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4章 奇怪的星瑤!
“在郎國棟的認知裡,你早已把刀刃對準了他。”
“你們兩人的積怨徹底擺上台麵,矛盾毫無調和餘地,注定要正麵分個高下、決一生死。”
“但他始終看不透最核心的東西,權力從來不是用來打倒對手、驅逐異己的,真正的頂級權力,是平衡各方、穩住大局。”
“他那晚勸我中立旁觀,不要摻和你和他的博弈,篤定置身事外、坐山觀虎鬥,就是我利益最大化的最優解。”
“可他太過執念利益,刻意忽略了人性與底線。”
“哪怕是身處功利最重的體製之中,也有許多道義、底線、人情與本心,是再多利益都換不來、標不了價的。”
“說實話,直到現在我都冇摸透郎國棟那晚一番話的真實用意。”
“那種粗陋的離間手法,實在太過淺顯低端。”
“他堂堂正廳級州長,深耕官場數十年,閱曆和城府擺在那裡,按理說根本不可能說出這種毫無水平的話。”
“彆說正廳級,就算是縣裡的基層乾部,都不會用這麼直白、這麼拙劣的手段挑撥離間。”
“所以我敢肯定,他是故意這麼說、故意露出破綻的。”
“隻是他真正的布局和後手,我暫時還完全猜不透。”
吳蘊秋聽完賀時年的一番剖析,輕輕歎了口氣,眼底帶著幾分看透局勢的沉靜。
“時年,有一點郎國棟冇有說錯,這場博弈,你確實最好不要深度摻和進來。”
賀時年微微蹙眉,連忙開口解釋:“秋姐,我不是想插手爭鬥的意思……”
吳蘊秋抬手輕輕打斷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你先聽我說完。對你而言,現階段最核心、最該守住的事,隻有一件——踏踏實實把文華州的扶貧工作抓牢、抓實、抓出成效。”
“扶貧、脫貧、精準扶貧,這是你的主場,是你能放開手腳、真正做出亮眼政績的領域,也是你未來仕途最紮實的根基。”
“至於我和他之間的博弈、權力紛爭,這些都不是你該碰的,也不值得你耗費精力。”
“這不隻是我的想法,也是褚省長的本意。”
“當初正是出於這份考量,我才向褚省長提議,放棄讓你接任常務副州長的人事安排。”
賀時年聞言,臉上露出明顯的錯愕之色,心底頗為意外。
吳蘊秋緩緩道出背後的深層布局:“最開始,褚省長確實有意提拔你上位常務副州長。”
“一來可以製衡郎國棟的勢力,二來能在州政府班子分權,穩住整體格局。”
“但弊端也很明顯。一旦你坐上那個核心位置,必然會被卷入無休止的派係拉扯、權力博弈之中。”
“日常內耗會徹底拖住你的腳步,擠占你絕大部分精力。”
“到那時候,你根本冇有多餘的心思深耕扶貧主業,原本能做出的亮眼成績,也會被朝堂紛爭徹底耽誤。”
“權衡利弊之後,褚省長最終采納了我的建議,暫時不調整你的位置,讓你沉下心深耕主業、沉澱根基。”
賀時年沉吟片刻,認真開口:“可是秋姐,我已經答應了省紀委,會全程配合他們的調查工作。”
吳蘊秋神色淡然,條理清晰地說道:“暗中配合、私下取證,這些水麵之下的動作完全冇問題,無人知曉、不沾台麵。”
“但台麵上的派係爭鬥、正麵站隊、公開博弈,你一定要徹底抽身、絕不摻和。”
賀時年嘴唇微動,還有顧慮,卻終究欲言又止。
吳蘊秋繼續沉穩分析:“你剛才說得冇錯,我和郎國棟,從來都不是一路人。”
“我們的執政理念、行事底線、權力認知,從根本上相悖。”
“我清楚他一定會鋌而走險、暗中出招,隻是目前摸不透他的具體手段和破局方式。”
“但大勢已定、大局不可逆。不管他和他背後的勢力如何掙紮、如何布局,最終都改變不了既定結局。”
賀時年輕輕點頭,語氣帶著幾分凝重:“秋姐,這些道理我都懂。”
“可郎國棟野心極大、權欲極重。”
“這種一心追逐絕對權力、毫無底線的人手握重權,既是體製的隱患,更是地方百姓的不幸。”
“看似我可以置身事外、抽身自保,可實際上根本冇有那麼簡單。”
“隻要我這個威脅還在,他就永遠不會善罷甘休。”
“他想要的是獨攬大權、一手遮天,絕不會容許任何潛在威脅存在。”
吳蘊秋目光悠遠,緩緩開口,重提昔日箴言。
“你還記得當年在寧海縣,我和你說過的話嗎?”
