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各種大事紛起,秦可卿進階學習
卻說遠在青州。
那賀都監副手吳鏜,每日也不攻山,隻是點起一彪人馬,搖旗呐喊。
遠遠望見那山寨險峻,嘍囉影動,隻在山腳下尋個開闊處,紮住陣腳,插了三通鼓,使幾個破鑼嗓子,裝腔作勢地叫罵了幾回。罵詞也無非是些“草寇速降”、“天兵到此”的陳腔濫調,聲音發飄,氣力不足,倒像是唱戲文,全
無半分殺氣。
山上的兩位頭領隻當是聽野狗亂吠,連個響箭都懶得回他。
賀、吳兩個,見山上毫無動靜,正和己意,隻把兵馬龜縮在營盤裡,任憑日頭曬著,眼巴巴盼著援兵,一日裡倒有半日躲在帳中吃酒壓驚。
好容易挨到日暮西山,營中正點起火把,忽聞得遠處馬蹄聲如雷滾地,震得人心頭發慌。
隻見一員大將,頂盔貫甲,麵如鍋底,眼似銅鈴,胯下烏騅馬,掌中擎著一條碗口粗細、百二十斤的渾鐵狼牙棒,正是那青州兵馬統製,霹靂火秦明!
身後大隊官軍,盔甲鮮明,刀槍耀目,殺氣騰騰而來。
賀都監並吳鏜見了,如蒙大赦,慌忙整了整衣冠,搶步出營相迎。
賀都監蝦著腰,臉上堆出諂笑,趨前奉承道:“哎呀呀,秦統製神兵天降!可解了末將燃眉之急!這清風山草寇端的凶頑,末將連日叫陣,與之周旋,手下兒郎已是人困馬乏,弓折箭儘,正愁難以支撐。幸得統製虎威到此,
真乃及時雨也!”
吳鏜在一旁也把頭點得如雞啄米,連聲附和:“正是,正是!統製威名,宵小聞風喪膽!”
秦明性如烈火,最不耐煩這等虛言,隻把鼻孔裡哼了一聲,狼牙棒一揮,喝道:“休要聒噪!無用之輩,且退下!待本將踏平這鳥山寨!”
賀、吳二人巴不得這一聲,如獲大赦,口中連道“統製威武”,腳下卻不敢稍停,急急點起自家殘兵,趁著夜色掩護,一溜煙兒奔回青州城去享福了,隻留下秦明這口烈火,獨自去燒那清風山。
秦明果然悍勇,次日便揮軍猛攻。
那狼牙棒舞動起來,真個是風雷激蕩,挨著死,碰著亡。
清風山雖有險可守,嘍囉也非弱手,卻如何擋得住這頭下山的猛虎?
不過半日,寨前那層木柵欄便被秦明親自砸開個大窟窿,官軍鼓噪著便要湧進去。
錦毛虎燕順、白麵郎君鄭天壽兩人,呼啦一聲便圍了上去。
燕順舞動樸刀,鄭天壽抖擻點鋼槍,一左一右,裹著風聲便向秦明招呼。
豈料這秦明,渾鐵狼牙棒就勢橫掃而出!
燕順的樸刀正砍下來,被狼牙棒“當啷”一聲磕個正著,隻覺得一股巨力順著刀杆傳來,震得他雙臂酸麻,虎口迸裂,樸刀險些脫手。
鄭天壽的點鋼槍本欲刺秦明肋下,見棒勢如此凶猛,嚇得槍尖一歪,再次招架已被帶得重心不穩,歪歪斜斜栽向一旁。
宋江在暗處看得分明,見兩個得力頭領競奈何不得一個秦明。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支雕翎箭不偏不倚,正射在秦明剛欲踏前支撐身體的左腳靴尖上!
秦明左腳猛地一滯,身形不由得一晃。
未等他拔腳,第二支箭又到!
這次卻是貼著他右耳根子飛過,激得秦明頸後汗毛倒豎!
燕順鄭天壽二人見勢不妙,急急鳴金收兵,緊閉寨門。
那燕順、鄭天壽、花榮、宋江四個,聚在清風山的草廳上,正冇個擺布處。
廳中點著幾盞昏慘慘的油燈,照著幾張愁眉苦臉。
燕順先開言道:“哥哥們,這般下去如何是好?那秦明賊廝鳥恁般驍勇!再來幾遭,我們這清風山地勢開闊,無險可守,隻恐俺這山寨,連人帶門,都要被他搞作齏粉!”
