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1章 走私礦場(二合一)
臨近下班,州政府大樓的忙碌漸漸褪去。
就在賀時年準備收拾手頭工作時,一通私人電話突然打了進來。
來電人是市國土局局長吳玉濤。
電話接通,吳玉濤的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謹慎又凝重。
“賀州長,我這邊有極為重要的情況需要向您當麵彙報,事關重大,不方便在單位露麵。”
“不知道您今晚是否有空,我想找一處隱蔽私密的地方,單獨跟您坐一坐、詳細彙報。”
賀時年心中瞬間了然。
吳玉濤履職國土局局長,至今剛好滿三個月。
這三個月裡,兩人公開場合幾乎冇有過多交集,私下聯絡也寥寥無幾,僅僅偶爾互通一次電話。
這裡麵有著賀時年的周全考量。
一方麵,國土礦產領域並非他的分管範疇。
若是走得太過親近、走動太過頻繁,極易落入旁人眼中。
被彆有用心之人刻意解讀、造謠揣測,引發不必要的官場風波。
而更關鍵的是另一層隱秘緣由。
早在吳玉濤正式上任之前,賀時年曾單獨和他有過一次密談,交付了一項秘密任務。
暗中徹查文華州國土係統,深挖土地審批、礦區開發、征地拆遷、土地招拍掛、土地出讓、全域土地整治等全鏈條潛藏的違規違紀、權錢交易與違法黑幕。
這項任務,並非賀時年一己之意,而是吳蘊秋親自授意、層層交辦的重點暗查工作。
賀時年隻負責居中對接、掌握進度,從不插手具體調查細節。
全程保證吳玉濤調查的獨立性與隱蔽性。
如今吳玉濤突然主動邀約、私下密報。
足以說明這三個月的暗中摸排、秘密取證,已經取得了實質性、突破性的進展。
事關國土係統深層亂象,牽扯麵極廣、涉及人物敏感。
吳玉濤根本不敢在上班時間、在辦公場所公開彙報,隻能選擇下班後隱秘會麵。
賀時年冇有絲毫猶豫,當即在電話裡應允下來。
下班之後,賀時年刻意低調行事,冇有讓秘書蔡永軍隨行。
專車司機按照慣例將他送出州政府大院五六百米後。
賀時年便示意車輛靠邊停車,獨自下車,揮手讓司機先行返程。
為徹底規避監控、避開耳目、杜絕一切尾隨窺探。
賀時年就地攔了一輛出租車,獨自前往吳玉濤提前敲定的隱秘據點。
抵達目的地時,吳玉濤早已提前抵達等候。
見到賀時年進門,他立刻快步上前,恭敬問好。
神色間滿是凝重與緊繃,絲毫冇有放鬆的姿態。
賀時年目光沉穩,冇有多餘寒暄,也刻意省去握手的客套動作。
快速掃視一圈四周,確認無人盯守、無人偷聽後,低聲開口。
“先進包間,關門細說。”
兩人快步走入私密包間,緊閉房門,徹底隔絕外界一切聲響,徹底切斷泄密可能。
包間內氣氛壓抑沉靜,吳玉濤先給賀時年遞上一支煙,自己也隨即點燃,深吸一口,借著煙霧稍稍平複心底的緊繃。
賀時年直視著他,開門見山、直擊重點。
“看你神色凝重,應該是咱們之前交代的暗查工作,有突破性進展了。”
吳玉濤重重點頭,眉宇間布滿肅然,語氣鄭重。
“冇錯,賀州長。您和吳書記交代我徹查的土地審批、礦權交易、土地整治、征地拆遷四大核心權力端口。”
“全部挖出了關鍵線索,取得了顛覆性的突破。”
賀時年眼底瞬間亮起一抹精光,身體微微前傾。
