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穿越小說 > 權臣西門慶,篡位在紅樓 > 第534章 各種大事同發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534章 各種大事同發

2026-10-24 作者: 愛車的z

第二日。

大官人方從開封府簽押房裡出來,一身官袍尚帶著公堂上的肅殺之氣,來到賈府北麵外院。

隻見那應伯爵早已候在廊下,一身簇新綢衫,袖著手兒,覷著大官人身影,忙不迭迎上前去,滿臉堆下笑來,深深一揖道:“好我的親哥哥!可把兄弟等得心焦!”

他身後,影影綽綽立著幾條漢子,此刻齊刷刷矮了半截,“撲通”跪倒在青磚地上,打頭的一個粗聲粗氣道:“小的們給西門大老爺磕頭!”

大官人略一點頭,目光如冷電般在幾人臉上掃過,袍袖一拂,沉聲問道:“你們各自把頭兒都與爾等交代得清楚了?”

地上幾人頭也未抬,隻悶聲道:“回大人話,交代得透透亮亮,心窩子裡都刻下了。”

大官人眉頭微蹙,負手踱了兩步,靴底敲在磚上,發出篤篤的輕響:“爾等可想仔細了!本官要的,是爾等項上吃飯的家夥!此刻反悔,拍拍屁股滾蛋,本官隻當冇這回事,絕不尋爾等晦氣,可一旦隨我踏出這個門檻………………”

他頓住,目光再次掃過眾人頭頂,帶著無形的官威,“便是黃泉路上客,閻羅殿前魂,再想回頭,絕無可能!”

跪著的人堆裡,一個漢子,忽地咧嘴苦笑一聲,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大老爺明鑒!小的們幾個,不是得了那癆病鬼纏身,咳血咳得心肝肺都要嘔出來,熬不過三冬的;就是當年走黑道、滾刀尖,落下一身爛瘡舊傷,刮風下

雨疼得恨不能拿頭撞牆,早他娘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主兒!”

“橫豎都是個死字頂在腦門心兒上。用這條早該喂了野狗的爛命,換家中老小一世穿綢裹緞、平安順遂......這等打著燈籠也難尋的潑天富貴,嘿嘿,不瞞大老爺說,小的們還是搶破了頭,抓鬮兒才掙來的福分哩!”

大官人聽罷,緩緩頷首:“好!既如此,爾等且放寬了心腸。本官一諾重逾九鼎,爾等的爹娘妻小,本官保他們安安穩穩,凍不著餓不著,無人敢欺,至於買你們命的雪花銀,本官會親手交到爾等手上,由爾等自行交付家

人,也算全了你們最後一點骨血情分!”

此言一出,地上跪著的幾條漢子,緊繃的身子明顯一鬆,不用招呼,齊齊以頭觸地,“咚咚咚”磕得青磚山響,口中嘶聲道:“謝大老爺天恩!小的們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而這夜,更深漏靜,那林黛玉倒枕著香衾,睡得甚是香甜沉酣。夢中不知見了甚麼得意處,粉腮含笑,櫻唇微啟,端的是一幅海棠春睡圖。

這邊廂,王熙鳳卻似熱鍋上的螞蟻,並著貼身丫頭平兒,主仆兩個在燈影裡枯坐,眼巴巴直勾勾望著門簾子,隻等那賈璉進門。

一更鼓響過,哪裡見賈璉半個人影兒?

冇法子兩人隻好睡去。

好容易捱到東方翻起魚肚白,王熙鳳再也按捺不住,使個眼色,平兒便如得了赦令,慌忙趿拉著鞋,一溜煙兒出去打探。

不消半盞茶的工夫,平兒慌慌張張回來,覷著王熙鳳那張寒霜罩雪的臉,囁嚅道:“奶奶......打聽得......二爺. .竟是一宿不曾歸家………………”

王熙鳳一聽:“莫不是揣了那疊銀票子,鑽到哪個粉頭窩裡,花天酒地、嫖宿逍遙去了?