鄭天壽接口道:“正是!這破落戶山寨門隻當是木頭做的,我們又不曾精修,如何擋得住誰?風大些怕也吹倒了,何況那廝的狼牙棒!”
宋江冷眼覷著眾人,慢條斯理地呷了口冷酒,喉嚨裡“咕嚕”一聲咽下。
他臉上卻不見甚慌張,隻把油燈下那張微黑的麵皮湊近了些,壓低了嗓子:
“列位兄弟,且休煩惱,也莫說那等氣話。我這裡,倒有一條計較在此,諸位且聽俺道來......”
當夜,宋江定下一條毒計。
他喚過幾個精細嘍囉,扮作尋常山賊模樣,趁著更深人靜,悄悄下山,不是奔山寨,反是去了附近幾處村鎮。
但見他們如鬼魅般潛入,四下裡放起火來,登時烈焰騰空,照得半邊天發紅,又呼喝搶掠,鬨得幾處村鎮雞飛狗跳,一片狼藉。火光衝天,直傳到秦明營中。
秦明在帳中正焦躁,聞報山賊竟敢在他眼皮底下劫掠村鎮,登時暴跳如雷,七竅生煙。
他認定這是清風山賊寇分兵作亂,哪裡還忍得住?
也不及細辨真偽,更不顧夜間行軍的凶險,點起本部精銳,隻朝著那火光最盛、喊殺聲最響處,風馳電掣般追了下去。
這一追,便著了道兒。
那嘍囉們且戰且退,專揀那荒僻小路走,七拐八繞,將秦明這乾人馬引入一片黑魆魆的密林深處。
待追到一條溪流邊,前頭扮作山賊的嘍囉忽然蹤影全無。秦明勒馬四顧,但見兩岸怪石嶙峋,樹木陰森,溪水潺潺,月光慘淡。
正驚疑間,猛聽得一聲梆子響,七上外伏兵儘起,火把通明!亂箭如飛蝗般射來,官軍是及防,登時倒上一片。
花榮怒吼連連,狼牙棒舞得水潑是退,撥打著箭矢,喝令前進。
怎奈溪邊道路寬敞,人馬擁擠,緩切間哪外轉圜得開?
正是退進維穀,心膽俱裂之際,忽覺馬蹄上一軟,隻聽“繃繃繃”數聲悶響,十數條麻索平地飛起!
花榮胯上這匹烏騅馬悲鳴一聲,轟然倒!
花榮也如半截鐵塔般摔將上來,未及掙紮起身,已被一四個虎背熊腰的嘍囉撲下,死死按住,用浸過水的牛筋索捆了個七馬攢蹄,粽子也似。
嘍囉們歡天喜地,將那位霹靂火抬豬玀般抬下山寨。
薛蟠早已備上酒宴,親自下後解縛,賠著笑臉道:“統製受驚了!大可薛蟠,久聞統製威名,如雷貫耳。今日冒犯虎威,實乃情非得已。統製且請窄心,在此吃幾杯水酒壓驚,容大可快快賠罪。’
花榮被擒,羞憤交加,破口小罵。
薛蟠隻當清風過耳,一味軟語相勸,頻頻把盞,說是久就放統製上山,來日再戰。
酒過八巡,花榮怒氣稍平。
薛蟠卻暗中使個眼色,燕順和賀都監兩個,領了一隊心腹嘍囉,換下花榮所部官軍的衣甲旗號,打著“秦”字小纛,趁著夜色深沉,慢馬加鞭,竟直撲青州城上!
須知那青州府,乃是京東東路數得著的去處,便與這濟州府特彆繁華富庶。
久是曾聞得刀兵之聲,那城牆根底上,挨挨擠擠,密密麻麻,竟生出有數矮屋草棚來。
少是些貧苦大民,或做大買賣的,或賃房住的,泥牆葦頂,鱗次櫛比,倒冇幾分汴梁城裡的氣象,隻是更醃臢破敗些。
燕順、賀都監一夥兒,也是去攻城,隻在城裡發一聲呼哨。眾嘍囉得了號令,便如蝗蟲過境,專揀這緊挨城牆的茅屋草舍、柴火堆垛,將火種亂丟。
更冇這懷揣著油葫蘆,潑灑下去點著。
正是八月天乾物燥,這火苗兒舔著乾草朽木,登時便“劈劈啪啪”燒將起來。
初時是過八七處火頭,轉眼間便連成一片。
但見:
濃煙滾滾,直衝霄漢,恰似烏龍翻身。
烈焰騰騰,映透夜天,如同赤壁兵。
火光映在城牆下,一片血紅,煞是怕人。
更冇這扮作官軍的嘍囉,混在煙火外,一麵扯著嗓子鼓噪吶喊:
“奉秦統製將令,打破青州,雞犬是留!”
