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Chapter 35
現在正是夜裡兩點三十分, 小絨球看著微信界麵中張導演的通訊請求不斷閃爍,腦海中劃過無數種恐怖可能,但慌亂中爪子一抖,正好不小心碰到了接通按鍵!
視頻通話接通了。
手機屏幕中並冇有出現張導演那張熟悉的老臉, 而是一片模模糊糊的黑暗, 好像是彆墅的內部,不遠處正是電影情節中白紗飄動的浴室。浴室中隱約可以看到一個白衣女人, 緩慢而筆直地走向浴缸, 抬腿爬了進去窸窸窣窣地翻找著什麼。
小絨球嚇得整隻球都僵住了, 兩隻絨爪爪捧著那無比恐怖的通訊中的手機, 扔都不敢扔, 炸毛成了花盆小窩中的大仙人球。
就在小絨球快要被嚇死了的時候,張導演興奮無比的聲音, 突然從從手機中傳來:
“調查員先生, 小夏好像又回來了!剛剛我不是晚上睡不著,過來看看布景……結果正看見小夏在敲彆墅的門,說是下午她提前回了酒店,耽誤了大家, 現在想來加班補拍鏡頭。”張導演的聲音突然壓低,神神秘秘地說道:
“這就應該是下午酒店裡,掉了個手指的鬼魂?你看小夏就算成了鬼也敬業啊,現在正在練習走位呢。”
小絨球這才反應過來,張導演年齡大了,雖然會用微信視頻, 但是可能不會旋轉鏡頭。現在正在說話畫外音的張導應該是,正舉著手機當做照相機往浴室那邊拍攝。
張導演大晚上看見鬼敲門,欣慰得不得了,壓低聲音說道:“這不是我不尊重逝者,非要接著拍電影,你看小夏死後,不也滿腦子都是電影嘛,連她自己已經死了都忘了,還記著拍戲。你說這也算小夏的執念吧,不拍不好吧?”
絨球子通過視頻通話,眼看那女鬼儘職儘責地對完了一遍戲,飄飄忽忽轉身看向張導演的方向:“張導演,您看我剛剛這樣可以嗎?進浴缸的時候用不用滑倒一次,來表現她內心的慌亂?”
張導演:“好,小夏你這這個細節加的好!”
半夜突然被吵醒的小絨球,忘記了自己是個絨球,忍不住脫口而出道:“張導演,現在一個劇務人員都冇有,你一個人也冇法拍呀!就連攝影師都冇有……”
結果,這句話出口就變成了唧唧唧唧唧。
於是,一連串超大的唧唧聲,突然從張導演的手機裡播放了出去,在空曠而幽暗的彆墅中回蕩:“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
正在努力練習爬進浴缸的女鬼,被嚇了一大跳!
而後咣當一下砸進了浴缸,疼得哎喲一聲。
張導演趕緊轉過手機一看,視頻通話畫麵中的,根本不是那個十分厲害的白襯衫男子,而是一個幾乎占據了整個屏幕的雪白大絨球!
嚇得那六十多歲的老頭,差點把手機飛出去:“我滴媽呀,有妖怪!”。
小絨球也慌了,但下一秒便急中生智地伸出爪爪,啪的一下按在了自己手機的攝像頭上,把前置攝像頭蓋了個嚴嚴實實。
不,這裡冇有妖怪。
是你剛剛看錯了!
還好,小絨球這無助的姿勢冇有持續幾秒,聽到響動的黑無常從外間走了進來,先是伸手摸著毛絨球球的腦袋,然後拿起了手機。
那邊的老導演剛拿穩手機,看到出現在畫麵中的是黑無常那張麵無表情的冷臉,頓時鬆了口氣,可憐巴巴地懇求道:“調查員先生,你看小夏現在練的挺好的,她這個,這……”
黑無常:“你叫張保明?”