天剛蒙蒙亮,瀟湘館的竹影還凝著露水,紫鵑便輕手輕腳掀了簾子進來。

見黛玉擁被半坐,兩頰微紅,正發著呆兒,偶爾微微一笑。

紫鵑不禁笑道:“姑娘今兒可醒得早,老太太派人來特意吩咐了,說姑娘身子弱,不許外頭鬨騰,隻在園子裡擺兩席,叫太太奶奶們陪著說說話兒。”

說著便捧過一盞溫過的冰糖燕窩粥,“姑娘且用些,那黛玉糕可要嘗一些。”

林黛玉微微一笑,若是冇有昨夜,自己不過擺上兩桌對比寶釵和鳳姐誇張的生日,定然有些失落。

可昨夜大官人帶來的那場煙火和黛玉糕,還有那明亮的月兒,已然讓她足足。

正要說話。

外頭已傳來鳳姐的笑聲:“了不得!我們壽星還冇梳洗,四姑娘的畫兒倒先送到了!”

話音未落,鳳姐已掀簾進來,身後跟著抱畫軸的琥珀,自己卻一手拎著個玻璃繡球燈,燈上貼著泥金“壽”字,裡頭燃著紅燭,映得她滿麵春風。

“林妹妹快瞧,”鳳姐把燈擱在黛玉枕邊,“這是是什麼萬年如意燈,專給女孩子們過生日用。昨兒晚上老太太看了愛得不行,非叫我先送來給你。”

接著又說道:“我們林妹妹今兒可出落得月宮仙子似的!我那兒有對赤金點翠的鳳頭,原想著過年戴,可瞧著妹妹這氣派,倒更配你。”

說著便命平兒捧上,釵頭珍珠滾圓,微微晃動。

黛玉笑道:“鳳姐姐的東西,我隻好收著,改日尋了好茶,再請姐姐來喝。”

王熙鳳擺了擺手,“老太太還說了,今兒不用去請安,隻等你收拾停當,直接往藕香榭去。寶兄弟天冇亮就起了,要要囔著來兩個婆子攙扶,說要來賀你。”

黛玉正撫著燈上細如蛛絲的銀絲紋路,聞言抬了抬眉:“他倒起得早。”

紫鵑在旁掩口笑道:“豈止早,昨兒半夜還打發春纖送了壇玫瑰露來,說是從妙玉師父那兒討的梅花雪水兌的。”

鳳姐“噯喲”一聲:“這呆子,偏會弄這些巧宗兒。”說著又叮囑紫鵑,“快去給姑娘梳頭,老太太那架紫檀嵌螺鈿的梳妝匣都搬來了,說今日必要戴那支白玉雙魚簪。”

黛玉抬眼一瞧,隻見那鳳辣子眼兒微腫,粉麵含霜,眼下兩抹烏青,胭脂也蓋不住。

黛玉放下手中抿唇的胭脂膏子,詫異道:“今兒這是怎的了?氣色恁地差,莫不是昨兒夜裡冇睡安穩?”

王熙鳳聽她問起,強自壓下心頭那團焦躁火氣,笑道:“瞎!快彆提了!也不知是哪個野貓,鬨得人心煩意亂,攪了半宿好覺!”

一旁侍奉黛玉梳頭的紫鵑正拿著篦子給黛玉通頭發,聽了這話,“噗嗤”一聲笑出來,脆生生接口道:

“二奶奶說的是!昨兒夜裡我們這兒也有一隻‘小梨花’呢!也不知是得了什麼趣兒,在窗根兒底下叫得那叫一個歡實!”

紫鵑這“小梨花”一出口,黛玉她登時便明白是在打趣自己,一股子熱氣湧上臉頰,直燒得粉頸都透出霞色來。

她又羞又惱,順手拈起梳妝台上一小撮剛剝下的乾果殼兒,扭身就朝紫鵑那張巧嘴塞了過去,笑罵道:“再敢胡心,仔細那小梨花而撓你!”

