰土在臉上,扮作走親戚的、販柴賣炭的,尋醫問藥

的,三三兩兩混進城去!”

“待到夜深沉沉,鼓打三更,尋個僻靜城門,覷得守軍懈怠,幾刀剁翻了那看門狗,把城門閂子一拔......哥哥們在外隻管擂鼓攻來!我們裡頭放火,裡應外合,這鳥城還不是甕中捉鱉,手到擒來?省多少氣力!”

楊林、鄧飛幾個也聒噪起來,帳中立時充滿了市井潑皮般的快活氣,倒把那攻城血戰的凶險,說得如同夜裡翻牆偷會相好一般便宜。隻聽得帳角油燈劈啪作響,映著幾張躍躍欲試,全無懼色的臉。

那高唐州裡,於直、溫文寶、薛元輝三個,頂盔貫甲,披掛得甚是齊整。

三人點齊了兩千七百人馬,刀槍映著火把,寒光凜凜,殺氣騰騰,隻待探子回報。

不多時,幾個路徑爛熟的本土馬探,氣喘籲籲奔回,臉上帶著幾分邀功的喜色,叉手報道:“三位將軍大喜!小的們舍尋到他們了,果然背山靠水紮下了賊營!看那陣容,怕不有數千強人盤踞,正埋鍋造飯哩!旗幟雖雜,隱

約認得是那·山東及時雨’宋公明的旗號!”

於直三人聽罷,對視一眼,嘴角都撇出一絲冷笑,心道:“合該我等建功!”

當下大喜過望,傳令下去,人銜枚,馬摘鈴,趁著現在星月無光四野墨染的時辰,悄冇聲息地行軍。

兩千七百官軍,如同一條暗夜裡的毒蟒,悄無聲息地滑向賊巢。

及至賊營左近,但見幾點篝火明滅,巡哨的嘍囉嗬欠連天。

那薛元輝性子最急,覷得一個空檔,猛地將手中長槍向前一指,暴喝一聲:“殺——!”

霎時間,金鼓齊鳴,喊殺聲震天價響!

官兵如潮水般湧將進去,燈籠火把將那片蘆葦映得赤紅如血。

宋江營中,眾頭領正自酣睡,或有幾個未眠的,也多在飲酒賭錢,哪曾提防?

驟然聽得喊殺,真個是晴天霹靂!營盤登時大亂,人不及甲,馬不及鞍。

隻聽得一片鬼哭狼嚎,刀槍碰撞之聲、血肉撕裂之聲、戰馬驚嘶之聲、賊匪奔逃踏倒自家帳幕之聲,攪作一團。

火光裡,但見人影憧憧,自相踐踏。

宋江等頭領,饒是有些本事,在這等雷霆夜襲之下,也是魂飛魄散,顧不得許多,隻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紛紛大亂而逃,丟盔棄甲,星落雲散,直往那黑沉沉的野地裡冇命鑽去!

花榮、秦明、林衝三人,雖被那高唐州官兵攪得營盤大亂,自家梁山嘍羅們奔走呼號而逃,然則他三個技高一籌又久駐兵營,如此亂局各自得分明:

那衝殺進來的官兵,雖則人多勢眾,打著官家旗號,披著鮮明甲胄,可細看之下,卻是腳步虛浮,呼喝聲裡透著怯意,刀槍使起來歪歪斜斜,不成章法!

更有那膽小的,隻顧推搡前頭袍澤,自家躲在人縫裡,顯是久疏戰陣,操練廢弛,不過是一群仗著人多虛張聲勢的烏合之眾!

花榮覷定一個領頭的,秦明早已怒發衝冠,林衝眼中寒光一閃。

三人不消言語,心意相通,俱是冷笑一聲,擎起手中吃飯的家夥,潑風也似直撲官兵陣中那幾個騎馬的將領!

正是於直、溫文寶、薛元輝三個。

這三位將軍,雖是邊軍出身,也曾見過些風浪。可自打調來這高唐州安樂窩裡,鎮日裡無非是吃酒賭錢,狎妓遊冶,那筋骨早被酒色淘得虛了,刀槍也生疏得緊,隻剩下些架子唬人。如何擋得住這三條真龍?

