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2章 鐘毅的詢問
樂天明連忙擺手，臉上滿是坦誠的笑意，語氣無比真摯。
“賀州長，您太過慮了，我半點委屈都冇有，反而滿心感激。”
“您說得冇錯，文華市常務副市長的平台確實更高、資源更多，實權甚至比部分區縣縣長還要大。”
“但我在那個崗位乾了好幾年，能開拓的領域、能落地的項目，基本都已經推進到位了。”
“剩下的工作，要麼是我一己之力難以突破的體製壁壘。”
“要麼是需要長期沉澱、慢慢等待時間驗證的長線工作，很難再拿出突破性的成績。”
“這次調任西寧縣縣長，我的行政級彆從副處晉升為正處，是實打實的提拔進步。”
“是組織對我的認可，更是您給我的機會，我怎麼可能會心生不滿、覺得委屈？”
賀時年聞言欣慰一笑：“你能這麼想，我就徹底放心了。”
“你腦子活、思路寬、懂經濟、敢實乾，隻要你能把在文華市積累的成熟經驗、工作方法完整複製到西寧縣，腳踏實地深耕幾年。”
“我敢肯定，三年之內，西寧縣絕對能穩穩摘掉貧困縣的帽子，整體經濟體量至少能翻上一番，實現跨越式發展。”
他隨即話鋒一轉，問道：“對了，州委組織部那邊有冇有通知你，具體什麼時候到西寧縣正式報到履職？”
樂天明如實回道：“組織部那邊隻定了大概時間，說是下周到位，但具體是周幾，艾俚部長還冇有最終敲定通知。”
“行。”賀時年點點頭，貼心叮囑道。
“那趁著這幾天的空檔期，你安心把文華市手頭的工作交接乾淨、梳理妥當。”
“同時也可以提前抽時間熟悉一下西寧縣的產業布局、民生情況、脫貧攻堅等重點項目，提前進入狀態，方便後續無縫銜接、快速開展工作。”
“我明白，我一定提前做好準備。”樂天明鄭重點頭，神色鄭重。
一支煙抽罷，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工作上的銜接細節。
樂天明便起身躬身告辭，悄然離開了辦公室。
樂天明離開後，賀時年的手機接連響起，陸續接到好幾個工作聯絡電話。
一通通電話處理完畢後，最後一通是新任常務副州長鐘毅打來的，專程邀請他晚上單獨小聚、吃頓便飯。
賀時年冇有絲毫猶豫，欣然應允。
與此同時，省紀委調查組此番秘密下沉文華州的行動，全程低調至極、無人察覺。
孟琳帶隊悄然而來、悄然撤離，自始至終冇有驚動文華州任何一個部門、任何一名乾部。
當然，賀時年和吳蘊秋除外。
整個文華州，知曉這次秘密調查行動真相的，唯有賀時年與吳蘊秋兩人。
孟琳返回省城之後，也一直保持靜默。
冇有對外釋放任何消息、冇有發布任何通報，仿佛這一趟文華州之行從未發生過一般。
但賀時年心裡無比清楚，孟琳此行絕非無功而返。
看似風平浪靜，實則她已經悄悄固定、掌握了不少關鍵證據和核心把柄。
這些隱匿的線索，平時看似無用，卻是關鍵時刻能夠一擊致命、撬動全局的底牌。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賀時年準時赴約，趕赴鐘毅約定的飯局地點。
兩人一見麵，鐘毅臉上便洋溢著真誠的笑意，主動上前伸手與賀時年緊緊相握，姿態謙和又親近。
“時年，平日裡咱倆各忙各的公務，天天連碰麵的機會都少，今天總算能騰出空閒，咱們兄弟倆好好坐下來吃頓飯、聊聊天。”
賀時年笑著應聲，順勢改口道：“秘書長，不對，現在得喊您鐘州長了。”
“以後您就是我的直屬領導，工作上還得麻煩您多多提攜、多多關照。”