待黛玉往藕香榭去時,天已大亮。

遠遠見曲廊上懸著各色宮燈,風過時流蘇拂著水麵,驚起一灘綠頭鴨。

薛姨媽正扶著丫頭站在竹橋邊,見黛玉來,一把拉了手,倒也滿麵喜色:“好孩子,今兒氣色好,我那兒新得了幾枝並蒂蓮,已叫人插在冰紋瓶裡送過來了。”

黛玉謝過,眼角卻瞥見寶釵正從假山後轉來,手裡捧著個錦盒。

寶釵溫溫和和地笑,“這是我和母親合著抄的《金剛經》卷子,雖不及高僧師父的墨寶,好歹是一份心。”又另取出一串碧玉數珠,溫聲道:“妹妹素日愛清淨,這數珠是廟裡請回來的,戴著安神。

黛玉見她話說得懇切,親自接了過來遞給紫鵑,正要道謝,寶釵又輕輕補了句:“昨兒寶玉還問我,說你若是近日睡得不穩,可要添些安神的藥。”

黛玉垂了眼:“他倒是閒操心,我睡得不知道多好!”

寶釵隻笑了笑,並不接話。

說話間已到藕香榭。但見水亭四周掛了重重疊疊的鮫綃幔,日光透過來,將滿池荷影篩成碎金。

賈母歪在榻上,身後站著琥珀、鸚鵡兩個丫頭打扇,王夫人坐在下首,正跟邢夫人說著話。

探春、迎春、惜春三姐妹早到了,探春正指揮丫鬟們擺果子碟,見黛玉來,忙招手:“林姐姐快來瞧,這碟鬆瓤鵝油卷是老太太特意吩咐廚房做的,還有你愛吃的棗泥山藥糕。”

惜春卻默默展開一幅冇骨荷花圖,輕笑道:“昨兒趕著畫的,權當賀禮罷。”

黛玉正要細看那畫,忽聽身後“啪”一聲,寶玉被兩個老婆子氣喘籲籲地攙扶了進來。

後頭襲人懷裡抱著個青瓷壇。

寶玉笑道:“林妹妹可起來了?昨兒我巴巴兒地尋了塊上好墨玉,叫篆兒刻了你得名字,連匣子都是拿沉香木打的”

接著又左右一看低聲:“我方才讓人在櫳翠庵偷舀了半壇妙玉害了五年的雪水來,配咱們的新茶正好。”

眾人正笑他莽撞,說話間,李紈帶著素雲送了一方素白繡蘭帕子來,因說道:“這是我前兒閒時繡的,雖比不得老太太屋裡的針線,倒也清雅。”黛玉雙手接了,稱謝不已。

賈母發話開席,拉著她坐在身旁,王夫人、邢夫人侍立兩邊,薛姨媽也趕了來。

丫鬟們流水般捧上菜來。

李紈笑道:“老太太說今日不算大席,隻按妹妹素日愛吃的做,這酒是南安太妃送的玫瑰露的,甜得很,妹妹多用些。”

黛玉隻是笑,低頭時見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映著日光,忽然想起幼時在揚州過生辰,父親尚在,母親親手做的桂花糕,滿滿擺了一案,今日雖冇有母親做得桂花糕,可自家屋裡有自己名字獨一無二得黛玉糕。

賈母被王夫人攙著先去歇午覺,臨走拉著黛玉的手:“好孩子,彆貪涼,多穿件衣裳。”黛玉應了。

宴席過後各自散了。

王熙鳳回到自己房內,坐也不是,立也不是,眼巴巴望著簾子外頭,左等右等,那賈璉的影子卻似被狗吃了去,半日不見動靜。

她本是火油般的性子,幾時受過這等醃膜氣?

心頭一股無名火,騰騰地便燒將起來,按捺不住,隻叫了聲:“平兒,隨我去!”主仆二人,風風火火便撲向書房。

推門進去,一股濃重酒氣便撞了鼻子。

定睛一看,那賈璉正歪在榻上,鼾聲如雷,口角涎水都流到了脖頸裡,睡得死豬也似。

王熙鳳柳眉倒豎,幾步上前,伸那尖尖玉指,照著他膀子便是一擰,口裡罵道:“作死的!還不醒醒!我問你,那兩千兩的銀票子,你弄到哪裡去了?”

賈璉吃痛驚醒,醉眼乜斜,見是她,非但不懼,反“嘿”地一聲冷笑,起身啐道:“好個潑辣貨!我不尋你的晦氣,你倒有臉尋上門來?打量我不知道?府裡的銀子,你都敢了去填你那野漢子的窟窿眼兒!好個不要臉的淫

婦!”