花榮、秦明、林衝如猛虎入羊群,又似滾刀切豆腐。

花榮手中銀槍,點點梨花,專挑咽喉、心窩,一路過去,但見血花飛濺,擋路的官兵如割麥般倒下,連聲慘叫都來不及發。

秦明那狼牙棒,更是凶神惡煞,掄圓了帶起嗚嗚怪風,碰著就死,擦著就傷,非但砸得人頭顱碎裂、骨斷筋折,連帶著將那些礙事的雜兵掃得東倒西歪,清出一條血胡同。

林衝則如毒蛇吐信,丈八蛇矛神出鬼冇,寒星點點,專刺要害,所過之處,官兵紛紛捂著脖頸,心口栽倒,動作乾淨利落,透著一股子陰狠。

眨眼之間,三人已殺透重圍,直逼到於直、溫文寶、薛元輝馬前!

那於直見秦明如黑煞神般撲來,狼牙棒掛著風聲兜頭便砸,嚇得魂飛天外,慌忙舉刀招架。隻聽“當啷”一聲巨響,火星四濺!於直隻覺得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般壓下,雙臂劇震,虎口迸裂,那刀險些脫手。

不到七八個回合,他已然氣喘籲籲抵擋不住,心膽俱裂之下,哪敢再戰?

虛晃一刀,撥轉馬頭就想逃命。

秦明哪容他走脫?暴喝如雷:“撮鳥哪裡走!”

催馬趕上,第二棒裹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砸在於直後心!

但聽“噗嗤”一聲悶響,護心鏡粉碎,脊骨寸斷!

於直口中鮮血狂噴,如同破布袋般從馬上栽下,眼見是不活了。

這邊溫文寶正被林衝纏住。林衝蛇矛如毒龍出海,招招不離他要害。

溫文寶使一柄開山鉞,看著唬人,卻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動作遲滯。

勉強打了幾個回合,擋了林衝五六矛,已是氣喘如牛,汗流浹背,雙臂酸麻。

林衝覷個破綻,蛇矛如電光火石般自下而上斜挑,“噗”地一聲,竟從那溫文寶鐵甲裙葉的縫隙處刺入,直透小腹!

溫文寶慘叫一聲,手中大鉞“哐當”墜地,雙手死死抓住矛杆,眼珠突出,口中嗬嗬作響。

林衝手腕一抖,猛地抽出蛇矛,帶出一蓮紅白之物。

溫文寶身子晃了兩晃,一頭栽下馬去。

那薛元輝正和花容纏鬥,見勢不妙,也想撥馬逃竄。

如此空門打開正和花容之意,他冷笑一聲:“想逃?留下命來!”

他卻不急追趕,反手將亮銀槍掛在得勝鉤上,好整以暇地自鞍後摘下了他那張寶雕弓,又從走獸壺中抽出一支狼牙箭。

那薛元輝已跑出三十步開外,心中正自慶幸。

花榮猿臂輕舒,弓如滿月,箭去似流星!隻聽“嗖”的一聲尖嘯,那箭簇在月光映照下劃過一道冷光,不偏不倚,正中薛元輝後頸!

“噗嗤”一聲,箭頭自咽喉處透出!

薛元輝身子猛地一挺,雙手在空中抓撓幾下,便如斷了線的木偶般,軟軟地從狂奔的馬背上栽落塵埃,抽搐兩下,便冇了聲息。

那高唐州的官兵,正自追殺得性起,砍瓜切菜般攆著梁山敗兵,隻道是到手的功勞,唾手可得。

猛然間,卻見自家那三位大將——頃刻間便身首異處,栽落塵埃!

這一下,方才還氣焰囂張的官兵,登時魂飛魄散,肝膽俱裂!也不知哪個先發一聲喊:“將軍們死了!快逃命啊!”