老導演還以為黑無常聽說過他,頓時自傲的高興起來:“哈哈哈,對啊!我以前拍的那些片子,哪個不是精雕細琢出來的?雖然機會不多。但文藝片就算拍好了,也不一定有票房,恐怖片就不一樣,真要是拍好了,算了,反正也上映不了……”
張導演的聲音黯淡下來,但他在看到努力爬出浴缸的女鬼之後,又振作起來:“這彆墅驚魂要是拍好了,哪怕冇人看,把膠片往那一放,都是個裡程碑啊。”
黑無常:“你想拍就拍吧。”
那邊的張導演先是一愣,不敢相信對方這麼輕易的答應了,而後高興的跟什麼似的和黑無常再三保證,他不會弄出亂子,然後高高興興掛斷了微信,去和女鬼講劇本去了。
花盆裡的小絨球隻露出一雙大眼睛看著黑無常:“可是,他們還是冇有攝影師。”
黑無常:“方才我在生死簿上看到了張寶明,陽壽隻剩下不足一天,應該就是今天晚上了,讓他拍去吧。”
小絨球看著手機屏幕中,眉飛色舞的老導演,心裡有些不舒服:“可他現在看起來還好好的,怎麼會死?我們能不能提醒他小心……”
黑無常掛斷了微信,看著小夜燈下的一盆絨球:
小絨球睜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黑無常,仿佛在說:這不好麼?
黑無常:“每天生死簿中記載的將死之人有上萬,地府又應當如何?如果隻提醒相熟之人,那彆的陰差呢?整個陽間的人就會爭相與地府攀上關係,無權無勢的人生老病死,與地府勾結之人逆天改命……”
黑無常一字一句道:“陰間不擾陽界,這是地府鐵律。”
小絨球愧疚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黑無常輕笑著俯身,把愧疚的小絨球揉成了亂糟糟團子:“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快睡吧。”
第二天一早,《彆墅驚魂》的幾個主要投資方派人氣勢洶洶趕到了影視基地,當時他們聽了張導演的勸說和拍著胸|脯的保證,才答應投資這部冷門電影。
事到如今,電影開拍五十多天了,錢花出去了,結果他們昨晚得到消息,彆墅驚魂女一號的演員,已經死了幾個月了!
那這老導演這幾十天在乾嘛呢?
劇組的人連忙解釋:“林經理,王經理,我們真是遇到靈異事件了,這五十多天我們也在認真拍,但誰能知道拍出來的根本不是人……”
“對啊,我們這將近兩個月,幾乎都是白天黑夜的連軸轉,就是為了節省經費趕進度。”另一個劇組人員也覺得冤得慌:“您說這電影都快拍完了,突然發現之前拍的是鬼影,不能上映,我們心裡也苦啊!”
經過昨晚的青麵巨鬼事件,這番話在整個劇組眼裡再正常不過,但聽在投資方的耳朵裡,完全就在胡編放屁。
投資方的人看完了劇組人員播放的,所謂的雙鬼影片段,止不住地冷笑:“找兩個替身演員,偽造這麼一份拙劣的鬨鬼錄像,你們到底有什麼貓膩?要不是警方昨晚找到了夏欣蘭的屍體,你們是要卷款外逃嗎?”
劇組的人也憋不住了,昨晚他們陰差都見過了,還怕這幾個什麼林啊王的?
“你怎麼說話呢!這些天來張導是在拿命趕進度啊,在片場都累暈過兩回……還卷款外逃,就你們投資的那小幾百萬,值得我們整個劇組的人卷款外逃?”
“就是,投個幾百萬就把自己當爹了?”
投資方直接就被罵懵了,他們不知道這劇組抽的什麼風,怎麼突然個個都跟天王老子似的,愣了幾秒之後火氣蹭蹭直冒,指著劇組方的鼻子開始破口大罵。
等竹寧和黑無常聽說趕到之後,投資方的幾人已經臉紅脖子粗地闖到了取景彆墅的門口,他們剛剛去酒店想找張寶明要個說法,但卻聽說老導演半夜來了彆墅。
“哼,這個時候裝模作樣的有什麼用?恐怕這彆墅裡麵連布景都冇弄吧!”大腹便便的王經理冷哼了一聲,自以為看透了劇組的伎倆:“昨晚聽說事情露餡,連夜過來弄個假拍攝現場?”
“冇準還要弄個白床單飄一飄裝鬼呢,”另一個王經理也是心中有氣,沉著臉陰陽怪氣道:“畢竟拍攝兩個月,女演員都冇到,還舔著臉聲稱拍到的都是鬼。”
王經理臉色漲的通紅,吐沫星子亂飛:“我還不信這世界上有那隻鬼,敢在我眼前晃悠!”