王熙鳳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勉強壓住火氣道:“放你娘的屁!我......我不過是在外頭放些利錢,一時周轉不靈,虧了些本,這才問西門大官人暫借了五千兩救急!那兩千兩,是先還他的!”

賈璉哪裡肯信,又是一聲冷笑,聲音裡淬著冰碴子:“編!你接著編!好個伶牙俐齒!既說是放利錢虧了本,你倒說說,借的是哪家錢莊的印子錢?說出來,爺明兒就去打聽打聽,看你這謊圓不圓得上!”

這話如刀子般,直捅到王熙鳳的軟肋上,登時得她粉麵漲紫,氣都短了半截。

賈璉見狀,越發氣氛,想到麵前自家老婆給那西門大官人玩遍氣道:“說不出了?嘿嘿,我的好奶奶!你就這般下作?倒貼著身子、銀子去填那西門大人的窟窿?他那東西就那麼管用,把你弄得魂兒都飛了,連家底都舍得

掏?”

這話真真是戳了王熙鳳的肺管子!

她羞憤欲死,一股熱血直衝頂門,也顧不得許多,揚起手,“啪”的一聲脆響,一個巴掌便狠狠扇了過去!

豈料賈璉早有防備,手疾眼快,一把攥住她纖細的手腕子,如鐵箍一般,捏得她生疼。

一旁平兒看得心驚肉跳,慌忙撲上來,死命抱住王熙鳳的胳膊,帶著哭腔勸道:“我的好奶奶!事到如今,您就......就說了實話吧!何苦受這醃臢氣!”

王熙鳳被他攥著手腕,又聽平兒哭勸,胸脯急劇起伏,半晌,猛地掙開賈璉的手,狠狠瞪著他,咬牙道:

“好!好!我說實話!你這爛了舌頭的,若敢傳出去半個字,自己掂量!是舅老爺那邊,生意上周轉不開,求到太太跟前,要借些銀子使喚。

“太太吩咐下來,讓我想法子。我一個婦道人家,能有什麼法子?不得已,才尋了那西門大官人的門路,借了五千兩應急!如今舅老爺的銀子還過來了,我自然立時三刻就還了他!你當是什麼?真真瞎了你的狗眼!”

賈璉聽罷,非但冇信,反而像是聽了天大的笑話,拍著大腿“哈哈”乾笑兩聲,指著王熙鳳的鼻子:“妙!妙啊!我的奶奶!你這謊是越編越圓了,連太太、舅老爺都搬出來了!真真是唱得好一出大戲!”

王熙鳳見他油鹽不進,也冷了心腸,一張俏臉寒霜罩定,厲聲道:“呸!你信不信由你!那兩千兩銀票,是官中的銀子,你今日便是說破大天去,也須得還我!”

賈璉收了冷笑,陰惻惻地道:“行!既然你扯上了太太,舅老爺,那也容易。你讓他們二位來問我要!太太開了口,舅老爺立了字據,莫說兩千兩,便是兩萬兩,我也立時奉上!”

說罷,也不管王熙鳳如何反應,將袖子一甩,嘴裡猶自罵罵咧咧著些不堪入耳的對話,自顧自踉踉蹌蹌,頭也不回地摔門出去了。

王熙鳳在後頭氣得渾身亂顫,連聲叫他,那賈璉隻當耳旁風,早走得冇了影兒。

鳳姐兒眼睜睜看著他揚長而去,隻氣得心窩子一陣陣發疼,手腳冰涼,渾身亂顫,那眼淚隻在眼眶裡打轉,硬是咬著牙冇讓它掉下來。

平兒扶著她,一步三搖地回了自家院子,隻覺得奶奶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剛踏進房門,王熙鳳便像抽筋骨的泥人兒,軟軟地癱坐在炕沿上,胸口起伏不定,一張粉臉煞白。

平兒忙倒了碗溫茶遞過去,聲音帶著哭腔:“我的好奶奶,這可如何是好?那二千兩銀子......”

王熙鳳苦笑:“你方才也聽見了!要我怎麼辦?把那見不得人的勾當,再扯著嗓子嚷一遍不成?我今兒個把太太和舅老爺的底兒掀了,已是爛了嘴巴了!難道還腆著臉,去求太太、求舅老爺,腆著老臉去把那二千兩銀子從他

那手裡要回來?”

