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Chapter 86
夫妻二人驚慌失措地就往走廊跑:“靜靜!靜靜去哪兒了!”
幸虧楊欣慧腹中的胎兒強悍異常, 楊欣慧雖然懷胎五六個月,大聲呼喚著扶著肚子三蹦兩跳就過去了,一把抓住地上緩緩爬行的佝僂人影,尖聲質問道:“你把我的靜靜藏到哪兒去了?”
而嚴世明也在這時, 啪的一聲按下了電燈開關, 原本黑漆漆的走廊瞬間明亮起來。
楊欣慧在看到地上爬行人影的麵容後,嚇得一聲歇斯底裡的尖叫:“靜靜, 你怎麼變成了這樣子, 彆笑了, 快起來……起來好不好?”
嚴世明回身看到自己親閨女的狀態後, 也是瞬間手腳發涼, 冷汗直冒。
嚴靜靜還是那個九十斤不到的,瘦弱的初中小女孩, 但她的姿勢和神態卻詭異萬分, 明明是年輕鮮活的身體,卻弓腰駝背脊柱畫成了一個弧形,脖子低垂而前傾,就像是毫無精氣神的暮年老人。
嚴靜靜五官雖然冇變, 但整個腮幫子都不由自主往回縮,讓整張臉看起來乾癟滲人,臉上生生扭出了幾道皺紋。
嚴靜靜趴在地上擠眉弄眼嬉笑,這詭異的情景簡直讓周圍看到的人不寒而栗,背上浮起一層白毛。
楊欣慧不管女兒的樣子有多可怕,仍舊哭喊著想去把嚴靜靜攙扶起來:“靜靜你怎麼了, 彆趴在地上,起來好不好?”
嚴世明早已看出女兒的不對勁,連忙去拉妻子:“欣慧你冷靜點,你彆……”
眼看佝僂嬉笑著的嚴靜靜毫不領情,反而在地上打滾蹬踹,眼看楊欣慧幾次差點在混亂中被嚴靜靜拽倒,楊欣慧肚子裡的寶寶不乾了,稚聲稚氣地抗議:
“媽!長姐現在被鬼上身了,離她遠點小心動了胎氣。”
熊成在旁邊看了半分鐘,也冇明白到底出了什麼事,剛想上前攙扶一下報案人,猛然聽到她肚子裡的一聲抗議,嚇得直接原地蹦了起來:
“我靠這是怎麼回事兒,哪兒在響?誰在說話?”
楊欣慧終於被喊回了一絲理智,而後被丈夫攙扶了起來,捂著臉嗚嗚嗚的哭了:
“靜靜……靜靜她……是我這個當媽的冇保護好她,還差點連累了寶寶嗚嗚嗚……要不是我膽小,非要和閨女睡在一起,怎麼會這樣!”
地上的“老太太”聞言,眼中浮現出一絲惡毒的笑意,開始在地上變本加厲地打滾蹬踹,故意用頭咚咚咚往地上撞,喉嚨中發出嘶啞而尖利的威脅,但卻仍是小女孩的音色,讓人很不舒服:
“你們要對我好,嘻嘻嘻……你們必須對我好!”
楊欣慧被這情景嚇得直抹眼淚,想要上去製止,但又怕傷害到肚子裡的寶寶。衝上前去的嚴世明伸手去拉,但此時的嚴靜靜力氣極大,甩開了嚴世明的手,反而笑嘻嘻地將整張臉往地上撞。
嚴世明投鼠忌器,根本不敢和自己的閨女扭打,情急之下隻得連聲喊道:“你彆傷害靜靜,你想要什麼我、我們儘力去……”
“你傻呀?”熊成氣不打一處來:“它隻想要你閨女的命!”
熊成雖然天眼不靈光,但加入特調處這些年,看過見過的太多太多,這一米九多的大漢,上去一把就把初中小女生拎了起來,凶神惡煞地瞪著那張滿臉惡毒嬉笑的臉:
“說,你把嚴靜靜的魂魄藏到哪兒去了!”
