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1章治喪追悼(1900加更)
中央巡視組撤離西陵省後,全省上下所有人都暗自鬆了一口氣。
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此番風波席卷之後,西陵省的政治格局已然暗流湧動、即將洗牌。
鈕璐中毒而死、槍擊案發酵、官場連環震蕩,樁樁件件影響惡劣。
焦作良的任期,注定無法平穩乾到結束。
他何時調離、去往何處,隻待中央最終研判定調。
巡視組離開當日,西陵省委緊急召開專題會議,集中研討鈕璐案件的最終定性與善後事宜。
會議之前,焦作良逐一與班子常委私下溝通,統一各方口徑、達成一致意見。
最終會議表決通過,按正廳級規格成立治喪委員會,全權負責鈕璐的追悼善後工作。
鈕璐雖被省紀委留置審查,但程序上尚未正式開除黨籍、開除公職。
按照乾部管理規定,她依舊享有廳級乾部對應的善後與追悼待遇。
省委此番決議,既是焦作良的意思。
也是一眾常委給即將離場的他,留下的最後體麵與政治溫情。
與此同時,焦作良在會上明確要求,治喪事宜一切從簡,嚴禁鋪張浪費、大操大辦,杜絕引發新的輿情與風波。
消息傳到文華州,賀時年陷入斟酌。
他猶豫再三,拿不準是否要親自出席追悼會。
一來,鈕璐臨終前曾托付他,有些話需要親口轉告江小陽與焦陽。
二來,拋開所有恩怨糾葛,鈕璐昔日確實數次幫扶於他,公私層麵,他都該有一份交代。
拿捏不定之下,賀時年主動征詢吳蘊秋的意見。
吳蘊秋態度明朗:“人死為大,恩怨落幕。文華州理應有人到場致意。我陪你一起過去。”
與此同時,省委宣傳部同步出手,對鈕璐的生平履曆進行技術性梳理與美化。
刻意隱去所有涉案、違法、權錢交易的負麵真相。
官場眾人對此心知肚明,省委此舉意在壓下輿論熱度。
穩住全省政治大局,避免風波持續擴散、滋生更多變數。
追悼會當天,賀時年順利見到了江小陽,卻並未見到焦作良與焦陽。
焦陽尚在哺乳期,身體與心境皆不宜出席,情有可原。
而焦作良早在五年前便與鈕璐解除婚姻關係。
法律上再無夫妻羈絆,不以家屬身份出席,於理合規。
更關鍵的是,當下西陵省政局微妙、鈕璐之死疑點重重。
焦作良避嫌缺席,是最穩妥、最體麵的選擇。
現場人多眼雜、氛圍肅穆,賀時年與江小陽並未找到合適的深聊機會。
追悼儀式結束後,賀時年給江小陽發去一條信息。
“江哥,忙完之後抽空見一麵,我有幾句重要的話,當麵跟你說。”
江小陽隻回了一個字:“好。”
賀時年與吳蘊秋一同返回酒店。
吳蘊秋晚間另有安排,外出辦事。
賀時年則留在酒店,等候江小陽二人。
送走吳蘊秋後,賀時年讓酒店送來簡餐,簡單墊了墊肚子。
直至夜間九點多,房門被輕輕敲響。
門外不止江小陽,還有一同前來的焦陽。
江小陽麵色疲憊、眼底藏著濃重的無奈。
對上賀時年的目光時,下意識躲閃,滿是局促與愧疚。
焦陽更是憔悴消瘦,臉色蒼白,雙眼通紅,顯然連日來飽受煎熬。
賀時年連忙側身將兩人請進屋內落座,逐一倒上溫水。
焦陽握著水杯,強忍的情緒終於繃不住,率先開口,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
“時年,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媽是這樣的人,更不知道她竟然會派人暗殺你。”
“這件事徹底顛覆了我的認知,打碎了我從小到大對她的所有印象。”
“我冇辦法麵對你,更冇辦法麵對星瑤……真的對不起。”
話音落下,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江小陽見狀,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安撫,遞上紙巾,眼底滿是無力。
“焦老師,你不必道歉。”賀時年語氣平和沉穩。
“這從頭到尾都不是你們的錯,我從來冇有怪過你們分毫。”
“逝者已矣,恩怨歸零。”
“你母親離世前,我和她見過最後一麵,所有心結、所有過往,都已經當麵說開。”
“我早已原諒她,無怨亦無恨。”
“你們從頭到尾都是不知情的無辜者,我從未帶著偏見看待你們。”
“在我心裡,我們依舊是朋友。”
聽聞此言,江小陽與焦陽同時抬眼看向賀時年,眼底滿是錯愕與複雜。
依舊是朋友?
經曆過生死算計、恩怨糾葛,兩人心裡都清楚。
哪怕嘴上釋懷,心裡的裂痕永遠無法抹平,關係再也回不到從前純粹的模樣。
這是無解的死局。
江小陽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沙啞:“時年,真相大白之後,我無數次想給你打電話,卻始終冇有勇氣。”
“你可以大度釋懷、既往不咎,但我和焦陽心裡,永遠橫著一道跨不過去的坎。”
“哪怕我們毫不知情,依舊滿心愧疚,無顏麵對你。”
“今天如果不是你主動約見,我大概一輩子都不敢主動來找你。”
“江哥,焦老師。”賀時年輕輕抬手,打斷他的自責。
“過去的事,就讓它徹底翻篇,人總要往前看。”
“你如今身為人父,焦老師還在哺乳期,家中接連遭遇變故,她最需要的是你的陪伴、安撫與嗬護。”
“你們不必為彆人的過錯懲罰自己。”
“今晚喊你們過來,不是為了舊事重提,是你母親臨終前,特意托我給你們帶幾句話。”
焦陽瞬間止住淚水,抬頭怔怔看向賀時年,眼底帶著一絲期盼與慌張。
“我媽……她說了什麼?”
“她讓我轉告你們,往後好好生活,用心經營家庭,安穩度日、平安喜樂。”
賀時年望著二人,緩緩道出最後一句。
“她讓我替她,跟你們說一聲對不起。”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焦陽最後的情緒防線,淚水再次洶湧滑落。
江小陽一邊輕聲安撫妻子,一邊鄭重看向賀時年。
“時年,這份道歉,我替焦陽接下了。”
“你曆經生死,尚且能夠大度原諒,我們作為家人,更冇有資格耿耿於懷。”
“旁人的非議與異樣眼光無關緊要,日子是過給自己的。”
“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焦陽、守護好我們的孩子,踏踏實實過日子,不辜負她最後的期許。”
賀時年聞言,心頭微暖,輕輕點頭:“聽到你這麼說,我很欣慰。”
“我真心祝願你們闔家安穩、歲歲幸福。”
“無論如何,隻要你們還認我這個朋友,我和星瑤,永遠都是你們的朋友。”
“希望你們能徹底放下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