頓時,這兩千七百號人馬,哄然炸了營,丟盔棄甲,拋旗撇鼓,隻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也顧不上什麼陣勢章法,推搡著,踩踏著,哭爹喊娘,冇頭蒼蠅般隻往那高唐州城門方向狼奔豕突而去。

這兵敗如山倒,真個是擋也擋不住!

再說那被攆得屁滾尿流,隻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的梁山敗兵,正自埋頭鼠竄,忽覺身後那催命的喊殺聲、金鼓聲竟漸漸稀落下去。

有那膽大的回頭偷覷,隻見方才還如狼似虎的官兵,竟也亂了營盤,卷旗倒戈,跑得比兔子還快!

眾人不由得又驚又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紛紛停下腳步,互相張望,喘著粗氣,臉上兀自帶著驚魂未定的茫然。

宋江也正夾在亂軍之中,累得氣喘如牛,忽見自家隊伍停下,後頭追兵反倒潰散,心中咯噔一下,暗叫“蹊蹺!”

慌忙勒住馬韁,嘶聲吆喝:“眾兄弟休慌!速速收攏,整點人馬!”

話音未落,隻見火光煙塵之中,三騎潑風也似衝到近前,正是林衝、秦明、花榮!

三人齊聲報道:“公明哥哥休驚!賊將三個膿包,已被我等送上西天!官兵已潰!”

此言一出,宋江與周遭眾頭領、嘍囉,先是目瞪口呆,隨即如夢初醒,那驚懼惶惑瞬間化作狂喜!

一時間,歡聲雷動,響徹四野!

待到宋江強抑住心頭狂喜,喝令眾頭領收束殘兵,清點人數,再環顧四周地形,才發覺這一番亡命奔逃,竟已慌不擇路,一氣兒躥出了十裡開外!

周遭儘是些荒山野嶺,黑黢黢的,隻有自家點起的火把搖曳不定。

正待商議如何進退,忽見黑旋風李逵,倒提著他那兩把板斧,身後跟著兩個嘍囉,竟是用一副臨時紮起的擔架,氣喘籲籲地抬著軍師吳用急急趕來!

那吳用躺在擔架上,臉色煞白,顯是被顛簸得不輕,卻掙紮著抬起半個身子,也顧不得斯文,衝著宋江便喊:

“哥哥!天賜良機!官兵新敗,潰兵如潮,正可挑選十幾個精乾兄弟,換了官兵衣甲,混雜在敗兵之中,詐開城門!隻消混進城裡,待夜深人靜,放起火來,我等在外強攻,來個裡應外合,高唐州唾手可得!”

宋江聽罷,眼中精光爆射,拍案叫絕:“妙計!不愧是吳學究!”

當下不及細想,立刻點了幾位伶俐頭領,命他們速速換裝,混入敗兵,依計行事。

自家則與吳用等,就在這荒郊野嶺,重新安營紮寨,一麵整頓兵馬,一麵眼巴巴望著高唐州方向,隻等城中火起。

誰料左等右等,直等到月過中天,城中依舊黑沉沉一片,毫無動靜。

正自焦躁,卻見派去的幾個頭領,一個個如喪家之犬,灰頭土臉,氣喘籲籲地奔了回來,臉上儘是驚惶之色。

為首李俊拍著大腿叫苦道:“大事不妙!那高唐州城門緊閉,吊橋高懸!城上官兵如臨大敵,火把照得如同白晝!潰兵到了城下,他們竟不開門,隻在城頭厲聲吆喝,要一個個驗明正身!”

“非但如此,竟還叫城內有親的,爬上城頭,對著城下潰兵指名道姓地喊叫相認!認得的,驗過腰牌,才肯放下吊橋放三五個進去!我等生麵孔,如何敢靠前?險些被識破!那知州端的是個有計較的!”

宋江聽罷,滿腔熱望登時化作烏有。他長歎一聲,跌足道:“唉!不想這高唐州的知州,竟不是個酒囊飯袋,倒真有幾分心機手段!此計不成矣!”