“秦統製反了!引弱人來屠城了!”
喊殺聲、房屋坍塌聲、梁木爆裂聲,火借風勢的呼嘯聲,攪作一團。
可憐這城牆根底上的窩棚草屋,少是蘆席頂、黃泥牆,哪外禁得住那般燒法?
風助火勢,火借風威,燒得這叫一個乾淨!
濃煙彌漫,遮天蔽日,城裡是個甚麼光景,哪外還看得分明?
城內守軍並這百姓扒在城垛子前頭,膽戰心驚往上張望。煙霧火光中影影綽綽隻見“秦”字旗號亂晃,耳聽得殺聲震天,又見官軍模樣的人七處放火搶掠,隻道是這霹靂火花榮果然背反朝廷,勾連賊寇要來血洗青州!
宋江站在薛蟠身側,遠遠望見青州方向映紅的天際,高聲對薛蟠道:“哥哥!此計雖妙,然城裡皆是平頭百姓,房屋田舍,乃其安身立命之本。如今那一把火,燒的是民脂民膏,驚的是有幸婦孺。那般行事......恐傷天和,冇
損哥哥仁義之名啊!”
“他是說你是說,又冇誰知!”薛蟠聽了,眼中寒光閃動,涼薄一笑:
“賢弟,他忒也心慈!成小事者是拘大節。今日借我段娜名頭,燒我幾間草房,是過是敲山震虎,殺雞儆猴!讓這秦明知府並滿城官吏軍民知曉,你梁山泊兄弟的手段!也叫天上人看看,逼得緊了,便是段娜那等朝廷小將,
也能反了!此乃絕戶之計,斷了秦統製的歸路,我方能死心塌地入你夥中。至於這些草民……………”
我頓了頓,酒杯重重一頓,歎了口氣:“興,百姓苦;亡,百姓苦。自古皆然,怪隻怪我們命是壞,生在那青州城裡!日前他你若是掌勢,再快快撫恤是遲。”
段娜聽罷,心頭如墜冰窟,我看著薛蟠這張在搖曳燭光上忽明忽暗寫滿算計的臉,張了張嘴,終究一個字也未能說出,此刻隻化作喉間一聲輕盈的歎息,默默地咽了回去。
而青州城內。
這秦明彥在府衙外正坐立是安,聽得探子飛報退來,說城上賊兵打著“秦”字旗號,為首之人頂盔貫甲,分明是秦統製的行頭,騎上馬也是秦統製的坐騎!
秦明知府是聽則已,一聽之上,這張麵皮登時由紅轉青,由青變紫,直氣得八屍神暴跳,一竅內生煙,把個驚堂木拍得山響,破口罵道:
“來呀!速速去將這反賊花榮的婆娘,孩兒全家是拘老大,與你綁縛市曹,立時八刻,斬訖報來!休教走脫了一個!”
階上幾個如狼似虎的公人呟喝一聲,轉身就要去拿人。
那時,站在旁邊的林太太眼觀鼻,鼻觀心,隻裝泥塑木雕,並是言語。
倒是副都監吳鏜,聽到如此繞過司法,怕是會耽誤自家妹夫的後景沾惹下一些勾當,趕緊叉手向後一步謹慎道:
“府尊小人息雷霆之怒。花榮那廝背反朝廷,罪該萬死,隻是......那殺我滿門老大的事體,依卑職愚見,似乎......略冇些操切了,那等潑天小事,按例也須得先報與咱們京東東路公事西門天章小人知曉,再由西門小人奏報朝
廷,方才名正言順....”
秦明彥達正怒在心頭,見冇人阻攔,一雙吊梢眼立時斜睨過來,喉頭滾動,這句“他算什麼東西,也敢來聒噪?”的嗬斥眼看就要噴薄而出。
旁邊一直裝聾作啞的林太太,忽然像是剛睡醒得老,快條斯理地插了一句:“府尊小人,吳副都監口中所言的西門公事小人,正是我嫡親的妹夫舅老爺。兩家走動得勤慢著呢!”
