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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章 夢與現實

2026-10-17 作者: 滄海橫流

賀時年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他不知道夢中是哪裡。

他夢見了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和已經去世的母親很像,很像。

那裡是一個四合院,有些舊,但似乎充斥某種威嚴。

院子裡有一棵青鬆柏。

南方人稱之為小雪鬆。

在雪鬆旁邊放置著很長的石條。

石條上麵有蘭花,牡丹以及海棠三種花。

幾種植物搭配,哪怕是冬天,院中也呈現了一片葳蕤之色,生機盎然。

女子就站在院子中間,她一身加絨加厚旗袍,儘顯富貴。

眉黛如山,唇點朱紅,眼神留戀,嘴角帶笑。

她的眼神從雪鬆離開,落在了海棠,牡丹,蘭花上。

隨即俯下身。

將堅挺的鼻子湊到剛剛盛開的蘭花上,輕輕一吸。

閉上了眼睛,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她笑得很開心。

就在這時,從裡屋跑出來一個小男孩。

全身包裹著雪絨絨的冬服。

麵龐白裡透紅,一雙眼瞳漆黑如夜。

“媽媽,媽媽!”

女人睜開眼,側身看去,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小寶!”

女人張開了雙臂,小男孩投入了母親的懷抱。

女人親吻了他的臉頰,滿眼都是愛。

女人抱著男孩在院子中玩兒了一下,隨後進入了正堂屋。

很奇怪,在夢中,堂屋裡麵的擺設賀時年再也看不清。

仿佛一切都處於朦朧之中。

但兩幅對聯卻看得清晰無比。

當看到這副對聯的時候,賀時年全身一顫。

【上聯:時轉千帆皆過客。】

【下聯:年深一念是君心。】

【橫批是:時年相守。】

再之後,賀時年的夢境模糊,最後腦海中一片蒼白。

??????

賀時年睜開了眼。

雪白的房間,雪白的被子,全身酸痛,周圍的一切安靜極了,也讓賀時年感到陌生。

意識收回,賀時年終於知道,自己這是在病房。

我冇有死?

這是賀時年醒轉後的第一個想法。

隨之,記憶如潮海般襲來,那天發生的事,一幕幕從腦海中劃過。

他下意識去抓手機。

卻想起來,手機早已進水,哪怕不壞,也在最後一刻徹底沉入洪流被無情衝走。

那部手機是韓希晨送的。

作為回禮,賀時年買了一個古馳的包包送給了對方。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

一張熟悉的絕美臉龐映入賀時年的眼簾。

蘇瀾!

賀時年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想到。

死而複生,第一個看見的人竟然是蘇瀾。

見到蘇瀾,賀時年眼神下意識撇開,不去看對方。

心中卻充滿了疑惑。

她怎麼會在這裡,而我又在哪裡?

口中卻用帶著冰冷寒骨的聲音道:“你怎麼會在這裡,我是在哪裡的醫院?”

蘇瀾見到賀時年睜開了眼睛,一動不動躺在床上。

目光呆滯地看著天花板,用冰冷的聲音詢問著自己。

蘇瀾所有的情緒都在此刻爆發。

她帶著瀲灩和疲憊的雙眼充血,眼淚不受控製流了下來。

“你??????你終於醒了。”

病床上的賀時年微微一愣。

饒是大腦還不清楚。

這個女人哭了,見到自己醒來,竟然哭了。

她不是鐵石心腸,她不是心如冰尖嗎?

她怎麼會哭?

為自己而哭?

蘇瀾雖然流淚,但眼裡的激動和欣喜是根本掩飾不住的。

“醫生,醫生,你們快來,病人醒了!”

蘇瀾激動地喊著,哪裡還有半分優雅可言。

醫生很快來了。

一個主治醫師,一群跟班醫生。

接下來,是對賀時年各種檢查,各種問話。

賀時年一一回答,但他此刻的記憶依舊停留在洪峰臨之後。

那奶孫倆無助,恐懼的眼神,以及對生的強烈渴望。

檢查完賀時年身體的各項指標。

主治醫師輕舒一口氣道:“蘇女士,賀先生冇有什麼大礙了,隻要臥床好好休息,再過一兩天就可以下床了。”

賀時年明顯從蘇瀾的眸子中看到她鬆了一口氣。

“好的,感謝梁醫生,辛苦你們了。”

梁醫生道:“多讓病人休息,然後注重營養的補充。”

醫生們離開,蘇瀾回頭拉了一張凳子在賀時年麵前坐下。

她距離賀時年很近。

她身上獨有的芬芳也毫無顧忌地傳入賀時年的鼻腔。

賀時年目光看著天花板。

剛才的那個問題,哪怕蘇瀾冇有回答。

賀時年已經從醫生胸口的標誌和字看出來了。

這裡是西陵省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

西陵省最好的醫院。

“想吃什麼?”

蘇瀾的聲音在此刻充滿了柔情。

“我昏迷幾天了?”

賀時年並不回答她的問題,聲音依舊很冷硬。

“兩天兩夜!”

“洪水退了嗎?”

“已經退了!”

“勒武縣的百姓還好嗎?”

“都挺好,冇有傷亡。我聽說縣裡今早開會,已經在商討家園重建的問題。”

“那個小女孩還活著嗎?”

“托你的福,她活著,在勒武縣醫院治療。”

關於小女孩的奶奶,賀時年冇有再問。

因為問不問他都知道答案。

那種情況下,他能保下小女孩已經是奇跡。

小女孩和他都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跡中的奇跡。

當然,賀時年知道。

既然他獲救了。

那麼至少保住了李家奶奶的屍體。

“想吃什麼,我現在去弄。”

蘇瀾的聲音再次變得柔情。

這讓賀時年覺得多少缺少了點真實感。

“不用,你走吧!”

“你我非親非故,不用管我!”

說完,下意識又要去床頭摸手機,但他又想起手機早已被洪水衝走。

蘇瀾似乎知道賀時年找什麼。

起身走到陪護沙發處,從包中拿出一部手機遞了過去。

“卡已經辦好,你原本的通訊錄備份也處理好,你可以直接用。”

賀時年冇有去接,而是冷冷看了蘇瀾一眼。

“蘇瀾,那天不是都已經說清楚了嗎?”

“天從這裡黑,路從這裡斷!你還想乾什麼?”

“可憐我,憐憫我,同情我,對我不忍?”

說到這裡,賀時年冷冷一笑,似自嘲,又似笑蘇瀾。

“蘇瀾,我告訴你,我不需要你可憐,更不需要你憐憫。”

“你還是收起你那對我而言可悲的慈悲心。”

說完,賀時年直接轉過身,閉上眼睛。

作為一個男人,他有他的自尊。

賀時年最討厭的就是彆人的憐憫,可憐,同情。

尤其眼前這個人還是蘇瀾。

那個讓他的情感再次迸發的女人。

閉上眼睛的賀時年,可以明顯感覺到蘇瀾的呼吸加重了。

但他不願去看蘇瀾此時是什麼表情。

蘇瀾此刻的心有點痛,這種痛是一點點加劇的。

對於這個男人會說出這樣的話,她早有準備。

但當賀時年說出那些冰冷刺骨的詞語。

不帶任何情感色彩。

蘇瀾的心還是痛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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