眾人默然。

吳用躺在擔架上,也是眉頭緊鎖。

宋江強打精神,命人重新清點人馬。

這一清點,氣氛愈發沉重。方才隻顧逃命,未曾細算,此刻一點卯,竟折損了五百餘數!

宋江環視著周遭疲憊不堪,帶傷掛彩的兄弟,想到這些鮮活性命頃刻間化為塵土,不由得眼圈一紅,聲音哽咽:“宋某......宋某愧對眾家兄弟!未與那高廉賊子照麵廝殺,反在這倉促夜襲裡,平白折損了這許多手足性命!實

乃………………實乃宋江之過也!”

人群中,而那白麵郎君鄭天壽和錦毛虎燕順並那賽仁貴郭盛和小溫侯呂方,兩方人馬臉色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原來這折損的五百餘人裡,大半竟是他二人從清風山、對影山帶出來的舊部!眼見多年積攢的家底,未建寸功便折損小半,心中那份剜肉般的痛楚與怨懟,實非言語所能形容。

宋江更是難過,對著折損的五百兄弟長籲短歎,自責不已,眼圈還紅著,如今帶出來的都是自家在梁山的嫡係,死傷多少都是自家的人。

秦明性如烈火,最見不得這般黏糊,將狼牙棒往地上一杵,甕聲甕氣道:“此時傷心自責,哭天抹淚,又有何用?便是哭乾了黃河水,也哭不活死去的兄弟!都怪我等初來乍到,兩眼一抹黑,連個鳥地形都摸不清!”

旁邊林衝也接口道:“正是此理!派出去探路的幾個眼線,隻竟不曾警醒,連官兵摸到眼皮子底下都未曾發覺!這頓虧,吃得冤枉,卻也買了個教訓。我等回了梁山定要仔細操演兵馬才是!”

宋江聽罷,知道二人所言在理,隻是心頭那股鬱結之氣一時難平。

他無可奈何地點點頭歎道:“二位賢弟說的是......隻是苦了這些隨我奔命的兄弟......”

眾人胡亂歇息了半宿,啃了些冷硬的乾糧。

待到天色蒙蒙亮,宋江重整旗鼓,點齊兵馬,鼓噪著殺回高唐州城下,意欲找回些場子。

可等大隊人馬烏泱泱開到城牆根下,抬頭一看,莫說是宋江、吳用,便是那秦明花容林衝,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傻了眼!

隻見那原本不甚高大的城牆,一夜之間竟如同披了件百衲衣!城頭上密密麻麻堆滿了門板、棺材板、拆下的房梁椽子、磨盤、石碾子、甚至還有醃菜的大缸!

顯然是城中官吏衙役連夜驅趕百姓,將各家各戶值點錢,有點分量的家夥什兒,全給搜刮一空,臨時拚湊起來,胡亂塞在了城垛之間!

這些東西堆得歪七扭八,參差不齊,活像是叫花子搭的窩棚,看著粗陋不堪,搖搖欲墜。

可就是這堆破爛玩意兒,硬生生把城牆加高加厚了一大截!

更要命的是,梁山人馬此番乃是輕裝奔襲,連架像樣的雲梯都冇帶,更彆提什麼衝車、巢車了!

麵對這刺蝟般的城牆,若強行蟻附攻城,底下官兵隻需往下扔石頭、潑滾油,怕是人未上牆,先要死傷狼藉,填了壕溝!

宋江看得頭皮發麻,正自躊躇。

擔板上的吳用趴著仰起腦袋,低聲道:

“哥哥勿憂。看此情形,這高唐州滿城官吏百姓,已是驚弓之鳥,草木皆兵!他們三位主將新喪,此刻正是驚魂未定,氣勢衰竭之時,斷無膽量再出城浪戰。依俺之見,我等此刻若真個強攻,正中其下懷,徒增傷亡。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幾位頭領,“挑選幾位嗓門洪亮、麵相凶惡的頭領,各領一哨人馬,分作三麵,隻管在城下搖旗呐喊,擂鼓放炮,做出種種攻城的凶狠模樣,虛張聲勢,死死拖住城上守軍!讓他們片刻不得安寧,以為我

等隨時要攻。”

“其餘大隊兄弟,則偃旗息鼓,退回營寨,埋鍋造飯,飽餐一頓,蒙頭大睡!待養足了精神,蓄銳一整天,待到今夜更深人靜,守軍疲憊不堪之時,再挑選一麵守備稍弱之處,突然發起強攻!此乃疲敵之計,或可奏效!”

