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0章服從安排(滿100月票加更)
新任省委組織部長支明澤,既是褚青陽昔日的老部下,又一同共事多年。
如今空降西陵省,二人之間的淵源與默契不言而喻。
除此之外,現任常務副省長,也是當初褚青陽大力舉薦才得以提拔上來。
再加上褚青陽同省委專職副書記孟慶國私交一向交好。
這麼算下來,在省委常委會內部,褚青陽手裡穩穩攥住至少四票。
四票的力量放在省委常委會,分量極重,足以左右不少議題的走向。
省委層級的權力格局,和市、縣兩級有著本質區彆。
到了縣一級,圈子相對狹小,很容易出現抱團依附的現象。
少數一兩個強勢人物,就能夠把大部分權力攥在手中。
放到地市層麵,各方勢力進一步分化,博弈的參與主體變多,往往會形成三到四股力量互相角力。
而省委的局麵,則要錯綜複雜得多。
不少常委是本省本土一步步成長起來的乾部。
但凡有一名本土大員站穩高位,身後往往會牽出一整條人脈網絡。
與此同時,還有一部分常委由外省調動或者中央直接空降而來。
本土勢力、外來乾部交錯疊加,山頭林立,派係盤根錯節,是常態。
也正因如此,褚青陽手握四票常委票,便擁有了撬動常委會走向的底氣。
但褚青陽擁有極高的政治智慧,非到生死關頭,他絕不會輕易拉著同派係常委集體抱團反擊。
一旦頻繁搞集體聯動,很容易被上層定性為在地方培植私人小圈子、搞團團夥夥。
這是紅線,會招來中央的批評與問責。
權力場上的勝負,未必需要次次都全力出手。
絕大多數常委會議題上,他都可以奉行製衡周旋的策略,不動聲色維持局麵平衡。
可隻要抓住一次關鍵機會,集中手中籌碼發力。
就足以打破舊有的格局,完成局勢反轉,建立起全新的權力均勢。
易芒看著賀時年低頭沉思,指尖夾著香煙,冇有開口打擾。
任由賀時年把這一層層利害關係在心裡捋順。
過了片刻,見賀時年思緒收斂,易芒才繼續開口,語氣壓得很低。
“時年老弟,我跟你交個實底。”
“目前褚省長的初步想法,是希望由你來接魏明成空出來的常務副州長位置。”
“當然,這還不是組織的最終決議。按照流程,常委會正式研究之前,組織層麵會先征求你的個人意見。”
“這個時候如果你本人不願意,組織也會尊重你的選擇。”
賀時年心裡暗自掂量。
易芒口中的“組織”,究竟代表省委集體意見,還是更多是褚青陽個人的意向,這裡麵還有一層模糊空間。
他冇有急著表態,抬眼看向易芒。
“易老哥,這件事,我想聽一聽你的真實看法。”
易芒笑了笑,重新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煙霧緩緩吐開。
“這裡就咱們兩個人,我就跟你說幾句掏心窩的實在話。”
“體製這地方,維度複雜,從來都不是簡單的非黑即白。”
“很多事情冇有絕對的對與錯,衡量取舍更多看利弊得失。”
“老話講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躲不開紛爭,文華州是這樣,省裡更是如此。”
“倘若你坐上常務副州長這個位子,不管你本心願不願意,都會被直接卷進漩渦中心。”
“往後你要直麵的頂頭上司,就是郎國棟,其中的風險,你心裡應當清楚。”
賀時年緩緩點頭:“既然說到郎國棟,那我們不妨把話攤開來講。”
“易老哥,你在官場深耕這麼多年,閱曆遠勝於我。”
“溫虎嘯、魏明成相繼被留置,以省紀委的審查壓力,你判斷他們會不會扛不住,把背後真正的靠山郎國棟給供出來?”
易芒麵色鄭重,搖了搖頭:“這個不好預判,我不能憑空猜口供。”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一定會有人想方設法從中斡旋。”
“會通過各種渠道給被審查的幾人遞話施壓,逼迫他們咬緊牙關守口如瓶。”
“甚至還會有人拿維護全省政治大局作為理由,催促儘快辦結案件,把程序推進到公安、檢察環節。”
“雖說當初采取先調離再留置的方式,規避掉一部分政治風險,但隻是降低風險,不是徹底消除。”
“一旦案子鬨到文華州政府口領導層近乎全軍覆冇的地步......兩個副州長,再加一名縣委書記相繼落馬,動靜太大,根本捂不住,消息一定會捅到中央相關部門。”
賀時年一聽就明白,易芒口中這個“有人”,指的就是政法委書記高宇鶴。
在省紀委留置審查階段,高宇鶴冇有權限插手辦案。
可案件一旦移交公安、檢察院,進入司法流程,身為政法委書記,他就具備了合法過問、施加影響的渠道。
賀時年把其中利害在心裡梳理清楚。
如果溫虎嘯、魏明成、陶正林三個人全部咬死,隻交代自身違紀問題,拒不攀扯郎國棟。
僅憑省紀委目前掌握到手的證據,想要把郎國棟拉下馬,難度極大。
從維穩大局的角度看,把文華州州長也一並拿下,造成一地主官塌方,本身就是巨大的政治風波。
查不查郎國棟,查到哪一步,完全取決於省委最終定下的調子。
就眼下的局麵而言,扳倒郎國棟的條件尚且不足。
想到這裡,賀時年心底難免生出一絲遺憾。
當然,這僅僅是基於現有信息做出的推測,案子一日冇有落定,一切都存在變數。
但可以確定的是,接下來這段日子,郎國棟必定寢食難安。
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他頭頂,時時刻刻都有墜落的風險。
隻有等陶正林幾人的案子徹底蓋棺定論.
或是省委出於全局考量定下“到此為止”的調子,他那顆心才能夠落地。
換個角度想,這對賀時年反倒是一件好事。
惶惶不可終日的郎國棟,短期內斷然不敢明目張膽針對自己開展的工作,更不會衝動地公開同吳蘊秋硬碰硬。
客觀上,給自己爭取了一段相對安穩乾事的窗口期。
易芒端起酒杯,朝賀時年輕輕碰了一下杯沿。
“說說你的想法吧。”
賀時年沉默片刻,坦誠道出內心想法:“易老哥,說句心裡話,如果遵從我個人意願,我更希望能夠主政一方,做地方一把手。”
“寧做雞頭不做鳳尾,這個道理我同樣懂。就算當上常務副州長,躋身州委班子,說到底依舊是在郎國棟手下乾活。”
“我並非畏懼和他共事,隻是這種上下級的牽製,會讓人耗費大量精力在內耗周旋上。”
“難免擾了自己做事的思路與節奏,最關鍵的是,很可能拖累扶貧工作向前推進。”
“可倘若這是組織上作出的安排,我冇有二話,堅決服從組織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