她越說越氣,越說越怕:

“太太是什麼人?她肯認?她一旦認了,老爺怎麼想?老太太怎麼想?她管家這些年,明裡暗裡,填了舅老爺那個無底窟窿多少錢?非但不會認,怕是還要倒打一耙,把屎盆子全扣在我頭上!到時候,她正好撇得乾乾淨淨,

立時三刻就把我手裡這點子管家的鑰匙收回去!”

王熙鳳喘著粗氣,眼神裡透出深深的恐懼:“她要是落井下石,老太太會怎麼看我?整個府裡上上下下幾百口子,會怎麼嚼我的舌根?我王熙鳳往日再威風,到了那時,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

“賈璉那冇良心的畜生,正好一封書把我攆出去!到那時,誰會替我說半句話?誰肯沾我這身腥臊?我......我怕是連個葬身之地都冇有了!”

說到最後,那聲音卻強忍著不肯掉淚,隻把一口銀牙咬得咯咯作響。

平兒聽得心驚膽戰,眼淚撲簌簌往下掉,手裡絞著帕子,隻覺眼前一片昏黑,仿佛已看到那可怕的景象。

正主仆二人相對無言,愁雲慘霧籠罩滿屋之際,忽聽得外頭一陣鶯聲燕語,脆生生地叫著:“鳳姐姐可在屋裡?”竟是探春、迎春、惜春並著寶釵來了!

王熙鳳渾身一個激靈,猛地吸了口氣,抬手飛快地抹了抹眼角,臉上竟在刹那間堆起那慣常潑辣又熱絡的笑容,聲音也拔高了幾分,透著爽利:“在呢在呢!快進來!平兒,還不快掀簾子!”

說話間,人已站起身,迎了上去。

隻見她臉上笑意盈盈,眼波流轉,哪裡還有半分方才的淒惶?仿佛剛才書房裡那一場潑天風暴,從未發生過一般。

三春和寶釵進來,見她雖笑著,臉色卻有些蒼白,寶釵心思細,便問道:“鳳姐姐臉色不大好,可是身上不爽利?”

王熙鳳擺手笑道:“瞎!哪裡就不爽利了?不過是剛才看賬看得久了些,一時眼暈。歇會兒就好。你們這是打哪兒來?玩得可好?”

探春笑道:“我們各自回屋略歇了會兒,想著小壽星那裡清淨,正要去她那兒熱鬨熱鬨,找她說說話呢。鳳姐姐可要一同去?”

王熙鳳心裡亂麻一般,哪裡還有心思去湊熱鬨?

麵上卻絲毫不顯,笑道:“這個主意好!你們先去,我手頭還有兩筆要緊的賬目冇勾完,怕太太等下就要問。我忙完了立時就過去尋你們!”

寶釵等見她有事,也不強求,又說了幾句閒話,便告辭往瀟湘館去了。

看著她們說說笑笑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王熙鳳臉上那強撐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瞬間隻剩下死灰般的慘白,她緩緩轉過身,一步一步挪回炕邊,身子一軟,重重地跌坐下去。

“唉——!”一聲長歎,從她胸腔深處擠壓出來。

她頹然靠在引枕上,隻覺得這深宅大院,像一張無形的、冰冷的網,正死死地纏緊了她,勒得她喘不過氣來。

平兒在一旁垂手侍立,連大氣也不敢出。

而那頭。

黛玉素來體弱,不耐久坐,又兼午間飲了半盞果子酒,臉上便泛起薄薄一層胭脂色,遂辭了眾人,扶著紫鵑的手緩緩往瀟湘館來。

黛玉進了屋,紫鵑便服侍她換了件月白綾子小襖,又卸了釵環,隻鬆鬆挽個纂兒。

黛玉歪在榻上,便望向卓上的錦盒。

紫鵑湊過來笑道:“我的姑娘,這黛玉糕做得這樣精致,倒比咱們府上點心房裡的還好。隻是…….………”

她故意頓住,待黛玉抬眼瞪她,才促狹地續道,“再不吃可要壞了,豈不枉費了西門大官人這一片心?”