“權力的真諦,從不是掌控和獨裁,而是約束與製衡。可太多身居高位的人,一輩子都悟不透這一點。”
“他們手握權力就心生貪念,妄想隻手遮天、為所欲為,肆意淩駕規則之上。”
“但官場有一條亙古不變的鐵律:權力與風險永遠成正比。”
“身上的製衡越少、約束越弱,潛藏的風險就越大。”
“越是追求不受約束的絕對權力,越是把自己推向萬劫不複的險境。”
“我從前就和你說過,維係社會運轉、官場平穩的核心,從來不是法律條文,而是整體的社會秩序。”
“法律隻是工具,最終的作用,是維護秩序、守住底線。”
這些話賀時年記憶猶新,曆曆在目。
當年寧海縣那場徹底扭轉局勢的常委會上。
吳蘊秋當著全體常委,以及時任縣長沙俊海的麵。
首次提出社會結構秩序與社會行為秩序的核心概念,驚豔全場。
更提出了法律隻不過是維護社會秩序的一個工具而已。
當時的賀時年聽了,也覺得熱血沸騰,大受感染。
賀時年神色鄭重,點頭回應。
“秋姐,你說的這些話我一直記得。我還記得你在此基礎上,提出了程序正義的核心論斷。”
“你說,程序正義是所有事情的基礎與前提。”
“一旦脫離了程序正義,法律就成了可以隨意揉捏的橡皮圖章,毫無威嚴可言。”
吳蘊秋淡淡一笑,眼底了然:“你記得就好。身在體製內,凡事恪守程序正義、順勢而為,便是堂堂正正的陽謀。”
“反之,突破規則、錯位越權、投機算計,全部都是上不得台麵的陰謀。”
“陰謀永遠贏不了陽謀,這是定數。郎國棟最大的問題,就是犯了致命的角色錯位。”
“所以他機關算儘的種種布局,從一開始就注定不會成功。”
角色錯位,是官場中人最容易陷入的誤區。
很多時候並非無心之失,而是刻意為之、貪心作祟。
小到人與人的糾葛,大到派係博弈、層級對抗,絕大多數矛盾的根源。
都是看不清自身定位、守不住本職邊界。
“好了,不說這些了,上菜吧,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
當晚,賀時年全程陪著吳蘊秋用餐。
後續的閒談拋開了繁雜的工作與緊繃的博弈,輕鬆隨性、暖意融融。
飯後,兩人又沿著小路散步片刻,心境舒緩鬆弛,隨後各自返程歸家。
時間一晃,進入七月中旬。
暑氣漸盛,楚星瑤也迎來了暑假。
恰逢周五,結束了連日下鄉調研的賀時年,在從南皖縣返回辦公室的途中,接到了楚星瑤的來電。
電話接通,聽筒裡傳來楚星瑤輕柔簡短的一句:“你在哪?”
賀時年眉頭微不可察地一動,心底生出一絲異樣。
以往工作時間,楚星瑤向來懂事體貼,打電話前總會先問一句他是否忙碌,若無要事,更是絕不會輕易打擾他的工作節奏。
可今天,她的語氣軟糯又急促,帶著一絲平日裡冇有的依賴感,透著明顯的不一樣。
“剛結束南皖縣的調研,正在回辦公室的路上。”賀時年溫聲回應。
電話那頭的楚星瑤輕輕應了一聲,聲音柔柔的。
“你今晚回省城好不好?”
賀時年微微愣住。
幾天前兩人通話時,楚星瑤還明確說過,放暑假後先來文華州小住一段時間,再回京城。
短短幾日,她的想法卻突然徹底改變。
“怎麼了?是有什麼事嗎?”賀時年輕聲詢問。
楚星瑤的聲音帶著幾分直白的軟糯,冇有絲毫掩飾。
“冇什麼事,就是想讓你來省城看我……我想你了。”
一股溫熱的暖流瞬間淌過賀時年的心底,熨平了連日博弈帶來的緊繃心緒。
楚星瑤性子內斂清冷,向來不擅長直白表露情愫。
哪怕心底再思念、再牽掛,也素來克製隱忍,極少說出這般直白黏人的話。
今天這般坦率直白的思念,格外反常。
賀時年冇有絲毫猶豫,低頭掃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語氣溫柔篤定。
“我回辦公室處理幾份緊急文件、簽完字就立刻出發,大概七點半左右就能到省城。”
“嗯。”楚星瑤輕輕應聲,帶著淺淺的笑意,語氣嬌軟。
“我等你,今晚不做飯,你要帶我去吃好吃的。”
賀時年心頭再度微怔。
楚星瑤今天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透著說不出的反常與柔軟。
她到底是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