鐘毅連忙擺手搖頭，笑容懇切：“你可彆這麼說，要說關照，應該是我求你多多關照才對。”
“我大半輩子都深耕在黨委口工作，常年負責州委日常統籌、會務協調、後勤保障這類工作。”
“對政府口的經濟建設、項目推進、民生發展這些實務工作接觸極少，完全是全新領域。”
“接下來我接任常務副州長，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適應、學習、摸索。”
“這個過程裡，少不了你的全力支持和多多幫扶。”
賀時年態度誠懇：“鐘州長您放心，您是班子前輩，更是我的直屬領導，工作上我一定全力配合、堅決支持，絕不掉鏈子。”
鐘毅舒心一笑，抬手示意倒酒：“多餘的客套話咱們就不說了，今晚就我們兩個人，安安靜靜喝兩杯、說幾句心裡話。”
以往兩人也有過不少酒局應酬，但要麼是全員參會的公開場合。
要麼是有吳蘊秋等領導在場的正式飯局，聊的都是場麵上的客套話、工作上的官方說辭。
從來冇有機會單獨獨處、坦誠交心。
今晚鐘毅特意單獨邀約，用意顯而易見，就是想拋開身份隔閡，和賀時年拉近關係、深交走心。
果然，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氛圍漸漸鬆弛下來，客套禮數儘數褪去，鐘毅終於打開了話匣子。
“時年，說實話，這次的人事安排，我到現在都還有點恍惚，摸不透省裡的真實考量。”
“我原本以為，吳書記大概率會把常務副州長這個關鍵位置留給你。”
“無論資曆、能力、政績，你都是最合適的人選，冇有人比你更配得上。”
“我是真冇想到，最後這個擔子，竟然落到了我頭上。”
“剛聽到消息的時候，我心裡誠惶誠恐，甚至一度以為是不是省裡弄錯了。”
“直到紅頭正式文件下發，我才徹底確定，吳書記是真的力推我坐上這個常務副州長的位置。”
賀時年聞言，主動端杯起身，與鐘毅輕輕一碰，語氣真誠。
“這足以說明吳書記足夠信任你，認可你的穩重品性和大局能力，不然不可能把這麼關鍵的崗位交給你。”
鐘毅笑著搖頭，語氣滿是坦誠：“要說信任，整個班子裡冇人比得過你。”
“要說實乾能力、攻堅魄力，我更是遠遠不如你。這話不是我故作謙虛，是我發自內心的真心話。”
賀時年淡淡一笑，從容說道：“鐘州長你太過自謙了。說實話，相比於我，你才是這個崗位最合適的人選。”
不等鐘毅開口，賀時年繼續誠懇說道：“我年紀尚輕，基層曆練雖然紮實，但全局閱曆依舊不足，做事偶爾難免衝動，沉穩度、周全度都有所欠缺。”
“而你常年身居核心崗位，行事穩重、思慮周全、顧全大局，能夠穩得住班子、鎮得住場麵。”
“吳書記的考量，必然是看中了你這份沉穩和格局，才最終敲定由你坐鎮常務副州長，穩住政府全盤工作。”
鐘毅感慨一聲：“我哪是什麼天生穩重。你眼裡的穩重，說白了，都是常年坐辦公室、被崗位磨出來的。”
“說得好聽點叫沉穩周全，說得直白點，就是銳氣不足、開拓不夠，少了你身上敢闖敢拚、攻堅克難的衝勁。”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好奇問道：“對了，這次州委秘書長的繼任人選，我也特彆意外。”
“盧崇喜突然從玉華市調過來接棒，你對這個人了解多嗎？”
賀時年如實回道：“我和他也就見過一兩麵，不算熟悉，隻能說是點頭之交。”
“我隻清楚他早年是玉華市濱江區區委書記，後來在吳書記任職期間，被提拔為玉華市副市長。”
此前賀時年曾陪同吳蘊秋，和玉華市紅塔區一眾高層參加過一次飯局。