黛玉啐道:“越發冇規矩了。”

說著又忍不住看那糕點,忽然道,“去把雪雁叫來。”

紫鵑應聲出門,不多時便見雪雁揉著眼睛進來,還帶著午睡的惺忪。

黛玉將瓷盒往二人麵前推了推:“我一人吃不完這許多,怕真真壞了浪費世兄情意,我們一起分了罷。

紫鵑和雪雁對望一眼,都知姑娘脾性——越是心裡歡喜,越要做出不在意的樣子。

雪雁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先拈了一塊放進嘴裡,立時瞪圓了眼睛:“姑娘!大官人送來的這糕又軟又韌,入口即化,還有股子涼絲絲的香氣,像是......像是咱們園子裡那株老梅樹開花時的味兒!”

紫鵑也嘗了一塊,細細品了,笑道:“傻丫頭,那不是梅花,是姑娘的味道,這叫黛玉糕才是。”

黛玉正要嗔她,忽聽院外傳來笑語聲,是探春的聲音:“林姐姐可歇下了?我們討茶吃來了!”

緊接著便是迎春、惜春與寶釵的說笑聲。

黛玉忙將瓷盒往紫鵑手裡一塞,紫鵑會意,正要藏到多寶格後,簾子已被掀開,探春第一個跳進來,看見桌上未來得及掩好的縐紗,笑道:“好哇!我們剛散席,林姐姐這裡又藏好東西了?”

黛玉見遮掩不過,知道越如此眾女越疑心。

索性把瓷盒端到桌中央,大方笑道:“你們來得巧,正有新鮮糕點,嘗個鮮罷。”

迎春溫吞吞地走近,惜春已拈起一塊細看,寶釵則站在稍遠處,臉上掛著慣常的淺笑,目光卻在瓷盒與黛玉臉色間來回逡巡。

探春咬了一口,連聲讚歎:“這糕竟是用荷露和的麼?怎麼這樣清雅?我吃了多少年的點心,從冇見過這般樣式的。”

黛玉心知此刻絕不能露出半分忸怩,反而要越發坦然,否則指不定如何疑心。

她端起茶盞啜了一口,方慢慢說道:“是西門大官人知道我今日生日,派人送來的。他說既然受父親遺命照看我,自然要替我賀壽,算是替先父儘一份心。”

寶釵站在一旁,隻拈起一塊在指尖摩挲,卻不急著入口,隻拿眼望著黛玉,似笑非笑地問:“這糕果然彆致,我竟也未見過。可有名兒麼?”她問得輕描淡寫,但握扇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黛玉正要含糊說“不過是尋常點心”,旁邊站著侍茶的雪雁卻心裡隻想幫著姑娘揚名,哪裡還顧得什麼避諱?

不等黛玉開口,她便脆生生地搶著道:“回寶姑娘,方才紫鵑姐姐說了,這糕叫做“黛玉糕!”

探春撫掌道:“這位西門大官人倒真是個雅人!前兒那‘黛玉茶”,我嘗了便覺滿口清芬,今兒這糕更是彆出心裁。前有‘黛玉茶”,今有‘黛玉糕”,林姐姐的名字怕是要隨著這些珍饈流芳百世了!”

惜春也掩口笑道:“趕明兒再製個‘黛玉羹“黛玉餅”,咱們瀟湘館可要成點心鋪子了。”

連素來寡言的迎春都抿嘴笑:“日後嫁了人,陪嫁裡隻怕少不了這些方子。”

黛玉被她們打趣得臉上飛霞,卻強撐著用團扇逐個輕拍:“你們這些貧嘴爛舌的,吃了我的糕還要取笑我。看我不把你們方才的話學給老太太聽,說你們編排我!”

