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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6

2025-10-25 作者: 暖暖的茶

.  堅如磐石的地磚在竹寧眼前無限放大, 眼看他就要像烏**毛撣子般啪到地上。

竹寧四肢都是極短的小球球,根本幫不上忙, 嚇瘋了的小絨球用力鼓起腮幫子, 呼——吹向地麵,似乎這樣就能減緩自己的落勢似的。

然而下一秒, 這股凡人看不見的氣流竟然氣墊般的聚集起來, 托著小絨球硬生生轉了個彎,飄向半米外的花叢,穩穩降落在了花朵灌木間。

路上正在遛彎乘涼的大爺大媽嚇了一大跳,他們隻看見一隻白色毛絨絨的小東西, 從行駛的麵包車中被扔了出來,砸進了花壇。

好像是一隻可憐的白色卷毛小狗?

而後路人們就看到那麵包車停了下來,上麵下來了一個可疑男子, 大步向花壇走去, 應該就是扔狗的罪魁禍首。

旁邊正在遛吉娃娃的大媽當場就不乾了,指著章昱謹怒氣衝衝地大喊:“看起來人模狗樣的,素質怎麼這麼低, 車開得那麼快把小狗往下扔?”

路人們也紛紛出言:

“就是, 這分明就是在虐待小動物,這人心理有問題吧?”

“不能讓他抱回去, 小狗肯定摔傷了,多可憐啊,落在他手裡肯定活不了多久!”

“快攔住他……”

還有不少人拿起手機準備拍照。

章昱謹直接就被罵懵了,他活了幾十年都是他罵彆人, 哪有被罵得灰頭土臉的時候?

但現在大案當頭,哪裡有時間節外生枝?若是這隻“卷毛小白狗”的真實樣貌被眾人拍下來,估計直接就能上熱搜。

於是章昱謹捧著自己絨球狀的組員就往車上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逃上了車。

麵包車一腳油門開了出去,幾人驚魂甫定地上下檢查了一遍竹寧,確定他一點傷都冇受,連絨毛都冇弄臟之後,才長舒了口氣。

在新組員差點因為一隻幼年鬼猴子壯烈犧牲後,整個執行組徹底把竹寧當成了一級易碎物品,把他圍在了最中央。而那小鬼猴子也被粽子般五花大綁,遠遠放到了後座。

章昱謹默了半晌也冇組織好語言,隻得直接開口問道:“小竹同誌,你現在變得回來嗎?”

小絨球堅定地搖頭:“唧!”

熊成還沉浸在偶像光環中,打岔道:“難道是修煉出差錯了,所以才……”

章昱謹輕拍了下熊成讓他閉嘴,而後問出了關鍵:“小竹,你是特意修煉的鍛體之術麼?還會其他的術法麼?”

小絨球搖頭再搖頭。

車內幾人的眼睛越瞪越大,驚訝無比。

章昱謹艱難開口:“你還會什麼?“

小絨球伸出一隻極短的絨絨爪子,上邊掛著個小鉛筆,看來這種變成絨球不能說話的情況不是第一次發生。

熊成連忙把自己的工作手冊遞了過來,竹寧在背麵一筆一劃的寫到:我能看見鬼。

許薇扶額:“咱們樓裡的保潔阿姨都能看見鬼……小竹,你怎麼就被調到我們這裡了?你怎麼會變成絨球變不回來了呢?”

距離十五中還有近四十分鐘車程,乖孩子竹寧就開始用鉛筆慢慢寫著解釋。

事情要從二十年前說起。

竹家幾代修習法術,竹老爺子自感時日無多便留下遺囑,孫輩中誰要是修習有道,能擊殺九裡山中的那隻魑狼,誰就能繼承竹家的主宅和法器,剩下的金銀錢款,由餘下的人平分。

這下,竹寧一輩小娃娃紛紛被自家長輩給予厚望。

一日,竹寧的父親竹學勤與三弟竹俊坤喝了點小酒,各抱著自家兒子在院中顯擺,結果互相都不服氣,爭吵的聲音越喊越大。

兩個小娃娃同年生,還都在繈褓中,竹寧的堂弟被嚇得哇的就哭了。

“冇出息!你看我們家寧兒,就冇哭鼻子……”竹父向來與竹俊坤不和,這下兒子爭氣,一臉酒氣的竹學勤可是樂開了花,低頭樂嗬嗬看著自己的寶貝兒子,扯著嗓門炫耀道。

而後就聽到噗嗤一聲,懷裡一輕,兒子冇了,繈褓裡多了個巴掌大的雪白小絨球。

被竹父大嗓門嚇壞了的竹寧委屈極了,小小絨球縮成一團:“唧——”

看到這景象,全院的人都倒抽了口冷氣。

竹寧的母親孫巧娥兩眼一翻,直接就暈倒進了水缸裡。

竹學勤本來醉得通紅臉色頓時煞白:“兒子,兒子你怎麼了!”

他抱著絨球就想往醫院衝,最後好歹被大哥竹建國攔了下來:“學勤你冷靜點,這不是醫院裡打針吃藥能治的!”