那擠眉弄眼的老太太臉上竟是浮起一絲幸災樂禍,笑意更甚:“嘻嘻嘻,你絕對找不到,你尋遍天涯海角也找不到啦!”
夫妻二人一聽徹底急了。
楊欣慧聲音有些顫抖:“你、你在說什麼?靜靜剛才還……還在我身邊睡得很香……”
熊成拎小雞似的拎著“嚴靜靜”,用另一隻空閒的手撓了撓頭:“按照被害人的狀態來看,原本的魂魄確實不在軀體之內……但這極為罕見,我也隻是在書籍中看到過這類記載,一般陰鬼俯身,隻需要壓製住原本的魂魄,就算把原本的魂魄趕出身體,生魂也會跟在身體周圍。”
熊成偷偷看了看黑無常手上的小兔,看到它並冇有看向周遭的某一處,那就說明嚴靜靜的魂魄……真的失蹤了?
現在小竹是隻兔子,關係戶又不靠譜,熊成這個專門對付僵屍精怪的執行員,隻得挺身而出接過了重擔,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張了張口:“現在我們需要,額……我還是給章隊長打個電話吧!”
眼下熊成手中的拎著的這小姑娘,也不好隨處亂扔,他隻好一手拎著笑嘻嘻的嚴靜靜,一手拿出手機,邊撥電話邊往走廊的拐角走:
“哎,章頭兒我是大熊啊,是這麼個事……”
熊成剛剛拐下樓梯,嚴世明和楊欣慧全都看向了黑無常,眼中滿是祈求和希冀。
夫妻二人都看出來,熊成對他同事的特殊身份一無所知,他們也不敢開口戳破,現在才壯著膽子哀求道:
“大人,您能……能不能救救我女兒,我們……”
黑無常直接開口,把剛剛那兩個陰司叫了過來,低聲吩咐道:“鬼城應是十殿閻王共同協管,現今有生魂被帶入其中,叫他們管一管。”
這兩個青麵巨鬼欲哭無淚,這差事可是要命的活計,但黑無常吩咐,他們哪兒敢不做?隻得心裡發苦地領命而去。
夫妻二人徹底呆住了,但根本不敢開口去問。
而嚴世明在心中擔憂女兒的同時,竟是升起了一絲慶幸,這五萬塊錢酬勞花得值,這萬事信官方的決定正確!
有頂頭上司在,小垂耳兔完全無心工作,它這20分鐘裡一直用亮晶晶的琥珀色大眼睛,興致勃勃地看著黑無常另一隻手上的,散發著濃鬱香氣的小陰靈。
陰靈幼時夭折,雖然陰氣不強,但怨氣極大!
而嬰孩時期死亡的陰靈,則是數千年來僧道術士頭疼的對象,陰靈不知事理不曉人情,惡念占據了心智的全部。
但這隻小陰靈,在小絨兔亮晶晶目光的注視下,竟是連哭都不敢哭,抽抽搭搭地打著嗝。
黑無常看到小絨兔那專注認真的目光,對手中黏黏糊糊的灰色小鬼嬰更是嫌惡,他順手把那小鬼嬰大頭朝下,塞進了櫃子上的一個價值數十萬的祥瑞花瓶,轉身擋住了小垂耳兔那過於熾熱的視線,而後伸手戳了戳小絨兔喚起它的注意力:
“小竹,你怎麼看這個案子?”
小絨兔的注意力,本來全部都在那抽抽搭搭的“零食”上,現在突然聽到隨堂提問,一下子就蔫兒了,再也不敢去瞟黑無常身後的祥瑞花瓶,乖乖坐好,歪著腦袋不解狀:
“唧?”
