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0章 常委會失勢
賀時年心裡清楚,郎國棟在州委常委當中確實經營著自己的小圈子。
但他絕不可能一手遮天,掌控所有常委的投票走向。
這一點毋庸置疑。
結合目前的局勢,賀時年早已摸清陣營底數。
有幾位常委是能夠堅定站位、全力支持吳蘊秋的。
州委副書記熊周堡、組織部長艾俚木諾、州委秘書長鐘毅,這三人是鐵板釘釘、毫無懸念的吳係核心力量。
除此之外,吳蘊秋身為文華州軍分區第一書記,手握軍務統籌話語權,戎裝常委季海洲存在極大爭取空間。
至於紀委書記高誌強,其人履職公正、行事剛正、依規辦事。
此前精準拿下旅遊係統一眾違紀乾部,立場鮮明。
昨日文華市委常委擴大會議上,他又當眾帶走孫立文,雷霆問責棚改亂象。
這一係列強硬操作,即便高誌強並未明確表態站隊吳蘊秋,也已然徹底得罪了郎國棟。
由此可以篤定,高誌強絕不可能倒向郎國棟。
哪怕他全程保持中立、沉默不表態,對吳蘊秋而言,也是穩賺不虧的局麵。
手握這些穩固支持力量,賀時年基本可以判定,這次的人事常委會,吳蘊秋已然立於不敗之地。
至於文華市委書記蔣天成。
從他近期的處事態度、會議表現以及後續一係列雷霆整改動作來看。
顯然也在主動向吳蘊秋的陣營靠攏、主動示好。
杜玉邦側頭看了賀時年一眼,語氣鄭重地提醒。
“賀州長,孫立文是郎國棟的心腹嫡係,這在全州體製內早已是人儘皆知。”
“昨天他在常委會上被強勢帶走,徹底激怒了郎國棟。”
“此人行事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你一定要多加防備。”
“他極有可能會針對西寧縣,或是你分管的領域出手報複。”
賀時年微微點頭,心中暗自認可。
杜玉邦的政治敏感度和大局覺悟確實不俗,能精準看透這場派係博弈的核心要害。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賀時年神色淡然,語氣沉穩。
“西寧縣該做的防控、該鋪的布局,我都已經提前安排到位,做好了萬全準備。”
“至於最終結果,隻能以結果為導向了。”
幾句深談過後,杜玉邦適時轉移話題,語氣帶著幾分懇切與感慨。
“賀州長,如果後續人事變動一切順利,我是真心希望能到您手下工作。”
“這些年坐鎮孔西縣委書記一職,我常年緊繃神經、負重前行。”
“隻可惜我身後冇有過硬的資源支撐,缺少借力攀升的渠道。”
“也正因如此,這些年孔西縣雖無重大事故、平穩度日。”
“但經濟發展始終不溫不火、進展遲緩,難以突破瓶頸。”
賀時年瞬間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杜玉邦這番掏心之言,擺明了是徹底下定決心,靠攏自己、依附吳蘊秋陣營,主動遞交投名狀。
其實賀時年對杜玉邦向來頗有好感。
上次吳蘊秋提議調任杜玉邦接手旅遊局工作時,他就冇有異議。
賀時年笑著開口:“我自然也十分希望你來旅遊局挑大梁、扛重擔。”
“有你坐鎮,旅遊係統的亂象與遺留問題,必然能順利妥善擺平。”
“隻不過乾部任免、人事調整的最終決定權在州委、在常委會,並非我一人能夠左右。”
“我能告訴你的是,放平心態、踏實履職,在崗一日、儘責一日,靜待組織安排即可。”
核心話題聊儘,杜玉邦順勢提出晚上設宴,想要宴請賀時年。
賀時年微微擺手,溫和婉拒:“玉邦同誌,眼下局勢微妙、風波未定,不是應酬聚餐的時候,還是來日方長吧。”
杜玉邦深知當下官場局勢緊繃、暗流湧動,當即了然點頭。
“好,那我這次就先記下,改日一定補上這頓酒,賀州長可一定要給我這個機會。”
“那是自然。”賀時年笑意溫和,話語暗藏分量。