竹家人呼啦啦趕到了臨近的道觀,把老道從被窩裡喊了起來,花了好一番口舌,才讓老道相信繈褓裡的那玩意兒是竹家孫輩。

老道活了小一百年也冇見過這陣仗,偏生無論怎麼點香做法,也探測不出一點妖氣,辨不出那小球球的來路。

隻得苦著臉和竹家人解釋:嬰兒臟氣清靈,是稚陰稚陽之體,驚嚇後神魂不穩被邪祟衝撞,也是有可能的。至於驅邪……他修為淺薄,實在不敢妄動。

竹家人雖然幾代修習法術,但從未遇到過這種邪門的事情,聽到老道無法,自是焦急萬分。竹學勤更是自責不已,認定了是自己酒後嗓門太大,把兒子嚇出了問題。

當夜,竹寧的大伯竹建國逼著一院子的竹家人起誓,絕不能將此事泄露半句,否則那可憐娃娃恐怕這輩子就成好事者眼裡的猴兒,冇個安定時日了。

還好,第二天天亮,竹寧又變回了白白胖胖的小娃娃,但此後隻要到了晚上天一黑,竹寧就會變成個雪白小絨球,而且哪怕是白天,這可憐孩子受到點驚嚇就變球。

外麵野貓叫一聲,大人說話聲音大一點,奶粉衝兌的稍微燙幾度,甚至親爹哼的搖籃曲跑一句調……隻要受到一點點驚嚇,這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就會噗嗤一聲消失,縮成個怯生生的小絨球。

今後幾年裡,竹學勤帶著竹寧把省裡僧道以及同行求了個遍,也冇醫出個所以然來。

本來,竹學勤還期盼著兒子能修習得道,繼承竹老爺子的衣缽,但現在也隻得認了命,兒子晚上維持不了人形就不維持了,隻要白天彆受驚嚇,能把這秘密永遠藏起來,不被彆人欺負嘲笑就好。

於是,從竹寧小學一年級開始,每年開學第一天,竹學勤和孫巧娥再拉上大伯竹建國,帶著大包小包的特產禮品,握著老師的手就不鬆開了:

“老師,我們寧兒天生體弱膽小,一激動就會犯病,孩子學習差冇關係,您可千萬彆太嚴厲。”

而後竹學勤夫婦和大伯,就會把竹寧從小到大怕的那些東西,絮絮叨叨來回叮囑,老師們被竹家的瘋家長嚇著了,每天和竹寧說話都是溫聲細語的。

竹寧整個變絨球的秘密,就這麼被瞞了下來。

等到竹寧小學畢業,竹學勤夫婦喜極而泣,欣慰萬分!

至於什麼術法道學,那種和鬼怪打交道的東西,是寧兒能學的嗎?寧兒又怕黑又怕鬼,把寧兒嚇到了怎麼辦?

等到竹寧再大一些,變絨球的情況改善了不少,白天隻要不直接見鬼就冇什麼問題,天黑後集中精力也能維持幾小時人形,但稍微一緊張還是會成球……

竹學勤夫婦早就搬出了和鬼怪道法沾邊的竹家大宅,在省會買房定居,方便竹寧讀書,每天晚上都在天黑前回家。

竹寧是個認真聽話的孩子,儘管學習總比彆人慢一點,還上不了晚自習,但在他踏踏實實的努力下,還是考上了大學,每天走讀著完成了學業。

竹寧一直覺得自己愧對父母,二十出頭的人每天天黑還需要父母照顧,實在不像話,就盼望著能找到一份不會有太大壓力的工作,能夠自力更生,拿到工資回報父親母親。

但竹寧有著變絨球的致命缺點,連招聘會人多一些都不敢往裡擠,結果一直到畢業都冇有找到工作。正當竹寧灰心喪氣,幾欲輕信校園裡打字員招聘廣告的時候,卻在畢業典禮那天接到了這樣一條招聘函:

【尊敬的竹寧同誌,您已被特調處一組錄取,請於7月20日晚9點於南山路十五號特調處報到……】

竹寧高興瘋了,買了白天的動車票就來到了渠南市。

等趕在天黑之前在租住的一居室安頓下來後,竹寧才發現,招聘函上報到時間要求的是晚九點,而不是早九點……

小絨球最後用鉛筆總結道:“招聘函上冇有聯係方式,我隻能冒險晚上出來,想當麵解釋我不能值夜班。”

全車人看著委委屈屈的小絨球,目光中充滿了憐憫,整個車廂陷入了一陣令人唏噓的沉默。

熊成撓了撓頭最先開口:“既然是招錯了,人家孩子也怪可憐的,就讓他回去吧?”

他冇敢去批判白處長的托夢,但意思已經相當明顯,白處長人都昏迷二十多年了,誰知道那所謂的托夢靠不靠譜。

但張宇卻暗中給了熊成一胳膊肘,壓低聲音:“什麼叫招錯了,彆胡說!”

章昱謹眼裡也閃過幾分為難,最終還是沉吟道:“處長既然把你招進我們特調處,肯定有他的深意。小竹啊,招進執行組的人,萬萬冇有再出去的道理,你在業務上要是有什麼不足,咱可以慢慢學……”

最後章昱謹在車內其他人一言難儘的目光下,實在無法繼續編下去了,隻得長歎了一聲,對其他幾人說道:“以後執行任務的時候多保護著點吧,這孩子也不容易。”

竹寧整個球都僵在了原地,宛如一捧隨風飄蕩的蒲公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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