吳用一番話,宋江聽罷,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些,連連點頭:“軍師高見!此計大妙!就依軍師之言!”

當下便分派人馬,分頭去城下罵陣、擂鼓、放箭佯攻,鬨得越凶越好。

自己則與大隊人馬,偃旗息鼓,悄然後撤,回到昨夜那荒涼的臨時營寨。

而此時。

那大官人奉了聖命,坐鎮貢院主考。

隻見這貢院裡號舍鱗次,密匝匝排開,如蜂房蟻穴。

考子攢頭,黑壓壓一片,似雨前螻蟻。

朱衣紗帽兩廂排,是那巡官、 卷官,一個個繃著臉,賽似泥胎木偶。

皂隸兵丁四下立,擎著水火棍、鎖鏈繩,一隊隊瞪著眼,渾如閻羅殿前鬼卒。

鴉雀無聲裡,隻聞得筆尖沙沙,如春蠶食葉。

大官人高座明遠樓中台,居高臨下望著,無聊的打了個哈欠。

下首周文淵裝作和大官人生疏冷著臉。

蔡他身穿簇新綠袍,斜簽著身子立著。

王黼被一頓打得夠嗆,官家又補了翰林學士葉夢得為副考。

四人分屬四個陣營,也冇什麼彆的話說,互相見麵打了個哈哈,便各自有所思。

也不時得有作弊學子被一把揪住,拖出號舍,當場革去功名,哭天喊地也無用了。

那大官人坐得久了,腰骨發酸,腹內氣悶,忍不打了個哈欠,眼角競擠出兩滴濁淚來。

他懶洋洋支起身子,玉帶窸窣作響。

身後那三位——周文淵、蔡攸、葉夢得,雖說蔡他是從一品,葉夢得清貴也是二品翰林,可如今這貢院之內,大官人才是主考。

三人見他起身,哪個也不敢失禮!

也跟著屁股離了座兒,垂手侍立,口中隻道:“大人安坐便是。”

大官人扭了扭粗壯的腰身,骨頭節兒劈啪輕響,笑道:“諸位大人且寬坐,我下去走動走動,也好活絡活絡筋骨,順道監看看那些舉子。”

三人回道:“西門大人自去便是。”

大官人便背著手,百無聊賴地在號舍間狹窄的甬道裡發起方步。

他目光隨意掃過一個個埋頭苦寫的身影,或青澀,或老成,臉上都繃著一股子勁兒。

正閒看間,猛可裡一道賊亮的光,如針似刺,直直紮進他眼窩子裡!

大官人隻覺眼前一花,勃然大怒:“這等時候,竟然還有學子用銅鏡反光戲弄自己?”他張嘴便要呼喝左右拿人。

話到嘴邊,卻又生生咽了回去。

心中電轉:“這舉子莫非另有機巧隱情?”

他麵上不動聲色,隻將眼皮耷拉下來,揮手屏退了緊跟著的幾個禮部屬官:“爾等且退開些,莫要擾了士子作文,本官自己走走。”

幾個屬官忙稱是退下,大官人自己則裝作無事,腳步一轉,踱進了那射出亮光的號房。

隻見那號舍裡,一個瘦小書生埋著頭,身子篩糠似的抖個不停,恍若發病一般。

大官人走近,心頭疑雲更重,左右飛快一瞥,見無人注意,便沉下嗓子,低喝道:“你無故以銅鏡晃本官眼目,意欲何為?莫非有甚機密要稟?”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那書生一隻手竟如靈蛇出洞月下摘桃一般,快得令人不及眨眼,直向大官人要害之處抓來!

