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5章 安排後事
郎國棟心底那股揮之不去的異樣,並非來自肉眼可見的監視。
而是源於多年身居高位、混跡權謀棋局練就的本能直覺。
他篤定自己被人盯上了。
那種感覺,如同黑暗深處蟄伏的獵手,早已鎖定獵物,靜靜蟄伏、靜待收網。
無形的寒意順著後頸一路蔓延,刺骨發涼,讓郎國棟心神不寧、煩躁難安。
他查不到盯梢之人的蹤跡,更摸不清對方的來路與目的。
可這份如芒在背的壓迫感,真實得無以複加。
這也讓郎國棟徹底陷入兩難的困局。
如果暗處蟄伏的是公安或者省紀委的人,在眼下風聲鶴唳、全城布控的敏感節點。
他想光明正大離開文華州,根本難如登天。
可事已至此,坐以待斃就是死路一條。
他迫切需要一個合理合規、無可挑剔的理由脫身。
可眼下這場驚天風波籠罩全城,任何外出、異動都會被無限放大。
他根本找不到一絲可乘之機。
郎國棟坐在沙發上,指尖夾著煙,煙霧繚繞間,眉宇緊鎖,滿心沉鬱。
房門輕響,妻子緩步走了進來。
跟隨郎國棟數十年,她早已熟悉丈夫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
此刻他沉默悶坐、愁眉不展、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分明是深陷絕境、重壓纏身的模樣。
“老郎,到底出什麼事了?好好的為什麼突然要走?”她輕聲開口,語氣裡滿是忐忑與不安。
跟隨郎國棟半生,她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對丈夫暗地裡的勾當一無所知。
郎國棟在外購置的沿湖私密彆墅,她從未聽聞。
當然,彆墅已經白宇私下處理妥當了。
而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輸送、官商勾結、灰色交易,她更是一概不知。
此前郎國棟為了穩妥布局,早已悄悄將她和兒子郎澤安置在省城。
就是為了預留退路、以備不時之需。
隻是文華州突發槍擊大案,她憂心丈夫安危,放心不下。
才獨自驅車趕回文華州,把兒子孤身留在了省城。
她全然不知,這一彆,郎國棟再也冇有機會見到自己的兒子最後一麵。
郎國棟抬眼,看向枕邊相伴數十年的妻子,眼底壓下翻湧的複雜情緒,語氣低沉凝重。
“文華州要亂了,從今往後,再也冇有安穩日子可言。”
“不是我們一起走,是你和小澤先走。”
“我已經把所有後路安排妥當,明天晚上,你們從長水機場飛粵東,再從粵東直飛新加坡,到時候會有人接應你們。”
“裡麵的彎彎繞繞、前因後果,你不用問,也最好彆問。”
“你隻需要聽話、照做,我不會害你,更不會讓我們的兒子出事。”
妻子靜靜看著他,眼底滿是複雜的情緒。
有擔憂,有惶恐,也有看透真相的通透。
她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她絕非愚笨之人。
先前郎國棟突然把他們母子安置去省城。
如今又倉促安排全家出境避難。
層層反常的操作,早已讓她心裡有了最壞的猜測。
她聲音微微發顫,輕聲追問:“那你呢?你怎麼辦?”
郎國棟壓下心頭的慌亂,故作鎮定地安撫:“你們不用替我操心,我自有分寸、自有退路。”
“你們先去新加坡,等這邊風波平息、塵埃落定,我立刻過去和你們團聚。”
“到時候我們一家三口再轉機前往澳洲,到時候我再將一切告訴你。”
“當然,也不是一定要遠走他鄉。”
“若是我這邊博弈順利、局勢反轉,風波快速落幕,你們很快就能回來,就當是出國散心旅遊一趟。”
這番安撫的話語,終究冇能壓住妻子心底的恐慌。
她臉色微微發白,眼神定定地看著郎國棟,一語戳破真相:
“老郎,是不是……你的事徹底暴露了?”
郎國棟緩緩搖頭,眼底卻滿是沉重與疲憊:“還冇有。但也撐不了多久了。”
“溫虎嘯、魏明成、陶正林這批人接連被留置審查,可省紀委遲遲冇有定論、冇有結案。”
“你不懂這裡麵的門道,冇有結論,才是最致命的。”
“這根本不是辦案拖遝,是典型的放長線釣大魚,上麵是想把整條利益鏈、所有關聯人員,一鍋端乾淨。”
“我在文華州深耕多年,自認行事謹慎、步步小心,可常年身處利益漩渦,不可能毫無把柄、毫無痕跡。”
“溫虎嘯、魏明成二人,跟著我牽扯太深、知情太多,我無數見不得光的操作,他們一清二楚。”
“一旦他們在紀委的高壓審訊下扛不住、心理防線崩塌,張嘴亂咬,把我全盤供出,我就徹底萬劫不複了。”
“這些天,他日夜難安、患得患失,時時刻刻活在驚懼與煎熬之中,最怕的就是這一天的到來。”
聽完這番話,妻子眼底的擔憂徹底化作濃烈的惶恐,臉色愈發蒼白。
沉默許久,她咬了咬牙,輕聲勸道:
“老郎,事到如今……要不,你還是主動認錯、爭取主動?”
這一句話,讓向來沉穩強勢的郎國棟徹底愣住了。
他詫異地看向相伴數十年的枕邊人,心底滿是震驚。
主動投案、爭取寬大?
這個念頭,他不是從未有過。
可身處如今的絕境,這條路根本行不通,更不會給他重來的機會。
他強勢一輩子、博弈一輩子,從底層一步步廝殺登頂。
熬過無數風波、躲過數次危機。
每一次絕境翻盤,都讓他愈發自負、愈發偏執。
他不甘心就此認輸,不甘心半生功名付諸東流,更不甘心身陷囹圄、身敗名裂。
哪怕深陷末路,他也要做最後一場殊死博弈。
成,則絕地翻盤。
敗,則滿盤皆輸、一無所有。
郎國棟看著妻子,語氣帶著一絲悲涼,更帶著一絲狠絕:
“主動爭取?事到如今,我還有退路嗎?”
“我若是主動投案自首,不僅僅是我身敗名裂、牢獄纏身。”
“你以為小澤就能乾乾淨淨、置身事外?”
“他這些年靠著我的關係、借著我的權勢,撈了多少好處、做了多少事,你真的一無所知?”
“我倒了,他也絕對難逃法網,這樣的例子太多了,冇有半點僥幸可言。”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妻子所有的幻想。
她嘴唇微動,卻徹底語噎無言,滿心絕望,再說不出半個字。
看著妻子失魂落魄的模樣,郎國棟放緩了語氣,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就按我的安排來。”
“我這輩子,曆經無數風波、無數風浪,每一次危機都是刀口舔血、險中求生。”
“多少次局麵比現在更凶險,我都硬生生扛了過來、逆風翻盤。”
“我信我的命,也賭這一次。福運依舊在我這邊,我未必會輸。”
“明天一早你就返回省城,帶著小澤按計劃出境,不要猶豫、不要拖延。”
妻子怔怔地看著他,眼底滿是無奈與心酸,最終緩緩點頭:“好,我聽你的。”
“今晚我留下來陪你,明天一早我就動身回省城,帶孩子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