“哦,詳細說,從頭到尾講清楚。”
“我整理好了脈絡,分板塊彙報,條理更清晰,您也好把控整體情況。”
吳玉濤又吸了一口煙,緩緩鋪開查實的所有問題。
“第一,土地審批與土地性質變更領域亂象叢生、違規泛濫。”
“大量農用地、集體土地,在冇有合規審批、冇有公示報備的情況下。”
“違規調整土地性質,私自轉為商業、住宅開發用地。”
“不少項目肆意篡改規劃、擅自調高容積率。”
“變相為開發商壓縮開發成本、減免巨額土地出讓金,造成國有資產大量流失。”
“第二,土地出讓招拍掛環節存在嚴重徇私舞弊、權力尋租。”
“很多地塊看似公開競拍、流程合規,實則是提前量身定製出讓條件。”
“設置排他性門檻、暗中篩選對象,變相圍標串標、內定競買人。”
“最終以遠低於市場行情的價格,將優質國有土地低價出讓給關聯開發商,全程暗箱操作、貓膩不斷。”
“第三,征地拆遷領域腐敗根深蒂固、觸目驚心。”
“基層工作人員虛增征地丈量麵積、虛報青苗補償、地上附著物補償,憑空套取國家專項補貼資金。”
“大量征地補償款被層層截留、私自挪用,安置房工程、拆遷配套項目更是亂象頻發,相關負責人借機大肆收受回扣、撈取巨額好處。”
緊接著,吳玉濤繼續補充,將土地全鏈條的黑幕一一揭露。
除了以上三大核心板塊,全域土地整改、高標準農田建設、土地複墾修複、日常土地執法監察等常規項目,同樣遍布漏洞與腐敗。
各類國土測繪、實地調查、數據報備項目,普遍存在泄露招標標底、內定服務供應商、數據造假、虛報工程量等違規行為。
幾乎形成了一套成熟的灰色利益鏈條。
一番細致彙報過後,吳玉濤摁滅煙頭,神色愈發深沉,語氣帶著一絲沉重。
“賀州長,我剛才說的這些,都隻是擺在明麵上、最容易查實的表層問題,僅僅隻是冰山一角。”
“文華州國土係統真正藏得最深、體量最大、危害最嚴重的腐敗,根本不在土地環節。”
“而是集中在礦權審批、礦產資源整合、跨境礦產走私這三大灰色領域。”
聽到“礦產走私”四個字,賀時年眉頭驟然緊鎖。
此前他在寧海縣任職時,早已摸清當地國土係統的貓膩。
礦權審批、探礦采礦權出讓、礦區範圍劃定、企業違規放行等腐敗問題屢見不鮮。
青林鎮雙齊磷礦就是最典型的反麵案例。
但跨境礦產走私,是他從未接觸、從未聽聞的全新黑產。
他瞬間想通了關鍵症結:寧海縣地處內陸,四麵環山、無邊境口岸,天然不具備走私條件。
可文華州的地理環境完全不同,得天獨厚的邊境區位,滋生出了更為瘋狂的地下產業鏈。
文華州下轄馬坡縣、寧富縣、麻關縣三縣直接與越南接壤,邊境線漫長、山林茂密、地形複雜。
國與國界碑之間,遍布無數民間古馬道、山間便道、河穀小路。
冇有完整的隔離鐵絲網,管控盲區極多,是天然的走私通道。
不法分子通過這些隱秘小路,將礦產偷偷運出邊境,先抵達越南河江、老街等邊境城市。
完成初步洗白分流,再輾轉轉運至泰國、馬來西亞等東南亞國家的冶煉廠。
形成一套完整、成熟、隱蔽的跨境走私貿易鏈路。
除此之外,還有第二條成熟走私路線。
那就是從文華州西綢縣出境,接入東華州岸渠縣邊境,直通越南老街。
賀時年神色凝重,沉聲追問。
“這三個月的暗中摸排,你在礦產走私這條線上,具體查實了什麼?”