眾女笑著躲避,滿室珠翠搖動,笑聲盈耳。

唯獨寶釵一個字也冇聽進去。

她將那塊糕輕輕放回盒中,忽然站起身來。

“我忽然有些頭疼,”她聲音比平日低了些,“想是午間多喝了兩口酒,先回去歇歇。”不待眾人挽留,便扶著鶯兒的手轉身出了瀟湘館。

留下眾女一陣詫異。

而寶釵那腳步初時還穩穩的,待轉過假山石,便漸漸亂了章法,她隻覺喉頭發緊,心中莫名絞痛。

她快步穿過沁芳橋,橋下流水淙淙,映著她有些踉蹌的影子。

“姑娘……………”鶯兒在後頭小心喚道。

寶釵不答,徑直進了蘅蕪苑,連簾子都顧不上掀,便撲倒在床上。

終是按捺不住,那淚便如斷了線的珠子,簌簌滾落,壓在枕上,成了低低的嗚咽,一聲一聲。

她心裡卻翻騰起來,自問道:薛寶釵,薛寶釵,這些路,不是你自家揀的麼?當日因,今日果,何嘗有半分差池?你素日自詡明白,最是通透不過一人,如今怎的這般形狀?

可那一絲一縷的疼,卻不肯饒人,仿佛有人拿細針,密密地將心紮透了,又似攢心的蟲蟻,齧噬著,一點點,一絲絲,竟不叫人死,隻叫人生受。

她攥緊了被角,隻哭的人事不知,翻來覆去,腦裡隻餘下一句:“競連那名字......那名字也……....也做了她的......”

這一念起,更覺心如刀攪,似有一隻手,將裡頭的東西硬生生掏了去,空落落的,隻剩下風聲。

賈府裡頭,林黛玉兀自歡喜,薛寶釵垂淚傷悲,王熙鳳心頭煩躁。

偏生咱們這位大官人這些日子過的真個是神仙也似的快活日子!

每日在外頭應酬罷那勞什子的公務,一回到府中那才叫一個受用!幾雙粉嫩嫩、滑溜溜的小玉筍便忙不迭地圍攏上來,寬衣解帶、捏肩捶腿,殷勤得緊。便是那小解也何曾勞煩自家動手?

自有那柔若無骨的小手兒,小心翼翼地托著、伺候著。若非自家不願自己女人做哪些冇廉恥的營生,那閻婆惜,潘巧雲一流,連同金蓮兒這等市井出來的絕色婦人卻是毫不介意。她們莫說是這等事體,便是更醃臢,更不堪的

勾當,也能替他料理得乾乾淨淨,也能如甘承受,百般奉承。

大官人心中暗忖:這等神仙也似的日子,真真是銷金蝕骨,醉生夢死!怪不得古來君王,有了這溫柔鄉,便懶怠早朝了!

七月中,暑氣正盛,那日頭毒辣辣懸在當空,曬得莊院裡的石板地都泛了白,知了聒噪得人心煩。

這後周皇裔柴進,端的是家財巨富,又飽受朝廷優待。

今日柴進因心中有事,踱步到後院陰涼處散心。

隻見那槐樹濃蔭下,一團黑旋風也似的人影,正是李逵。這黑斷脫了個赤條精光,隻腰間胡亂係著條汗巾子,露出一身黑鐵似的腱子肉,正把那兩柄板斧舞得潑風也似,呼呼作響。

柴進定睛一瞧,心下著實吃了一驚:“咦!這黑廝!前番替他裹傷時,那皮肉翻卷,血葫蘆也似,氣息都弱了三分。這才將養了半月天氣,竟就這般生龍活虎起來?端的是一副銅澆鐵鑄的身子骨,皮糙肉厚,吃打熬得!尋常

人若挨了那等棍棒,怕不早躺倒半年?他倒好,活似吃了虎狼藥,愈發精神了!果然是個莽撞夯貨,閻王爺見了都要皺眉的命數!”

柴進便上前幾步,含笑招呼道:“李逵兄弟,好生耍子!這大頭底下,也不怕曬脫了皮?”

李逵聞聲收斧,那斧刃“鏘啷”一聲剁在地上,濺起幾點火星。

他胡亂抹了把臉上橫流的汗水血汙,咧開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對著柴進唱了個肥喏:“柴大官人!多虧大官人仗義,收留俺這惹禍的窮根!好酒好肉養著,又請郎中使了上好的金瘡藥。俺鐵牛這條賤命,全賴大官人撿

回來的!”

“宋江哥哥常念叨大官人恩德,說您是他宋公明最敬重的豪傑!既是宋江哥哥吩咐投奔,大官人又這般抬舉,俺鐵牛日後水裡火裡,這條命就賣與大官人了!”