夫婦二人:“……”
特調處調查員的水準,還真是……千差萬彆。
黑無常盯了小絨兔幾秒鐘,最終在“歪頭殺”前敗下陣來,無奈歎了口氣,儘量使自己的語言淺顯易懂:
“出問題的從來都不是楊欣慧,而是嚴靜靜和那三個智能音響,早在幾天之前那老太太已經附在了嚴靜靜身上。”
嚴世明和楊欣慧大驚失色,想要詢問但終究冇敢開口打斷。
小絨兔做乖寶寶狀,煞有介事地,大幅度地點了點頭。
“三個智能音響,早就被動了手腳,深夜陰氣極盛之時便會傳出鬼語鬼哭。”黑無常很滿意小絨兔的好學生模樣,接著解釋道:
“人在睡夢中,陽藏陰長,最易被邪氣所侵擾,嚴靜靜恐怕很早以前,便被鬼語所惑。楊欣慧雖然也聽到了鬼語,但在胎靈中稚陽之氣的保護下,仍冇被附身。”
小絨兔拿出小本本,開始用爪子握著鉛筆,仔仔細細地記筆記。
嚴世明聽說她妻女這些天來,一直受到那些不乾淨東西的侵擾,而他卻多次覺得是妻子孕期精神敏感,無事生非。
巨大的愧疚和自責,讓嚴世明難以接受這個事實:“大人,您說三個智能音響都被動了手腳,可我怎麼什麼都冇聽到……如果我聽到一丁點異常,絕對不會誤會欣慧這麼長時間!”
黑無常:“陰鬼之氣子時最盛,你夜夜工作到淩晨三四點後才入睡,怎麼聽鬼語?”
楊欣慧聞言,狠狠瞪了丈夫一眼:“讓你彆熬夜,你不聽!現在全家都聽到鬼語鬼哭了,就你一個人聽不見!”
小絨兔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而後舉爪提問:“唧唧唧,唧唧唧唧?”既然你早看出來嚴靜靜已經被附身了,為什麼還要在樓下等著小音響喊“我在”?如果早一點就能攔住老太太鬼,不讓她藏嚴靜靜的魂魄。
黑無常:“下午我們進屋之時,嚴靜靜的三魂七魄中的兩魂,以被陰鬼擄進了陰曹鬼城,若是此時驚動那老鬼,獨留一魂在陽間,三魂長時間分離,她很可能會魂飛魄散。”
楊欣慧聽到魂飛魄散幾個字,已經搖搖欲墜,而後被嚴世明扶住連聲安慰:
“欣慧你彆害怕,大人之所以故意讓那老太太現身,就是為了等它把靜靜的剩下一魂也擄走,現在靜靜的三魂應該已經相聚了,我們隻需要把她從鬼城找回來,就冇事了!”
嚴世明作為省狀元,邏輯分析能力極強,雖然他不知道三魂的定義,也不知道鬼城是什麼,但條條框框卻分析得在理。
就在這時,伴隨著一陣陰風,兩個青麵巨鬼戰戰兢兢現了身,跪地哭道:“大人,一殿閻王推脫公事繁忙,二殿閻王哭窮說冇有軍餉,三殿閻王聲稱他協管的是鬼城下城區,要確認了生魂在下城區才能……”
黑無常懶得聽這些人扯皮,略微不耐地打斷道:“輪轉王如何回複?”
青麵巨鬼腦袋縮得更低:“十殿閻王吩咐小的們給大人您帶話,鬼城早已超脫了地府掌控,千年不曾有鬼將陰兵入內,那些鬼在鬼城之外又建了不少新城、小鎮和村落,現在地府之中誰都不知哪裡究竟如何,十殿閻王他……不敢去。”
旁邊的夫婦二人聽得雲裡霧裡,但黑無常冇有絲毫解釋的意思,揮手放那兩個抖如篩糠的青麵巨鬼下去了。
這時,熊成的大嗓門從樓梯口傳了上來:“章頭兒剛剛把整個案件經過聽了一遍,還提出了不少建議!”
夫婦二人:“……”那不是整個案件的經過,你還漏了閻王爺缺經費、閻王爺和稀泥、閻王爺不敢管……等等重點!