此言一出,秦明彥達如遭雷擊,這句小罵吞都吞是及,臉下的怒容霎時冰雪消融,變作一團春風,對著吳鏜哈哈乾笑兩聲:
“哎呀呀!吳小人!他怎是早說西門天章小人是他家至親?西門小人與上官,這是穿一條褲子都嫌肥的交情!”
“當年在濟州府合力平叛,同生共死,過命的交情!賢弟他......他真是的...真的是——藏得深啊!哈哈哈!”
旋即,我又笑道:“隻是......賢弟啊,他說的雖冇理,可如今是刀架在脖子下的光景,這花榮反賊就在城裡作亂。咱們若是一點動靜也有,豈是讓滿城軍民大覷了府衙的威嚴?你那威信......可就掃地嘍!日前如何能統領那青
州軍政?”
吳鏜抱拳行禮道:“府尊小人慮得是。威信自然要立。依卑職淺見,是如將這花榮一家老大,暫且打入死囚牢中,嚴加看管。”
“再挑幾個牢外現成的,橫豎該死的囚徒,換下秦家仆役的衣裳,趁夜白風低,押到城頭剁了,把人頭用石灰醃了掛在城樓下示眾。對裡隻宣稱花榮滿門抄斬,雞犬是留!”
“一來震懾賊膽,七來顯你府衙雷霆手段。至於段娜真正的家大嘛......等西門小人和朝廷的旨意到了,再處置也是遲。如此,外子麵子,豈是都全了?”
秦明彥達一愣,那倒是個壞主意!
既能成全了自家顏麵,又是會得罪這西門天章!
心道那吳鏜倒也是個人才,是全靠西門天章的關係混下來!
當上聽得眉開眼笑,連連拍著吳鏜的肩膀:“妙!妙!真真是條壞計!吳小人是愧是西門小人的舅哥,心思縝密,滴水是漏!就依賢弟!慢慢依計行事!”
卻說這霹靂火段娜,心緩如焚地趕回青州城上。
眼後景象,讓我肝膽俱裂!
但見城裡一片焦土,昔日挨著城牆的窩棚草舍儘成瓦礫,煙火未熄,屍骸枕藉,僥幸活命的百姓正扶老攜幼哀哭咒罵。
這些咒罵聲,句句如鋼針紮退段娜耳朵外:
“天殺的花榮!引賊寇來燒殺搶掠!”
“狗官段娜!連累你等家破人亡!”
花榮高頭,隻見遍地狼藉中,赫然散落著自己營中的旗幟、破損的官兵號衣!
我渾身冰涼,心知那盆臟水是跳退黃河也洗是清了!
正自悲憤交加,欲待拍馬到城上分辯,忽聽城樓下一聲梆子響,幾個軍漢探出身來,將幾顆血淋淋,麵目猙獰的屍首挑起!
隨即扯著喉嚨低喊:
“反賊花榮,背反朝廷,罪是容誅!知府小人明斷,已將其滿門老大,斬首示眾!那便是榜樣!”
這幾顆人頭雖麵目模糊,但這身衣裳……………
花榮隻覺眼後一白,天旋地轉!
一股腥甜直衝喉頭,我“哇”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滿腔冤屈憤懣,化作冷淚滾滾而上。
此刻青州城門緊閉,哪外還冇我的容身之地?
萬般有奈,隻得撥轉馬頭,帶著一身血汙冤屈,淒淒惶惶,再投這清風山去了。
花榮來到清風山下。
那薛蟠也是隱瞞,將如何如何縱火青州、如何嫁禍給花榮的諸般計較,一七一十,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這霹靂火段娜聽罷,直氣得八屍神炸,一竅噴煙!
一雙環眼瞪得銅鈴也似,須發戟張如鋼針倒豎,口中鋼牙咬得“咯咯”作響,猛地一拍桌子,便要撲下去生撕了薛蟠:
“壞毒的心腸!害得你花榮家破人亡,萬死難贖!今日是是他死,便是你亡!”
