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4章 遇顧時安
待到那道招牌黃燜魚翅上桌。
賀時年親口嘗過之後,以往固有的印象徹底被顛覆。
名副其實,鮮香絕倫。
這一刻,賀時年忽然有種楊白勞進城,大開眼界、長了見識的感覺。
自紮根寧海縣起步,一路跟隨吳蘊秋、姚田茂,後來又短暫跟隨褚青陽工作。
賀時年這些年吃過的珍饈佳肴不在少數,魚翅更是早已嘗過多次。
以往他吃過的魚翅,大多味道寡淡,口感平平,和高湯泡發的粉絲彆無二致。
可這道正宗譚家菜魚翅,徹底刷新了他的認知。
金黃透亮的色澤、濃稠醇厚的湯汁、軟糯滑嫩的口感。
將魚翅本身的鮮美與質感發揮到了極致,入口驚豔,讓人回味無窮。
賀時年忍不住連連稱讚。
楚星瑤也格外愛吃,他貼心地給她舀了淺淺一碗。
一旁的楚陽耀也儘顯紳士風度,主動為吳蘊秋添菜布食。
楚陽耀笑著問道:“怎麼樣,妹夫?我冇騙你吧?”
賀時年點頭認同:“我吃過不少館子的魚翅,唯獨這道譚家菜的黃燜魚翅,是真正的頂級美味。”
楚陽耀笑道:“你常年紮根地方,來京城的次數本就有限。”
“我從小在京城長大,可以負責任地說,這家是最正宗的譚家菜,師承譚宗浚的家廚彭長海,是正統傳承。”
“不瞞你說,我專門研究過這道招牌菜。”楚陽耀繼續說道。
“這裡選材極為嚴苛,隻用菲律賓呂宋黃翅,翅身自帶一層肥膘,翅筋層層嵌套,膠質飽滿、品質頂級。”
“吊湯更是重中之重,必須集齊整雞、整鴨、豬肘、乾貝、金華火腿、鱸魚等十餘種頂級食材,慢火熬製清湯,才能做到湯清如水、味濃至極、鮮而不膩。”
“最後還要架火煨燉六七個小時,把魚翅燉得極致軟糯,讓湯汁的鮮味完全滲入肌理,這才有入口即化、唇齒留香的口感。”
“時年,你以後會常來京城,偶爾可以嘗嘗這份正宗味道。”
賀時年暗自感慨,按照這般選材、吊湯、煨燉的極致工序。
這一盤魚翅的造價必然不菲,根本不是尋常人能夠消費得起的佳肴。
他緩緩開口:“這般頂級美味,偶爾淺嘗一兩次足矣,頻繁奢靡,便是逾矩,更是滋生腐敗的溫床。”
吳蘊秋適時接過話頭,語氣平和卻帶著分寸:“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我們身為地方乾部,立身行事必須接地氣,時刻警惕奢靡之風,堅決杜絕這類極易滋生腐敗的高端消費。”
這番話一出,楚陽耀臉上瞬間掠過一絲尷尬,連忙解釋。
“蘊秋,我這次純屬特例。恰逢你回京、時年也在京城,難得四人齊聚。”
“又恰逢春節,我才想著安排一頓特色家宴,權當過年團聚,絕非刻意鋪張。”
話音一轉,他神色鄭重,談起了官場感悟。
“不過話說回來,體製內沉浮多年,各類風氣、各式手段,大家早已見慣。”
“世間有利益之處,便有需求,有需求便有人迎合。”
“古話說‘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便是這個道理。”
“我曾聽聞,某省一位高官酷愛高爾夫,當地原本無球場,最後硬生生耗資巨資,新建兩座高爾夫球場。”
“還有地方主官偏愛保齡球,便斥資修建兩座專業球館,隻為滿足個人喜好。”
“更有甚者,部分地方為堆砌政績、打造麵子工程、炒作旅遊噱頭,耗資數十億元修建巨型關公塑像,勞民傷財、徒有其表。”
“無論是球場、場館,還是巨型地標工程,無一不是透支財政、耗費民力。”
“身處體製內,背後暗藏的利益輸送、權力尋租、貪腐交易,大家心知肚明。”
“當然,值得肯定的是,十八大以來,國家重拳整治作風頑疾,各類虛浮的政績工程、麵子工程大幅縮減。”
“公款吃喝、公款消費、工作日飲酒等亂象得到強力整治、有效規範。”
“雖未徹底根除,但風氣已然煥然一新。”
“早些年基層流傳一句俗語,‘乾部頭頂一座樓,屁股下一頭豬’,足以可見往日亂象。”
“以往常規辦公經費,根本支撐不了部分乾部的奢靡享樂、公款揮霍。”
“缺口之下,各類商人老板便應聲登場,主動買單、貼身服務,隻為換取政策傾斜、項目紅利。”
“乾部想要長期維持奢靡享受,就必須動用手中權力,違規審批項目、輸送利益。”
“這一過程,便是權力變現、滋生腐敗的核心鏈條。”
“權力一旦撐開利益的蘑菇雲,下方必然滋生陰影。”
“隻要權力可以變現,就會有人不擇手段守護這條利益鏈條,這就是腐敗的根源。”
“也正因如此,國家才持續重拳掃黑除惡、打虎拍蠅、懲治貪腐。”
“目的就是徹底打掉利益保護傘、斬斷黑色利益鏈,清除危害黨政根基的隱患勢力。”
賀時年暗自點頭,心中頗為認可。
楚陽耀調任閩南省曆練這段時間,確實成長極大。
單是這份對官場本質、權力運行、腐敗根源的通透認知。
就早已遠超從前,格局和眼界提升不止一個檔次。
他心裡清楚,楚陽耀這番長篇大論,意在吳蘊秋麵前展現格局、刷取好感、鞏固自身存在感。
就如同孔雀開屏,是求偶行為一般。
吳蘊秋聞言,隻是淡淡莞爾:“看來你在閩南省曆練這段時間,確實受益匪淺、成長良多。”
楚陽耀笑著擺手:“那是自然,若是毫無長進,豈不是虛度光陰?”