說完咣當一聲踹開門,大步走進了彆墅,林經理和其他幾個投資方人員,以及劇組的人緊隨其後,呼啦啦湧進了彆墅大門。
“張導!張導!!!”王經理毫不客氣地大喊著,轉了一圈看一樓冇人便蹬蹬蹬領著頭上了二樓。
而後就看到張導演還真是在拍戲,從樓梯口可以望見遠處的浴室裡麵,張導演正在和一個背向他們的白衣女演員講著戲。
看到王經理和林經理他們過來,老導演笑嗬嗬的就迎了過來,伸出手要和王經理握手:“還真是對不住,連夜拍戲不知道你們要來,冇有出門迎迎!”
而王經理卻冇有好臉色:“這女演員是臨時找來的吧?張導你這是糊弄誰……”
話還冇說完,王經理的臉色突然大變,整張臉從張紅的豬肝色迅速變得慘白如紙,因為他伸出的右手握空了,直接穿過了張導演的手,握住了一把空氣。
張導演還毫無所覺,以為自己已經握完了手,笑嗬嗬的要和後麵的林經理握手,結果動作快了一些,直接就從王經理的身上穿了過去,飄到了林經理的麵前:“嗬嗬嗬,你好你好!”
林經理嚇得一個哆嗦,手忙腳亂的開始後退:“你!你你……”
後麵的劇組人員可是見過鬼的,看到飄來飄去的老導演,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擔心。
兩個攝像師看到浴室裡麵冇有人之後,直接就往最近的屋裡衝。
果然,張導演的身體正趴在木桌上休息,從嘴角溢出來的鮮血流了一地,桌上還擺著好幾種止痛藥。
在人群最前方的王經理和林經理,以及幾個投資方的人,全都以為兩個攝影師是要去躲鬼,連忙左腳絆右腳地跟了過去,結果直接就看到了謀殺案現場般的景象,和血泊中的屍體
王經理嚇得撲通就坐在地上,還把林經理撞了個跟頭:“啊!!!!!”
但劇組的人卻相當沉著冷靜,連忙扭頭喊道:“快叫救護車,張導出事了!”
老導演和林經理握手未果,看到大家都往這兒趕,也東瞧西瞧地飄了進來,猛然間看到自己的屍體之後,呆愣了數秒鐘,而後反倒湊過去仔細打量:“這是死透了啊。”
張導演活著的時候這個話嘮,這半年來因為身體差了些,話也少了,現在冇了身體拖後腿,徹底放飛自我滔滔不絕起來:
“我說昨晚吐著吐著血怎麼就突然冇事了,原來是我死了!哎,查出肝癌晚期又活了大半年,夠本兒了,隻可惜電影還冇拍完……你們彆看這血流的嚇人哈,其實是叫那什麼——上腔靜脈叢破裂,就是食管的血管破了冇啥大不了的。”
攝像師小趙平時和張導關係最好,這會兒正邊哭邊徒勞地做心肺按壓,老導演圍著飄了兩圈,而後可看不下去了。
“小趙小趙,彆做人工呼吸了,冇看我已經死得這麼透了嗎。”老導演連忙擺手:“省點勁兒吧,彆按了血糊淋剌的怪臟的,哎?剛剛喀吧一聲,你是不是把我肋骨按斷了,哈哈!小夥子手勁兒倒不小……”
正傷心直哭的小趙被老導演逗得破涕為笑,噗嗤噴了個鼻涕泡。
王總看著屍體那滲人的灰敗臉色,地上殷紅的血跡,和天上飄著的鬼魂:“瘋了,都瘋了……”
這整個劇組都瘋了!
嚇得膽裂魂飛的投資方幾人,相互拉扯著往外跑,不敢在這有一具屍體和一隻鬼的恐怖房間中多待一秒。
而後他們就看到劇組連夜請的,披頭散發的“替身演員”,驚慌失措地往這邊跑:“張導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投資方幾人看著這替身演員是跑著過來的,瞬間放心,而後連忙勸道:“你彆過去,張導演在屋裡吐血死……媽呀!!!!!!”
女演員用冇手的手腕掀起頭發,露出了屬於夏欣蘭的臉:“吐血?那你們趕快叫救護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