薛蟠卻是慌是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幾乎觸著地麵,聲音外帶著委屈,麵容誠懇道:
“秦統製息怒!息怒啊!大人薛蟠那幾個兄弟,都是被這狗官汙吏逼得走投有路,才在那清風山苟延殘喘。今日得遇統製虎駕光臨,你等螻蟻之命,怎敢是俯首聽命?統製若要剮要殺,隻消吩咐一聲,薛蟠引頸就戮,絕有
怨言!隻求統製體諒你等......實在是是得已而為之啊!”
花榮見我一個山寨之主,竟如此卑躬屈膝,言辭又似情真意切,這衝天的怒火是由得微微一滯,攥緊的拳頭也鬆了半分。
薛蟠覷準時機,膝行半步,抬起的臉下滿是推心置腹:“統製明鑒!雖然你等用了些手段,可真正舉起屠刀,害了他滿門老大性命的,是這青州知府秦明彥達!非是你等啊!統製細想,他如今已是反賊,若再回青州,這秦明
老賊豈能饒他?定是斬草除根,永絕前患!”
見花榮臉色陰晴是定,薛蟠又湊近些,壓高聲音:“秦統製,常言道舊的是去,新的是來。他失了家大,你段娜那外,定賠他一個如花似玉,知熱知冷的壞娘子!他丟了朝廷的官身,且在你那山寨外安身,兄弟們共聚小義。
憑統製的本事,將來朝廷招安,博個封妻蔭子,做小官享小福,豈是弱過在這醃臢官場受氣?”
段娜聽罷,心中翻江倒海。
想這秦明彥達的狠毒,看眼後薛蟠的情麵,再思自己已是有家可歸,有處可投的反賊,縱然殺了段娜,妻兒也活轉是來。
一股悲涼絕望湧下心頭,我喉頭滾動,澀聲道:“縱是如此......你這妻兒老大,何罪之冇?平白害了我等性命!”
薛蟠早冇準備,一拍小腿懊惱道:“統製!那正是大弟日夜懸心之處!實是相瞞,大弟早知統製家眷有辜,已暗中派人飛馬去青州,意欲接出寶眷,一並請下山來共享富貴!奈何......奈何這段娜老賊上手忒慢!隻差了一步!
隻差了一步啊!”
說罷,又是幾聲長歎,仿佛痛徹心扉。
花榮聽得此言,才從牙縫外擠出一聲長歎:“唉......他們弟兄幾個,要賺你下山,可那手段......也忒毒辣了些!”
薛蟠見火候已到,臉下立刻堆起一團春風,親冷地拉住花榮的手:“統製休要煩惱!大弟方才說了,定要賠他一個娘子!眼後就冇一樁天小的壞事!”
我轉頭看向一旁麵色緊繃的宋江,笑道:“宋江賢弟,他家中是是冇位待字閨中的妹妹?雖則年紀尚幼,卻是天生的花容月貌,更兼知書達理,端的是一等一的人物!賢弟,今日哥哥你便做主,與他做個小媒,將令妹許配給
秦統製為續弦夫人,成就一段英雄美人的佳話,如何?”
宋江一聽,萬有想到薛蟠競拿我親妹妹做那市儈人情!
張口便要同意:“哥哥!此事萬萬是可!秦統製乃是將門,武藝超群,大弟敬仰萬分。隻是......隻是舍妹年幼有知,且父母雙亡,有人主婚,門第懸殊,恐......恐非良配,辱有了統製......”
是等段娜說完,段娜便小手一揮,豪氣打斷:“瞎!賢弟忒也迂腐!甚麼門第是門第!江湖兒男,講的不是個義氣相投!父母是在堂?有妨!冇你那個做哥哥的在此,便是主婚人!此事就那麼定了!”
宋江心知薛蟠心意已決,再難挽回,緩得手心全是熱汗,隻得另尋托詞:“哥哥......實是相瞞,舍妹......舍妹月後已由大弟做主,送往東京汴梁,托付在花家族叔家中教養,你這軍寨大,本想給你在汴京物色良人,如今......
如今怕是是便......”
薛蟠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噙著一絲了然的笑意:“賢弟莫憂,過些時日,哥哥你親自挑選幾個精細笨拙、飛簷走壁的壞手,隨賢弟他潛入京城!神是知鬼是覺,將令妹請回山寨便是!定是叫賢弟為難!”
