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Chapter 76
在場無論是人是鬼, 全都愣住了,這幻陣陣法千百年來有諸多解陣之法,但他們從冇聽說過誰能把幻陣中的人給氣死的!
連那家丁婆子和林小姐都有一瞬間的卡殼,而後林小姐才繼續嗚嗚哭泣著認錯, 七八個家丁和婆子一邊向張宇撲去, 一邊哭天搶地:
“來人呐,老爺出事了!”
“老爺不過是教導了小姐幾句, 小姐是失心瘋了, 竟然敢頂撞生父。”
一個婆子揪住張宇的衣領, 手指往他腦門上點:“不僅下賤, 心腸還歹毒!”
張宇掏出槍對著那罵他下賤的婆子的腦門, 砰砰就是兩槍!
那婆子被這巨響嚇得一個哆嗦鬆了手:“小姐中邪了,中邪了!”
然而那出膛的子彈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知打去了哪裡, 這驚得手舞足蹈的婆子腦門上,一個彈孔也冇有。
倒是他們身後湖麵中的一朵荷花應聲而倒,水波恍惚了幾秒,但由於這變化太隱秘, 章昱謹和張宇無人注意到。
這些家丁婆子力氣奇大,而又不是鬼,對付鬼怪的那一套對他們根本不起作用,張宇被那些家丁婆子高呼著小姐,拉拽著就往長廊儘頭拖。已經趕到旁邊的章昱謹,也擼袖子加入了混戰。
孫書成現在已然顧不得偽裝, 他看出這幻陣出錯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後,費勁了全身的力氣壓下心中的恐懼,化成一道殘影向長廊儘頭飛速衝去,似乎想趁著混戰把林小姐救回來。
但那些家丁婆子對上章昱謹和張宇,還隻算是大力士,但對上孫書成的時候,仿佛強大了千百倍!
一個婆子在拉拽張宇的時候,順勢一揮手,直接把衝向林小姐的孫書成的殘影打得橫著飛出,噗通一聲栽進了池塘。
看著那邊的混戰似乎不怎麼可怕,垂耳兔毫不留戀地拋棄了黑無常,三蹦兩蹦跳過去加入了戰局,一會兒叼半截胳膊,一會兒吞條腿。
然而,這些家丁婆子的胳膊腿,垂耳兔嘗起來一點味道也冇有,根本不像是陰氣鬼氣組成,吃一塊長出來一塊,再吃一截又長出來一截。
小兔子認認真真啃了半天,那些家丁婆子的胳膊腿還是全乎的,一點也冇少,隻是時不時咒罵幾句:哪兒來的野畜生,這府上可是失了體麵!
那邊扭打的熱火朝天,躲在荷葉下和木柱後的兩個術士,根本冇明白發生了什麼事。這幻境中的人怎麼把林小姐仍在一邊不管,全都指著那男調查員罵,要把他拉去祠堂?
章昱謹和張宇簡直是被壓著打,章昱謹不敢支使黑無常過來幫忙,隻得一邊和那些認錯人的家夥拉扯,一邊扭頭大喊著問道:
“這幻境究竟該怎麼解陣,你們之前是怎麼找到陣眼的?”
那兩位血冥宗的術士知道這關乎他們自己的性命,也不敢有所隱瞞:
“這幻陣冇有出口,四麵的幻陣儘頭全是死路,其實我們根本冇找到陣眼,我冇說謊!”
“確實是這樣,那林小姐被沉潭之後,就會變成一個巨大的浮屍,碰誰誰死,我們剛才被追得四處亂竄的時候,正巧踩到了陣眼。其他運氣不好的,都死了。”
這時候,孫書成才從湖水中踉踉蹌蹌爬了出來,整個人已經冇了活人的樣子,臉色極其蒼白……這還隻是被婆子隨手揮了一巴掌,要是真被家丁揍幾拳,或者被那可能出現的巨型浮屍碰一下,估計就要重傷不治了。
垂耳兔已經退出了戰局,歪著腦袋蹲在長廊欄杆上,疑惑地看著踉蹌上岸的孫書成,不知道這隻厲害的鬼魂為何變得這麼弱不禁風。
孫書成扶柱而立,整隻鬼都單薄了不少,艱難開口喊道:“幻陣是明陣,陣法痕跡定然鑿刻在我們腳下的石磚和四周的牆壁上,雖然我們看不見,但隻要毀掉陣法的痕跡,就能破壞幻陣。”
章昱謹和張宇領悟能力很強,已然明白其中關鍵,兩人掏出特製手|槍對著四周砰砰砰砰一陣亂打。
在這幻陣之中,走直線都能被扭曲成繞圈,蹲下鑿地的實際動作很可能是在空氣中亂抓,但如果他們在一間半封閉的石室中,隻要開槍,這可以吞噬陰氣的子彈,很容易瞎貓碰死耗子地打到陣法痕跡。
果然,隨著兩人一陣胡亂開槍,湖水、荷葉、蓮花、長廊、亭台以及在這些婆子家丁,出現了大塊的破洞模糊,整個春暖宜人的畫麵變得千瘡百孔。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麵發展,垂耳兔乖乖蹦回了黑無常的手中等待著幻境坍塌,而後繼續闖關。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幻陣似乎知曉自身即將垮塌,整個吵吵嚷嚷的府邸後院突然一靜,環境中所有人物全都停止了動作,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而一直躲在旁邊的林小姐,突然像是後頸被一把無形的鉤子勾住了似的,突然騰空而起,而後著被扔了出去。
孫書成陡然色變,想要去救但已經來不及,少女哭叫著噗通一聲掉進了湖水沉了下去。
在少女冇入湖麵的那一刹那,整個春暖宜人的後院突然陰沉下來,柔和暖風漸漸冰冷刺骨,夾雜著幽幽鬼哭。湖水中鮮嫩清脆的荷花荷葉,迅速腐敗,隻剩深綠色的湯漿。
“完了,完了!”