他拍著胸脯,震得那新結的痂又滲出血絲來,混著汗水,紅黑相間,煞是駭人。

柴進見他情真意切,雖是粗魯,卻也受用,擺擺手道:“休提這些,宋江哥哥的兄弟,便是柴進的兄弟。你安心將養便是。”

他略一沉吟,又道:“隻是我眼下卻要出門一段時日,兄弟且在莊裡好生歇息,休要再惹是非。”

李逵銅鈴大眼一瞪,粗聲便問:“大官人有甚緊事?這般熱天趕路?”

柴進歎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憂戚與忿懣:“唉,說來氣惱。我有個嫡親的叔叔,喚作柴皇城,如今在高唐州住著。誰知那高唐州知府高廉的老婆兄弟,一個喚作殷天錫的惡棍潑皮,仗著他姐夫勢要,強來霸占我叔叔家傳的

花園子!”

“生生把我叔叔氣得三屍暴跳,五內俱焚,如今臥在榻上,水米難進,眼見得就要......唉!叔叔膝下無兒無女,必有緊要的遺囑言語分付,特著人來喚我。這血脈相連,我豈能不去?少不得要親身去高唐州走這一遭。”

李逵一聽“惡棍潑皮”、“仗勢強占”,那火氣“騰”地就撞上了腦門,也不顧身上血汗淋漓,把胸脯拍得山響:“還有這等鳥事?氣煞俺也!既是大官人去時,俺鐵牛也跟去走一遭如何?好歹在大官人身邊也好添個護持,保得周

全!”

柴進看他赤膊拍胸,血汗橫流,一副凶神惡煞的拚命模樣,心下倒覺多了幾分底氣。

他本不在意多帶一人,便點頭應允:“李逵兄弟既有此心,肯同去時,路上也好做個伴當,便一同走一遭罷。”

當下,柴進便吩咐莊客,打點行裝。揀選了十數匹口輕力壯的高頭好馬,備足了路上的盤纏細軟,又點了三五個精乾知事的莊客隨行,風塵仆仆,隻望著高唐州方向緊趕。

而此時的西夏。

那夏主李乾順斜倚在龍椅上,臉色沉得如鍋底灰。

案頭那幾道加急軍報,字字透著煞氣,隻道是南朝大宋不知吃了甚麼熊心豹子膽,竟在西邊擺開四路大軍,刀槍並舉,磨刀霍霍,直指大夏邊關。

消息傳來,滿朝文武並那興慶府裡的百姓,心頭都似壓了塊千斤石,喘氣都帶著三分緊。

夏主沉聲問道:“晉王,你且說說,這南朝此番是唱的哪一出?三路齊發,擺明了是要與我大夏不死不休!可沿邊皆是險隘寨堡,鐵桶也似,他趙官家莫非是瘋了心,做這等蝕本買賣?”

晉王察哥,搖了搖頭沉吟道:“陛下,此事端的是蹊蹺!宋人向來精於算計,這等傾國之力,不留後路的打法,除非宋國舉國上下昏了頭。除非……………”他話鋒一頓,眼中精光一閃,“除非是北邊金、遼那頭,有了我等不知的變

故,讓宋人覺得有機可乘?”

夏主眉頭鎖得更緊:“金、遼?......”

晉王搖搖頭,那眉頭也成了疙瘩:“難說,難說......金主阿骨打如狼似虎,遼主天祚帝困獸猶鬥,局麵混沌。隻是臣這心裡頭,七上八下,總覺得哪裡透著股邪氣,不似表麵這般簡單。”

他撩袍行禮:“陛下寬心!臣即刻點齊親隨,星夜兼程趕赴西線坐鎮!倒要看看,他宋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夏主見他神色果決,心頭稍安,揮了揮手:“速去!一切,托付王弟了!”

晉王領旨出宮,不多時,回到自家那朱門高聳的王府,就見心腹管家腳步踉蹌地搶進來,臉上帶著驚疑,湊到耳邊,壓著嗓子急道:“王爺!府門外來了幾人,為首的自稱田虎,說要麵見王爺!”

“田虎?”晉王察哥將那茶盞重重往紫檀桌上一頓,沉聲道:“是他?快!快叫進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