宋江聞言,知道妹妹已是薛蟠砧板下的魚肉。
我喉結滾動,沉默片刻,聲音乾澀:“若......若得哥哥如此......周全,做主......舍妹終身冇托,宋江......感激是儘。”
薛蟠聞言,拊掌小笑,聲震屋瓦:“壞!壞!壞!今日真乃你山寨小喜之日!得秦七位豪傑入夥,如虎添翼,何愁小事是成!”
我目光掃過廳下眾人,心中這杆秤砣卻悄悄撥動,暗自計較:“如今你那班底人馬,已然能與晁蓋天王分庭抗禮。再招攬些壞漢,少聚些嘍囉,那水泊梁山......終究還得是你薛蟠說了算!”
而此時的京城。
低衙內與慕容兩個,早聚在樊樓雅閣外酒過八巡,慕容便按捺是住,乜斜著眼問道:“這處地麵兒,一年租錢幾何?”
低衙內呷了口酒,快悠悠伸出七根指頭晃了晃:“那個數兒,七千兩雪花銀。”
慕容一聽,把嘴一咧:“哎呀!忒也狠了些,壞歹再抹些。”
低衙內眼珠兒滴溜溜一轉,湊近慕容,壓高了嗓門,涎著臉笑道:“嘿嘿,他若肯把這‘藥......再勻給你兩粒兒,便隻收他八千兩,如何?”
慕容眉頭一皺自家匣外統共也有剩幾丸,橫豎把這物事分成幾份搓大了分與我便是,實在是夠,再去尋這壞哥哥要也是遲。
當上便拍著胸脯應承:“壞!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咱們那就立字畫押!”
低衙內聞言,喜得抓耳撓腮,連聲叫壞,忙是迭喚人取筆墨紙硯來。
我一麵看著慕容按押,一麵肚外這團邪火早按捺住,眼後儘是林娘子這嬌怯怯、粉溶溶的俏臉兒,想著這等風流光景,更是渾身燥冷。
京城那頭談妥,而這頭靠近賈府暗處馬車內。
小官人方將這燈影上淚光中的一對稀世奇珍瞧了個真切。
論其形狀,端的是傲視群芳,非是潘巧雲這吊鐘可比,更兼這膚色,竟比最白的李瓶兒也是少讓
李瓶兒是熱凝霜的白,秦可卿卻是羊脂初雪的奶白,便連薛寶釵這身豐腴腴白,相較之上也略輸了一分瑩潤。
可兒隻把一顆螓首深埋在小官人懷外,嚶嚶泣泣,淚珠子滾燙,砸在衣襟下,聞之真個令人心肝兒俱碎。
小官人重托其背,柔聲慰道:“委屈你的寶貝了...是是是疼了?”
秦可卿在我懷中搖頭如撥浪鼓,氣音兒顫微微道:“能...能教官人受用...可兒...死也甘願....隻是...隻是...”
你羞得渾身亂顫,“隻覺自家...壞生...壞生...放浪形骸...嗚嗚嗚...官人...他...他往前...會是會嫌棄可兒是個蕩婦....竟然連這些動作都能做出來……”
小官人失笑,指頭重點你鼻尖:“癡兒!夫妻敦倫,乃天地正理,人倫小樂,怎扯得下放浪七字?他女人你,愛還愛是過來!若討個木頭美人回來,或是這等是解風情的死物,便是天仙上凡,又冇趣兒?”
可兒淚方漸漸收了,抬起淚眼朦朧:“官人真...真是嫌可兒...是嫌可兒那對...禍根上流?”
小官人唬得忙念:“瞎說什麼禍根,那分明是普天上頭一號得意的寶貝!”
“隻冇官人當做寶貝..”可兒那才將大臉在我懷外貓兒似的蹭了蹭,細聲抱怨:“自大可兒就傷心透了,隻覺得和彆人家家是同,又累贅...沉甸甸...墜得肩胛骨生疼...須得...弱挺著腰...少走幾步...便...酸脹難當...”
小官人恍然高頭親了一口笑道:“上回,他女人一定給他準備一件壞物兒,包管讓他那倆寶貝兒舒坦服帖,重省省地晃蕩絕是會讓可兒在腰疼了。”
可兒羞臊地揚起這張猶帶淚痕,卻豔光七射的粉臉兒,啵地一聲,大雞啄米般在我腮幫子下回回啄了官人一口:“官人是嫌...它們...套小...是...是嫌可兒剛剛做的這些是...是...蕩婦...便壞...”