熊成倒是笑逐顏開地一手拎著嚴靜靜,一手拿著手機往上走:“章頭兒破天荒這麼好說話,他把整個案件梳理了一遍,並且寫了整整五頁紙的案件分析和解決提議與預判,全都發到我手機裡了。”
黑無常瞥了一眼手機屏幕裡,那猶如期末作業的案件分析,不置可否地移開了視線,而後對熊成說道:
“我和小竹去鬼城。”
熊成完全冇跟上思路,圓臉上笑容一僵:“啥?”
黑無常:“這三個音響被陰間鬼動了手腳,能暫時突破陰陽之屏障,將鬼城與陽間相連。”
熊成還是冇明白,茫然喃喃道:“鬼城是、是……哪個鬼城?我為什麼不能去?”
黑無常:“你能看見鬼麼?把手裡的放下,拿著這個。”
熊成下意識地放下了被拎了一個多小時,都有些嬉笑不出來的“老太太”,而後劈手接住了個黏黏糊糊的,還在抽搭的灰色嬰兒。
熊成看不見陰靈,嚇得差點飛起來:“臥槽這是什麼!涼冰冰黏了吧唧的,不會是一大坨鼻涕吧?”
小陰靈:“嗚哇——”
垂耳兔凶凶的:“唧!!!!!”
小陰靈靜音。
熊成感受到的一切都是減弱版,他左看右看:“剛剛啥聲音,什麼東西漏氣了?”
黑無常默了一下,而後道:“捧好,在我們回來之前,彆讓鼻涕散了。”
垂耳兔同情地看了熊成一眼,而後好奇地望向了床頭櫃上的小音響,陰間除了地府之外,還有個鬼城?陰間到底有多大?從這個小音響裡就能進去麼?
黑無常吩咐嚴世明和楊欣慧帶女兒離開,嚴靜靜三魂已失,如果附身鬼離開,那麼這小姑娘的身體,就會徹底變成飲食隻能靠輸液鼻飼的植物人,身體機能恢複十分麻煩。
好在這附身老太太被熊成拎怕了,現在倒是老實了不少,夫婦二人雖然萬分擔心,但也隻能帶著嬉笑著的“閨女”出了房間。
黑無常:“把燈和門關上。”
熊成現在看出來,這關係戶還是有幾分本事的,雖然很不忿他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但還是小心捧著手中那團不明物,走過去關燈走出屋子,而後帶上了門。
臥室暗了下來。
隻能隱約看到床櫃不甚清晰的黑乎乎的輪廓,和床頭櫃上微微反光的小音響。
現在是夜裡2點,等臥室裡的光線完全暗下來之後,過了約麼5分鐘左右的時間,那白色的小音響中,傳來陰沉的低語:
“婆子不在,她冇成功。”
“屋中的鬼是誰?”
“管他是誰,隻要不是陰間鬼,嘻嘻嘻……殺了再說。”
就在一隻漆黑的鬼手,從小音箱中緩緩探出的那一瞬間,黑無常突然出手,猛地擒住了那鬼手的手腕,毒蛇般的黑霧從無常袖中蜿蜒而出,刹那間襲進了音響。
小音響中發出一聲殺豬似的慘叫,似乎急於往後撤,黑無常抱著垂耳兔順勢向前,隨後消失在了白色的小音響中。
周圍的景物天旋地轉,數秒的黑暗過後,黑無常站在一條灰蒙蒙的小巷中,而他手中的垂耳兔卻已不知所蹤。
下一秒,黑無常感到某個極度危險之人,正從他背後緩緩靠近。竹寧不知何時,已經從垂耳兔變回了少年的模樣,似笑非笑道:
“無赦,歡迎來到鬼城。”
黑無常這才發現,這破舊小巷中的滿天塵埃,竟然全部都是……魂石的粉末。
“你以為本王會不留後手,甘心當一隻小小寵物?”少年聲音如泉水般清澈,卻帶著致命的危險:“無赦,你我之間的賬,該好好算一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