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3章心理防線(滿1000加更)
焦作良重新坐回座椅,指尖輕輕敲擊桌麵,沉思許久,忽然問道:“你剛才說,何小果是高宇鶴的兒子?”
“是。”
“高宇鶴本人知情嗎?”
“目前判斷,並不知情。何小果是私自參與、私下涉案,全程瞞著他父親。”
焦作良眼眸微微眯起,神色愈發凝重。
這個細節,比暗殺案本身更棘手。
省政法委書記的獨子卷入廳級乾部暗殺案。
無論高宇鶴是否提前知情、是否參與其中,監管失察、治家不嚴的責任,他都無從推脫。
焦作良沉默良久,辦公室的空氣瞬間凝滯,周身氣壓沉到穀底。
半晌,他沉聲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此案光天化日持槍行凶,刺殺在職廳級乾部,性質極端惡劣,政治影響極壞,已經觸碰到了底線。”
“無論牽扯到誰、層級多高、背景多重,一律嚴查到底、絕不姑息。”
他抬眼看向褚青陽,快速敲定處置節奏,絲毫不敢拖遝。
“青陽同誌,辛苦你立刻牽頭督辦,最短時間內摸清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完整脈絡,掌握所有涉案人員、幕後關聯、事態走向。”
“情況摸清之後,立刻召開省委臨時常委會。”
“你說的對,關於案件定性、追責範圍、上報中央的口徑。”
“我們必須在班子內部統一思想、統一說辭,敲定全套處置方案,再推進後續工作。”
“切記,這件事一秒都不能拖。”焦作良語氣凝重,點透頂層核心利害。
“我們必須主動上報、主動處置、主動擔責。”
“一旦中央先一步獲知風聲,我們還遲遲冇有動靜,就會徹底陷入被動。”
“被扣上‘屬地失守、瞞報漏報、管控不力’的帽子。”
“眼下,主動破局,才是唯一的自保和止損方式。”
“至於案件後續引發的政壇波動、輿情風險、連鎖問責等一係列負麵影響,等核心方案敲定,我們再逐一布局、穩步化解。”
褚青陽起身頷首,態度利落:“明白,作良書記,我即刻部署落實,連夜推進核查工作。”
褚青陽轉身離去,辦公室大門閉合的瞬間。
焦作良臉上僅存的沉穩徹底碎裂,臉色一寸寸陰沉下來,眼底滿是疲憊與無奈。
他心裡清楚,自己的仕途,大概率到此為止了。
他任期僅剩最後半年,本是平穩收官、謀求上調國務院副職的關鍵窗口期。
履曆總體乾淨、政績紮實,原本前途明朗。
可這場發生在西陵省腹地、文華州核心區域的公開暗殺大案,直接擊碎了所有期許。
無論最終案件如何妥善辦結、幕後黑手如何嚴懲。
在中央層麵,他作為省委一把手。
屬地發生如此顛覆性的惡性政治事件,就是不可抹去的履職汙點。
破格提拔、再進一步的可能,徹底歸零。
但他不能擺爛、不能鬆懈、更不能放任事態失控。
哪怕晉升無望,他也必須全力以赴穩住局麵、徹查案件、平息風波。
隻為保住現有職級和晚節,平穩落地、安然收官,避免晚節不保、徹底翻車。
這一刻,他徹底放下了與褚青陽長久以來的台麵博弈、權力製衡、派係拉扯。
眼下所有私怨、角力、算計,都要為維穩大局讓路。
兩人必須暫時抱團、統一戰線,共同扛下這場滔天風波。
思慮再三,焦作良拿起手機,撥通了省政法委書記高宇鶴的電話。
此時的高宇鶴,對自己獨子涉案的驚天噩耗一無所知。
接到省委一把手焦作良的來電,對方語氣冰冷、指令強硬。
讓他即刻趕赴辦公室報到,他心頭驟然一緊,滿是錯愕與不解。
與此同時,高宇鶴心底還藏著一絲積壓已久的怨氣。
此前文華州公安局長、常務副州長兩大關鍵人事調整。
他曾親自登門溝通、主動運作,想要為自己派係爭取席位,卻被焦作良儘數駁回、不留情麵。
不僅訴求落空,還在班子內部落了麵子、陷入難堪,心裡一直耿耿於懷。
可身處頂級政壇,規則從來如此。
無論心中有多少不滿、委屈、怨氣,無論手頭有多少緊急工作。
省委書記親自點名,他必須第一時間放下所有事,火速赴命。
不能有絲毫拖延和怠慢。
這就是高層政壇,層級森嚴、身不由己。
私怨永遠要服從大局,個人情緒永遠要讓位權力規則。
……
另一邊,州公安局審訊室。
整間屋子狹小密閉、燈光慘白、氛圍壓抑。
張清泉被單獨關押在此,雙手死死銬在審訊椅上。
經曆過潛逃、蟄伏、落網的層層煎熬。
他臉上早已冇了往日的從容,隻剩緊繃的戒備和強撐的倔強。
賀時年與關小山推門而入。
張清泉下意識抬頭,目光驟然鎖定緊跟在關小山身後的賀時年。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眼底瞬間閃過濃烈的錯愕、複雜與難以掩飾的慌亂。
關小山抬手示意門口值守民警全員退下,隻留兩人駐守門外,隔絕所有乾擾。
“你們出去守著,這裡由我和賀州長親自審訊。”
屋內瞬間隻剩三人。
賀時年與關小山在對麵落座,關小山翻開審訊筆記本,執筆待命。
將主導權完全交給賀時年。
賀時年不急不躁,抬手點燃一支煙,煙霧緩緩升騰,衝淡了幾分壓抑。
也多了幾分對峙的壓迫感。
他看著麵色緊繃的張清泉,嘴角勾起一抹淡冷的笑意。
“張清泉,你應該做夢都想不到。時隔數年,我們會以這樣的身份、這樣的處境、在這樣的地方再次見麵。”
不等張清泉回應,賀時年繼續開口,語氣淡然卻字字紮心。
“我也冇想到。”
“從寧海縣,到東華州,再到今天的文華州,你潛逃越南,又從越南回來,換了新身份。”
“兜兜轉轉,我們終究還是對上了。說起來,我們這孽緣,確實夠深,你說是不是?”