大官人反應奇快,丹田氣一提,抬腳便要一個窩心腳踹過去————可那腳抬到一半,硬生生又收了回來,臉上肌肉抽搐,化作一片哭笑不得的苦相。

心中雪亮:“這普天之下,敢如此放肆,專抓自家命根子的,除了那位天不怕地不怕的茂德帝姬趙福金,還能有誰?”

果然,那書生抬起頭來,但見一張臉兒,端的是欺霜賽雪,眉目如畫,哪裡是甚麼十年寒窗的清苦士子?

分明是個粉妝玉琢的絕色佳人!

她眼波兒橫流,似嗔非嗔,下唇兒被一排細貝似的銀牙輕咬著,一隻柔荑在牢牢抓著不放手,大官人還冇有什麼表示,她自個兒倒先似春透海棠,骨軟筋酥,嬌喘細細,香汗微微,竟已是情動難抑,一縷如蘭似麝的香氣自

口幽幽吐出,低低啐道:

“呸!短命賊!連本宮也認不出了麼?”

—這千嬌百媚、又慣會無法無天的,不是那帝姬趙福金,卻是哪個?

大官人驚魂未定,老臉發燙,正待低聲問一句“你如何來了這等地方”,卻見趙福金臉色一變,那隻剛剛行凶的玉手閃電般縮回袖中,瞬間換了副低眉順眼,戰戰兢兢的士子模樣,仿佛剛才那驚世駭俗的一抓從未發生過。

大官人一愣,心道:“這又是唱哪出?”

下意識回頭望去。

隻見隔壁那號房的板壁縫隙裡,竟也探出一個小腦袋來!

同樣是一張粉雕玉琢、清麗絕倫的臉蛋,年紀比趙福金還小些,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滿是天真好奇,正盯著趙福金,脆生生問道:“啊姐!你方才伸手,抓那西門大人.......那裡做什麼呀?”

這一聲“啊姐”如同驚雷!

嚇得大官人吞了吞口水,這又是哪一位帝姬?

恰在此時,甬道儘頭,一個巡官早已瞧見這邊動靜不對——竟有舉子擅自離位交頭接耳?

他頓時氣得三屍神暴跳,五靈豪氣騰空,破鑼嗓子炸響開來,聲震屋瓦:

“呔!那學子!好大的狗膽!貢院重地,龍蛇混雜,爾等鬼鬼祟祟,交頭接耳,擅離號位,成何體統?速速歸位,否則以作弊論處!”

而此時的賈府。

鳳姐兒正倚在榻上,粉麵含春,柳眉微蹙。

忽見那不知死活的大官人,涎著臉兒,一步步挨近前來,口中噴著酒氣。

鳳姐心下一凜,忙將身子一閃,檀口道:“醃臢殺才!休得近前!”

那大官人聽了,反嘻嘻笑道:“我的好奶奶!你這兩扇滾圓腴潤的大肥腚,饞得本官魂兒都酥了半截!可憐見兒,隻叫本官摸上一把,揉一揉嘗個滋味兒,立時便走,再不敢叨擾!”

鳳姐兒登時氣得粉麵煞白,銀牙咬碎,罵道:“天殺的賊囚根子!冇廉恥的饞癆餓鬼!再敢胡心,仔細你的皮!”

話音未落,那大官人已是按捺不住,口中嚷著“心肝肉兒”,餓虎撲食般直撲過來。

豈料鳳姐早有防備,一個鷂子翻身輕巧躲開。

那大官人收勢不及,撲了個空,險些栽倒。

鳳姐見狀,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指著跌在地上的大官人啐道:“好個冇廉恥的!不是嚷著要摸要抓麼?今日奶奶便發個慈悲,叫你嘗嘗這磨盤的斤兩,坐死了你這潑皮,倒也乾淨!”

言罷,竟真個撩起裙裾,將那豐腴肥碩的兩團臀肉,對準大官人的肚皮,狠狠坐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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