“我們不止是上下級同事,更是省委黨校同窗,我向來最看重同學情誼。”
寥寥數語,既是回應,也是默許,更是給足了杜玉邦承諾,正式接納了他的靠攏與投誠。
一夜轉瞬即逝。
次日,州委常委會議室氣氛凝重壓抑,與往日截然不同。
會議尚未開始,全場已然一片死寂。
往日會前常委們閒談寒暄、交流近況的熱鬨場麵全然不見。
死寂的氛圍裡,暗藏著針鋒相對的博弈與蓄謀已久的對峙。
除卻吳蘊秋之外,其餘常委儘數到齊。
郎國棟端坐席位上,目光冰冷,緩緩從熊周堡、艾俚木諾、鐘毅三人臉上一一掃過。
最後定格在高誌強身上,眼底藏著壓抑不住的戾氣與怨毒。
旅遊局鄭開河、文華市市長孫立文,自己親手培養的兩大心腹愛將,接連折損在高誌強手中。
這不僅是吳蘊秋對他的強勢回擊,更是高誌強公然挑戰他在文華州的權威。
麵對郎國棟充滿壓迫感的目光,高誌強神色淡然、視若無睹,端坐原位、不為所動。
距離會議正式開始僅剩一分鐘,會議室大門被緩緩推開。
吳蘊秋身著一身米白色正裝,身姿挺拔、英姿颯爽,穩步走入會場,徑直落座於一把手主位。
她目光清冷,淡淡環視全場,隨後收回視線,翻開麵前的會議筆記本。
“人已到齊,現在開會。”
吳蘊秋的聲音平淡無波,不帶絲毫情緒,卻極具穿透力,瞬間壓下場內所有暗流。
一眾常委下意識端正坐姿、整理衣襟,全場肅然。
“本次常委會,核心議題為乾部人事調整。”
“同時,由人事變動引發的係列衍生問題、棚改維穩遺留問題,一並集中研討、統籌部署。”
……
常委會閉門博弈、暗流洶湧,身在局外的賀時年對此一無所知。
此刻的他正安坐辦公室,潛心研判本年度全州文旅項目扶持、資源均衡分配的相關工作。
若是他僅以西寧縣委書記的身份履職,隻需一心守護西寧一方百姓的利益就行。
但如今他身兼副州長,分管全州扶貧與文旅工作,站位與格局已然截然不同。
他必須跳出縣域局限,立足全州大局。
統籌兼顧各個縣市的發展訴求,為全州群眾謀發展、辦實事。
這天上午,賀時年陸續接見了多個縣市區的主要負責人。
他耐心傾聽各地發展訴求,細致研讀上報的項目報告。
逐一研判各地文旅項目的落地可行性與實操性。
麵對上門彙報、請示工作的基層乾部,賀時年始終耐心傾聽、悉心指導,絕不敷衍應付、居高臨下。
賀時年的辦公室溫潤平和、務實高效,與州委常委會議室的劍拔弩張、火藥彌漫,形成了極致反差。
按照常規議程,本次常委會一個半小時便可結束,即便議題繁雜、爭論較多,兩個小時也足以收官。
可今日,會議從上午九點一直開到正午十二點,足足三個小時。
緊閉的會議室大門才終於被人從裡麵粗暴推開。
率先走出會議室的,並非州委書記吳蘊秋,而是副書記郎國棟。
按照官場不成文的規矩,常委會散會後,書記未離場,其餘常委不得先行離開,需等候主官先行。
但郎國棟今日全然不顧規矩,率先破門而出。
他麵色鐵青、神情陰鬱,眼底翻湧著難以壓製的怒火。
任誰都能一眼看出,他對本次常委會的最終結果極度不滿、滿心憤懣。
郎國棟冇有絲毫停留,快步返回自己的辦公室。
進門後他狠狠甩上門,哐當一聲巨響,震得人心惶惶。
辦公室內,郎國棟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雙目布滿血絲,臉色黑沉如墨。
他牙關緊咬,咯咯作響,眼底深處迸發出刺骨的陰鷙與狠戾。
此刻無人敢靠近他的辦公室,更無人敢上前觸其黴頭、自討苦吃。
良久,郎國棟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稍稍平複心緒,看了一眼時間,最終拿出手機,撥通了鈕璐的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