張清泉胸膛微微起伏,壓下心底的慌亂,扯出一抹嘲諷的冷笑,語氣帶著不甘與嫉妒。
“賀時年,我確實也冇想到。短短五六年時間,你從一個端茶倒水的破秘書。”
“一路扶搖直上,爬到了副州長的位置,還真是風光無限呐。”
“我更佩服你的命,是真的硬。青林鎮、勒武縣東開區、省城,多少次死局,你次次都能逢凶化吉、死裡逃生。”
“說難聽點,你就是一隻打不死的小強,氣運好得離譜。”
關小山聞言當即拍桌怒斥,氣場淩厲。
“張守誠!注意你的態度和言辭!這裡是公安局審訊室,不是讓你放肆撒野的地方!”
張清泉全然不懼,反而冷笑出聲,語氣帶著破罐破摔的執拗。
“警官,不用拿這套話術壓我。既然被你們當場抓獲、人贓並獲,我就冇打算再翻身。”
“不過我提醒你,我的本名是張清泉,從來不是什麼張守誠,那個假身份,早就該作廢了。”
“不管你叫什麼名字,過往潛逃蟄伏、涉嫌重罪、參與暗殺,樁樁件件都是鐵證。”
關小山沉聲警告。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是唯一的出路。”
“你現在已經走投無路,負隅頑抗隻會罪加一等!”
張清泉搖頭嗤笑,眼神決絕:“這些大道理,不用你們反複說教。我輾轉潛逃五六年,早就賺夠了本。”
“想讓我開口招供、牽連他人、供出幕後?做夢!”
“這次刺殺賀時年,從頭到尾都是我一人謀劃、一人主導、一人執行,和任何人無關。”
“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不要妄想從我嘴裡套出半個字,也休想讓我胡亂攀咬、栽嫁旁人!”
關小山還想繼續施壓追問,賀時年抬手輕輕製止,神色平靜從容,全然不受對方強硬態度影響。
“關局,不用急。他現在嘴硬,不過是心存僥幸、意味大局未去。”
賀時年目光重新落回張清泉身上,眼神銳利如刀,精準戳破對方所有偽裝。
“張清泉,你是不是一直覺得,自己藏得天衣無縫?”
“從越南潛逃回國內,隱匿身份、改名換姓,躲進省城清水集團的私人莊園。”
“晝伏夜出、深居簡出,自以為無人知曉、無人察覺?”
這句話精準擊中要害,張清泉渾身一僵,眼底瞬間閃過真切的慌張,心底防線驟然鬆動。
他藏匿的方式、蟄伏的地點、隱蔽的作息,是他自以為最安全的底牌,賀時年居然儘數掌握。
賀時年緩緩吐出口煙,語氣篤定,步步緊逼,徹底擊碎他的僥幸。
“你自以為聰明,靠著一張假身份洗白自己、藏匿行蹤,以為可以永遠苟活、暗中布局。”
“但你不知道,早在半年前,你的所有行蹤、所有軌跡,就已經被我們全程秘密監控。”
“你這次貿然出手、鋌而走險,當眾策劃暗殺,看似凶狠決絕,實則是自投羅網。”
“也正是因為我們早有布控、全程監視,你的這場暗殺陰謀,才會第一時間被預判、被戳破、被瓦解,讓你徹底落網。”
張清泉瞳孔劇烈收縮,情緒徹底失控,失聲嘶吼:“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在騙我!”
“如果你們半年前就開始監視我,我根本不可能安穩蟄伏至今,早就被你們抓捕歸案了!怎麼可能等到今天?”
賀時年看著他失態慌亂的模樣,眼底掠過一抹冷然。
“我們之所以遲遲冇有動手收網,不是冇有發現你,而是在放長線釣大魚。”
“我們一直在等,等你背後那個藏在暗處的神秘大佬浮出水麵。”
“等整條黑色利益鏈、幕後操盤網絡徹底暴露,再一網打儘、連根拔起。”
“隻可惜,你太過自負、太過急躁。你按捺不住心底的恨意與執念,執意要親自現身、親眼看著我死於槍下。”
“是你的狂妄親手打亂了幕後布局,也親手葬送了自己最後的退路,徹底走上了不歸路。”
賀時年的話真真假假,但他知道,這些話說到了張清泉的心裡。
隻是,賀時年的這些話,讓一旁記錄的關小山都徹底懵了。
這後麵還涉及更深的黑色利益鏈?
這件事他關小山怎麼不知道,而賀時年怎麼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