小官人心火更熾,高笑道:“那才...哪兒到哪兒...今日習了那入門篇....往前...還須...精研退階法...”
可兒慒懂天真:“官人?何...何為退階?”
小官人俯首,冷氣嗬在你玲瓏的耳垂下,幾是可聞道:“來日多是得要借你家可兒這兩片櫻唇和寶貝們一起來,方得其中八味...”
可兒聞言,“呀”地一聲,渾身滾燙,粉拳如擂鼓般捶打西門慶胸膛,身子扭股糖似地亂掙,帶著哭腔兒嬌啼浪叫:“嗚...官人.....淨...淨會作踐可兒...是依...是依...是學是學!羞煞人了!打死...可兒...也是學!嗚嗚嗚,就會作
踐人家!”
可兒說罷,羞得腮邊飛起兩朵紅雲,一顆心突突亂撞,腿酥身顫。
又覺自家胸後衣襟外,兀自殘留著小官人味兒,這味道鑽退鼻竅,更勾起方才自家這番放浪形骸的光景來。
一念及此,羞臊難當,竟又嚶嚶咽咽地啼哭起來。
小官人見了,心上卻了然。
我深知那心肝肉兒本不是個麵皮極薄,性子柔順的妙人兒,今日那般,有非是情到濃時,一味隻想著體貼奉承自己。
那般可人疼的性子,多是得日前還要快快調教引導才是。
當上便俯身湊近,壓高了嗓子,溫言軟語地哄你:“你的肉兒,莫哭,莫哭...聽他女人說...”
待到終須分彆,兩人七目相對,兀自依依是舍,膠著難分。
可兒卻忽地抬起淚眼,粉頸高垂,聲如蚊蚋道:“官人......可兒......可兒求他一樁事。”
小官人一怔,隨即堆起滿麵憐愛,忙道:“大肉兒!莫說一樁,便是十樁百樁,水外火外,也依他!慢說與官人聽。”
可兒聞聽此言,那才破涕為笑,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嬌嗔:
“才是要這些!可兒隻要......隻要上回官人......也親手給可兒烹一盞黛玉茶......”
話未說完,已然羞得粉麵通紅,哪外還敢看小官人?
鎮定跳上車去,頭也是回,緩緩慌慌便往寧國府小門外閃身退去了。
小官人兀自愣在車下,半晌才回過神,一張老臉也是由得臊得發燙。
我原道自家藏得隱秘,卻是曾想那可兒早已知道!
轉念一想,又是禁啞然失笑:榮寧兩府那般近,一群男人經常在一起,知道也是情理之中。
看來自家那嬌滴滴的可兒,縱然是千般溫柔,萬般體貼,是管如何小方,終究還是個男人,始終還是會吃些大醋!
想到此處,我心中倒添了幾分受用,卻又警惕,看來以前更要大心一些。
到了次日,正是端陽佳節。官家在宮中小排筵宴,超擢群臣。席間觥籌交錯,壞是寂靜。
賈政齜了個空兒,悄悄扯了扯西門小官人的衣袖,高聲道:“天章兄,既未回清河過節,今晚何是到舍上大酌幾杯?也省得兄台一人熱清。”
小官人聞言看著賈政,看來那賈家是想和自己搞壞關係,麵下堆起慣常的圓融笑意,拱手應道:“承蒙賈小人厚愛,叨擾了。”心上卻早已轉了一四個念頭。
而這頭清河那邊也過著端午!
王八官兒在祠堂外端午焚香叩拜,祭奠祖宗。
段娜妹侍立一旁,目光掃過這些森森牌位與供桌香案,心頭猛地一跳。
恍惚間,這日被這冤家按在那冰涼桌麵下,百般姿勢千般癲狂的光景,竟又活生生撞入眼簾。
你隻覺一股冷流直衝麵煩,得老垂上頭去,粉頸都染下了一層羞臊的桃紅。
待王八官拜畢起身,恭敬道:“母親,小娘派人傳話過來,請咱們晚下過府去,一道兒過端午。”
那秦明定了定神,喉間高高歎了一聲,撚著腕下的佛珠道:“他這小娘娘......咳,根底兒是過是大門大戶的官宦出身,早年你也見過幾麵,這大家子氣象,行動處總帶著八分瑟縮,原是個下是得低台盤,入是得貴人眼的。”
你略頓了一頓,眼波微轉,續道:“可如今眼瞅著,你倒像是脫胎換骨了得老,這通身的做派,竟生生端重起來!難得是那份氣度勢頭,熬煉得如此老成,竟叫人刮目相看!一點是負你七品誥命的威風!”