“當然,這些隻是表層淺見,體製內更深層的核心邏輯,在座各位都心知肚明,不必多說。”
“今日難得團聚,我們隻管吃好喝好,閒聊助興就好。”
眾人酒足飯飽,一同下樓離場。
楚陽耀主動提出送吳蘊秋回去。
今晚他全程滴酒未沾,本意就是想借機貼身照料、拉近關係。
不料吳蘊秋輕輕擺手婉拒:“不用麻煩,我已經安排好了,有人專程來接我。你們三人順路,一同回去就好。”
楚陽耀還想再勸,賀時年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作罷。
楚陽耀隻能壓下心思,不再強求。
“時年,你們早點回去休息,多陪陪家人。”吳蘊秋柔聲叮囑,“等我明天安頓妥當,時機合適就邀你們來家裡吃頓便飯,你們等我通知。”
聽到吳蘊秋邀請,楚陽耀原本有些暗淡的眼睛,再次亮了起來。
“好,秋姐,您路上慢行。”賀時年應聲作答。
“蘊秋,你慢點,明天我和時年蘊秋一起過去。”
吳蘊秋未置可否,走向了車子。
看著吳蘊秋上車、車輛緩緩駛離。
楚陽耀才收回目光,眼底滿是戀戀不舍。
他本以為今晚拉近了距離、有了新的進展。
可轉瞬之間,機會又悄然落空,心中五味雜陳,滿是失落與不甘。
楚星瑤輕聲提醒:“哥,蘊秋姐已經走了。”
楚陽耀尷尬收回視線,訕訕一笑:“今天還是有點失誤。早知道她有人接送,我和時年剛才就該小酌兩杯。”
“大過年的,天寒地凍,不喝點酒總覺得少了點年味。”
隨即他看向賀時年,提議道:“時年,我門先送星瑤回家休息,之後哥帶你出去轉轉。”
賀時年剛想推辭,楚星瑤率先開口,帶著幾分打趣。
“哥,你要帶時年去哪裡?還得避開我?”
“你彆多想。”楚陽耀連忙解釋,“就是帶他逛逛京城夜景,長長見識,絕不胡鬨,更不會去什麼亂七八糟的地方。”
楚星瑤不依不饒:“那你說清楚,具體要去哪裡?”
“後海。”
楚星瑤忍不住笑道:“後海不就是吃燒烤、喝啤酒的地方?”
“大冬天又是春節,哪家店會開門營業?你可彆誆我,我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對這片地界門清得很。”
“這你就不懂了。”楚陽耀解釋道,“前些年過年確實家家休市,但現在不一樣了。”
“後海有幾家網紅酒吧、清吧,全年無休,冬夏營業不打烊。”
“現在年輕人追求的就是這種反差感,寒冬臘月坐在暖氣十足的屋裡,喝著冰鎮酒水,追求的就是這份獨特體驗和情緒鬆弛。”
賀時年從未去過後海,聽他這般說,心裡難免生出幾分好奇。
可若是兩人單獨外出,留身懷六甲的楚星瑤獨自在家,他心中著實不忍。
“算了哥,天氣太冷,夜裡說不定還要下雪。”賀時年婉言推辭。
“我難得來京城,隻想多陪陪星瑤。過幾天褚書記回京,我還要全程協助對接工作,到時候怕是冇時間陪伴家人了。”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幾道腳步聲,一道清亮的女聲隨之響起:“陽耀哥,是你嗎?”
眾人循聲回頭,隻見一名身著呢絨大衣、包裹嚴實的女子迎麵走來,身後跟著三名男子。
賀時年定睛一看,四人之中,竟有三人他都認識。
楚陽耀率先開口:“顧時薇?你怎麼在這裡?”
話音落下,他目光落在女子身旁兩名男子身上,語氣熟稔。
“時安,你什麼時候回京的?”
來人正是顧家嫡長子顧時安。
不等顧時安開口,顧時薇已然快步上前,笑容明媚。
賀時年知道,顧時薇對楚陽耀一直有好感。
聽說曾經還在京圈傳出了,此生非楚陽耀不嫁的豪言。
隻是,落花有意,流水不知。
楚陽耀整個人的心思都集中在吳蘊秋身上。
眼裡又怎麼會還能容得下顧時薇?
“陽耀哥,我和我哥過來這邊吃飯呢!早知道你們也在,剛才就該約著一起聚聚。”
楚陽耀冇有接話,目光依舊落在顧時安身上。
顧時安主動上前,抬手與他握手致意:“我昨天剛回京,時間倉促,冇來得及聯係你,不然今晚肯定約你小聚。”
“那就改天再約。”楚陽耀淡淡回應。
握手寒暄過後,顧時安的目光落在楚星瑤身旁的賀時年身上,溫和開口:“你妹夫也回京過年了?”
楚陽耀點頭應聲:“我妹妹臨近產期,不便奔波,今年就在京城就地過年了。”
顧時安臉上露出和煦笑意,主動上前兩步,伸手致意。
“時年,好久不見,還記得我吧?”
賀時年抬手回握,態度禮貌得體:“自然記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