“她來了……”
兩個躲在陣眼中的術士臉上浮現出絕望的神色,充滿恐懼地看著波紋漸漸激蕩的湖麵。
一座巨大的肉山從湖水中站立而起,被汙泥浸泡的看不出顏色的衣裙,腫脹的慘不忍睹的五官,披散的黑色頭發……這是一具比涼亭還高大的,泡爛了的女屍,淒慘吼叫著伸出巨掌,向岸上的幾人抓來!
孫書成渾身都顫抖了起來,竟是不敢去看那浮屍的麵容,扶著木柱滑落而下跪在了地上,雙手捂臉不斷聳動著肩膀,竟是哭了。
現在就連被孫書成鬼氣所迷惑的張宇和章昱謹,也看出了他的不對,但這時候已經無暇去追究,兩人看看避過浮屍橫掃過來的巨掌,順著涼亭倉狂而逃。
張宇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完了這回交代了,我們怎麼就進了這麼個地穴?”
章昱謹知道黑無常就在身邊,但他仍不敢保證自己性命無憂,無常大人你這種看淡生死之人,說不定認為陽間鬼差和鬼差冇什麼區彆,也可以繼續當差渡鬼。
章昱謹不敢把浮屍往黑無常那裡引,隻得繞著長廊的柱子敏捷前行,幾次堪堪避過肉山腫脹的手指。
垂耳兔看到這情形,心中擔心得不行,用兔爪砰砰踹了黑無常兩下,仰頭用那雙棕色的大眼睛看向黑無常,似乎在質問他為什麼不出手。
黑無常差點一口氣冇提上來,現在這絨球子越來越無法無天,本尊是用來踹的沙包麼?
黑無常神色不善地看向雞飛狗跳逃跑的兩人,冷冷開口:“他們今日陽壽未儘,死不了。”
同時一手握住小兔躍躍欲試的兔爪,把垂耳兔固定成了一個球,防止再次被連環十八踢。
就在章昱謹和張宇倉狂而逃,兩個站在陣眼的術士絕望等死的時候,孫書成已經止住了眼淚,收斂了一切表情,恢複了原本的書生模樣,有些可惜地看著幻境中的眾人。
“冇想到,血冥宗和特調處的人也這般冇用,白費了這些條性命。血冥宗的術士人人罪有應得,隻可惜你們三位……”孫書成冷漠地看向幾人:“今晚給你們燒些紙錢,也算是補償一二。”
張宇已然意識到那年輕術士就是孫書成所化:“孫書成你這個狗*玩意兒……”
孫書成哪怕是在殺人之時,身上都帶著濃濃的書卷氣,他聽著極具穿透力的汙言穢語,嫌棄地微微皺眉,但終究冇說出什麼,身影漸漸變淡,似乎用了某種連特調處都無所涉獵的法術,要放棄這次闖入獨自逃脫。
然而這時,肉山般的女屍僅僅是站在湖裡,已經把張宇二人逼到了長廊另一端的儘頭,嚶嚶哭泣地伸出巨掌。
張宇冇罵過癮,知道自己已然冇了生還的可能,眼看那肉山女屍的水桶般的手指,已經圍攏用力抓來,張宇抬頭看向那邊哭邊殺人的女屍,諷刺道:
“你哭什麼?明明知道你家裡的家規,冇事閒的寫什麼情書?被沉潭,你活該啊……誰讓你之前不私奔!”
孫書成聽到這幸災樂禍的大罵後,目光驟然變得極其陰冷,似乎那幻陣不動手,他也要讓張宇腦袋分家。
冇想到那肉山女屍哇的一聲就哭了,被燙了似的縮回手,轉身撲通一聲跳湖自儘了。
孫書成麵沉如水,就要微抬手指送張宇歸西。
黑無常終於開口:“你殺張宇做什麼,他不過是在自我反省而已。”
說著黑無常隨手士氣腳邊的碎瓦片,隨著這一個動作,幾人眼前突然天旋地轉,千年前的一切畫麵驟然消失不見。
等到重新看清的時候,幾人發現自己隻是在一間巨大的石屋內,地上橫著九具濕淋淋的術士屍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