吳玉濤再次點燃一支煙,眼底寒光凜冽,緩緩道出了文華州隱藏多年的驚天黑幕。
“賀州長,您清楚,咱們文華州的稀有礦產儲量、品類,在全國都位居前列。”
“錫精礦、鋅精礦、鎢精礦、銻礦、鋁土礦、錳礦、原生金礦,品類齊全、儲量巨大,經濟價值極高。”
“此前這些核心資源,一直由落馬的原常務副州長魏明成分管把控。”
“我上任後秘密倒查舊賬、摸排線索,終於挖出了核心內幕。”
“自從郎國棟成為州長後,文華州多地存在大規模非法采礦行為。”
“不法分子盜采礦石後,不進入正規國庫、不走合法交易流程,就地搭建簡易作坊。”
“粗加工提煉成精礦粉,通過邊境隱秘便道,連夜偷運出境流入越南。”
“在越南完成身份洗白、賬目對衝後,再批量銷往東南亞各國大型冶煉廠,全程避開相應稅收和稽查。”
“這裡麵最致命、最核心的利益點,是錫精礦、鋅精礦提煉過程中,伴生析出的稀有戰略金屬——銦。”
吳玉濤語氣加重,字字有力。
“文華州是全國銦儲量第一的地區。”
“銦是高端液晶屏、半導體基板、精密電子元件的核心原材料,屬於國家嚴格管控、明令禁止私自出口的戰略稀缺資源。”
“而咱們麻關縣的都龍礦區,既是全州最大的銦礦、鎘礦產地,也是這場跨境走私黑產的核心源頭。”
“除了銦礦,鎢、銻等各類戰略礦產,同樣被不法分子批量走私出境。”
“國家嚴令禁止的管控資源,在文華州邊境幾乎成了無人監管的‘自由商品’。”
說到此處,吳玉濤語氣愈發嚴肅,直擊要害。
“賀州長,魏明成雖然已經落馬伏法,但他維係多年的礦產利益鏈條絲毫冇有被徹底斬斷,依舊在暗中隱秘運轉。”
“我可以篤定地說,一旦對文華州國土、礦產、邊境走私領域啟動全麵嚴查、徹底深挖,必然會掀起一場大規模塌方。”
“一大批政企人員、邊境管控人員、不法礦商將會接連落馬。”
“這絕對是文華州國土係統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牽扯最廣、層級最高的一次利益鏈條崩塌大案!”
隨後,吳玉濤報出了此次黑產腐敗的核心重災區,全部是邊境重點縣域。
馬坡縣、麻關縣、西硯縣、南廣縣、寧富縣、西綢縣。
其中又以三地問題最為突出、最為嚴重:麻關縣掌控核心銦、錫、鋅礦產資源,是走私源頭大本營。
馬坡縣主導鎢礦盜采與跨境流通。
南廣縣則壟斷銻礦的非法開采與外銷渠道。
聽完這一整套完整、縝密、觸目驚心的黑產鏈條,賀時年心底所有的疑惑瞬間豁然開朗。
他終於徹底讀懂了當初郎國棟的真實算計與深層野心。
當初班子調整、崗位洗牌之際,郎國棟拚儘全力、四處運作,執意要將自己的嫡係心腹安插進國土局一把手的位置。
根本不是為了所謂的常規政務、日常管理。
而是死死盯住了文華州礦產、土地、邊境走私這條體量驚人、利潤滔天的灰色利益鏈。
國土係統,看似是常規職能部門,實則是掌控整個文華州經濟命脈、戰略資源、邊境黑產的核心要害崗位。
隻要握住國土局,就等於握住了整條黑金產業鏈的命脈。
萬幸的是,最終崗位博弈塵埃落定,郎國棟的布局落空。
由吳玉濤接手國土局局長一職,徹底阻斷了他繼續掌控黑金鏈條的圖謀。
此前吳玉濤也曾向賀時年彙報過一件看似平常、實則暗藏深意的事。
吳玉濤剛上任時,郎國棟曾單獨約談他,還特意私下設宴款待。
表麵是安撫新人、鼓勵工作,實則句句敲打、暗藏威懾。
他反複向吳玉濤強調,國土礦產是文華州財政稅收的核心支柱、經濟發展的重中之重。
要求吳玉濤新官上任可以正常履職、適度革新,但絕對不能大刀闊斧亂燒火、不能打亂現有格局。
不能影響文華州的GDP增速和整體經濟盤麵。
彼時賀時年隻當是常規領導叮囑、官場常態製衡,並未深思。
此刻結合整套跨境走私、礦產黑金的黑幕來看。
郎國棟當初的每一句話、每一次敲打,都藏著極強的目的性。
他根本不是擔心經濟受影響,而是怕新任局長打破平衡。
徹查舊賬,掀翻他深藏多年、賴以牟利的整條黑金利益帝國。
包間內煙霧沉靜,氣氛愈發凝重。
賀時年心底徹底明晰。
郎國棟、魏明成過往多年的權力捆綁、利益共生,遠比自己想象的更深、更密、更瘋狂。
不說關小山和省紀委已經在查的房地產領域。
僅僅是走私礦產的罪名做實,也足夠郎國棟進去了。
並且,魏明成已經被拿下。
雖然一直冇有主動交代,但省紀委給他的時間不會太長了。
“玉濤,剛才你說的這些都已經有證據了嗎?有冇有形成具體的報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