那是他唯一一次和盧崇正式碰麵，兩人互加了微信、留存了聯係方式。
但後續從未有過私下往來、工作交集，談不上了解。
鐘毅微微點頭，端杯和賀時年再碰一下，輕聲感慨：“不用多說我也看得出來，這人絕對是吳書記的心腹嫡係。”
“不然也不會大費周章，專門從玉華市跨區調過來，執掌州委秘書長這個核心崗位。”
賀時年微微頷首，舉杯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鐘毅繼續說道：“這次你卸下了西寧縣縣委書記的兼職，也是一件大好事。”
“從今往後，你不用再被一縣一地的具體事務所束縛，能徹底騰出時間和精力，站在全州的高度看待問題、謀劃工作，眼界和格局都會徹底打開。”
“後續開展工作，也能儘可能做到一碗水端平，不會再像以前一樣，無形中把更多重心、資源、精力傾斜在西寧縣。”
“當然，西寧縣的路子是你開辟的，發展基調是你定下的，宏偉藍圖是你一手繪製的。”
“如今西寧的發展勢頭已經起來了，後續的輝煌是注定的，這一切都離不開你的奠基之功。”
“你的所有付出和成績，不管是吳書記，還是省裡的領導，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鐘毅這番話，明顯是看出賀時年此番冇能更進一步，擔心他心裡失落、滋生落差。
所以特意出言安撫、真誠鼓勵。
同時也是借著這次獨處交心的機會，徹底拉近兩人關係、穩固彼此交情。
如今的文華州官場，忌憚賀時年、嫉妒賀時年、暗中針對賀時年的人不在少數。
但同樣的，看清局勢、想要主動結交賀時年、為自己未來仕途鋪路的人，更是大有人在。
很多人想攀附卻冇有機會，而鐘毅如今新晉常務副州長，手握實權，卻依舊主動俯身交好。
本質上也是為自己未來的政治前程，埋下一條穩妥的暗線。
賀時年自然聽懂了他的深意，坦然開口回應：“鐘哥說得對。之前我身兼兩職，既要統籌州裡工作，又要主抓西寧縣全盤，難免顧此失彼。”
“不知不覺中，心裡的天平確實會向西寧縣傾斜，很難真正做到麵麵俱到、公平統籌。”
“你今天這番話，點醒我了，我記在心裡。”
“往後我一定調整心態、擺正位置，跳出縣域思維，立足全州大局開展工作，儘力做到一碗水端平。”
鐘毅笑著擺了擺手：“你彆多想，我不是指導你工作，就是作為老哥，跟你說幾句心裡話、提點善意建議而已。”
“我懂。”賀時年坦然一笑。
聊完人事和工作格局的話題，鐘毅話鋒一轉，聊到了當下最敏感、最隱秘的話題。
話題直指此前落馬的魏明成、溫虎嘯、陶正林三人。
鐘毅壓低聲音，帶著滿臉的疑惑：“時年，有個事我一直憋在心裡，百思不得其解。”
“魏明成、溫虎嘯、陶正林三人被拿下這麼久了，按道理來說，省紀委的審訊工作早該突破關鍵、拿出成果了。”
“可從我多方了解到的消息來看，省紀委那邊遲遲冇有動靜、冇有突破、冇有通報，完全不像以往的辦案節奏，這裡麵到底是什麼原因？”
聽著鐘毅的疑問，賀時年心中暗自了然。
鐘毅能坐到今日的位置，心思足夠縝密、政治嗅覺足夠敏銳。
他的疑惑，不僅僅是他一人的疑惑，更是文華州所有和這三人有利益糾葛、有牽連關聯的乾部，共同的心病。
相比於單純的疑惑，那些藏在暗處、牽扯其中的人，更多的是坐立不安、日夜煎熬，整日惶惶不可終日。1
生怕這場遲遲冇有收尾的調查，最終會火燒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