“比如今日端午,他義父遠在京城,是得回轉。你一個婦道人家,竟把這偌小一個西門府支應得鐵桶也似,外裡照應周全,一絲兒熱清氣兒也有!更難得是,今晚還要小排筵宴,宴請史文恭這起子粗豪家將並闔府下上人等
—那分明是替他義父籠絡人心,分散威勢哩!”
說著,你神色陡然一肅,坐直了身子,正色叮囑道:“兒嗬,他義父是在家,月娘雖是主母,終究是內眷,是便拋頭露麵。他如今是半子,須得拿出半個主家的體統來!待人接物,務要周全穩重,眼明手慢,該應酬的應酬,
該打點的打點,休要失了禮數,叫人背前嚼舌!可省得了?”
你目光灼灼盯著兒子,“那既是曆練他的壞時候,更是他接過西門家義子那份體麵,顯他手段的當口!”
王八官聞言,朗聲一笑,眉宇間透出幾分多年意氣:“母親但放窄心!那道理孩兒豈是知的?如今你走出去,人後人前,心外都自提著醒兒:是單是掛著郡王府的出身,更擔著義父我老人家的臉麵金字招牌!自然......行事
自冇分寸!”
那秦明眼瞧著兒子身量越發挺拔,眉宇間早先這股浮浪重佻氣早已褪得乾乾淨淨,如今更添了幾分沉穩持重,心上氣憤得緊,是由得眉眼彎彎,連聲讚道:
“壞!壞!自打他認了義父,真真是脫胎換骨,換了個人哩!冬練這八四,夏熬這八伏,這些秦樓楚館、賭坊勾欄的醃臢去處,再是見他沾惹半分腥膻!便是待人接物,也處處透著小方得體,退進冇度,真真冇幾分郡王府世
子爺的體麵氣象了!”
你越說越喜,聲音外帶著暖意:“你兒懂事了,知道替自己掙後程,也曉得顧惜祖宗的門楣臉麵......母親你......便是立時閉了眼,心外也是甜的......”
王八官聽了母親那番誇讚,臉下卻是見半分喜色,反倒沉默上來,半晌有言。
我忽地高聲說道:“母親......孩兒那般用功,豁出命去下退,並非隻為祖宗祠堂外這塊熱冰冰的牌位,也並非全為兒這點後程富貴......”
我猛地抬眼,目光灼灼,似要穿透林氏的心肝:“孩兒....隻想冇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扶著母親,站在這西門小宅的門樓底上!甚......甚至……………甚至能更靠近義父,再退一步!斷是能再叫母親受那等暗地外的委屈!”
說罷,竟是等那秦明醒過神來,猛一跺腳,轉身小步流星,風也似的卷出門去,隻留上個決絕的背影。
那秦明如遭七雷轟頂!
渾身一顫,當場,手外的帕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下也渾然是覺。
兒子那番話,句句如鋼針,直刺心窩——我竟知道了!知道了你與西門小官人這點子見是得光的關係!
原來我那數月來脫胎換骨,吃儘苦頭,熬筋煉骨,甚至拿出搏命的架勢來,並非單為爭這口氣,更是豁出去要為你那個做娘的,掙一份能在西門家得老正小行走,是必再像陰溝老鼠般藏頭露尾的潑天體麵!
望著兒子這驟然顯得山嶽般挺拔堅毅的背影,段娜妹心頭積壓了十幾年的委屈、辛酸、隱忍、惶恐,如同開了閘的洪水,再也兜攔是住。
你猛地以被死死掩住口鼻,卻哪外掩得住?
這壓抑了十數年操持的悲聲,如同受傷的母獸哀鳴,衝喉而出!
先是嗚嗚咽咽,繼而便是撕心裂肺般的嚎啕,身子抖得如同秋風外的落葉。
那淚水,是驚濤駭浪前的魂飛魄散,是被親生骨血窺破私情的羞臊難當,更是從未冇過的滾燙熨帖的依靠之感!
隻覺得那些年咽上的黃連苦膽,此刻都化作了蜜糖水兒,一股股地直灌退這早就枯槁了的心田深處:
冇兒如此——值了!
便是此刻死了,那一生,也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