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八章 老朽的機器
一場議事之後,京城震動。
這麼大的事情,本就不好隱瞞,更何況當天參與會議的,足有十幾個人。
這十幾個人回去之後,不大可能人人閉口不言,或多或少會透出一些風去,再加上對於京城裡那些上層圈子的人而言,乾清宮的牆,未必比怡紅院的牆厚。
兵部上下,再一摻和進去,到了第二天,朝廷內外,就已經有不少人知道了這件事。
也是同一天,禁軍三大營的高級將官,都被召進了兵部議事,原本相對閒散的兵部,驟然忙碌起來。
很多兵部官員,連家都回不了,就隻能在衙門裡打地鋪。
這座已經有些老舊的國家機器,帶著咯吱咯吱的聲音,緩緩開動了起來。
第三天傍晚,宗人府宗正薑褚,被請到了魏國公府吃飯,魏國公徐英還有小公爺徐茂都在場。
一頓飯吃完之後,三個人又在魏國公府後院,擺了個小酒桌,一輪酒下肚之後,薑看了一眼徐英,歎了口氣:“咱們都是一家人,舅舅有什麼話,直說就是。”
徐英仰頭喝了口酒,歎了口氣:“三大營的情況,二郎聽說了冇有?”
薑褚皺眉:“我不在禁軍,如何能知道禁軍的事情?”
徐英仰頭吃酒,然後看向徐茂。
徐茂立刻接話,沉聲道:“昨天上午,我被召進兵部議論事情,兵部那裡已經定了下來,騰驤四衛不參與這一次戰事。”
他頓了頓,又說道:“大概是從三大營調集兵力,趕赴東北,這事是上午定下來的,結果到了下午...”
他抬頭看向薑褚,一聲歎息:“結果到了下午,不少神通廣大的人,便得到消息了,昨天一下午時間,騰驤四衛莫名被塞進來了二百多人。”
“都是從三大營調來的。”
徐茂默默說道:“文書齊全,合情合理。”
薑褚沉默了一番,微微搖頭:“天下承平日久,他們不想打仗,也不出奇。”
“二郎知道,昨天一下午,三大營少了多少人嗎?”
徐茂低聲道:“除了這些神通廣大,被硬塞進騰驤四衛的,還有一些人乾脆就病了,傷了,或者直接被三大營開革了出去!”
“從昨天下午到今天,加在一起恐怕又有好幾百人。
薑褚哂笑一聲,仰頭猛地喝了一大口酒。
大齊...太久太久了。
像是魏國公府這樣的勳貴,到現在已經傳了六七代人,魏國公徐英,便是第七代魏國公。
朝廷的勳貴,可不止魏國公府一家。
這麼多勳貴,這麼多代人下來,再加上一二百年來,各代都有能人硬生生擠進“趙老爺”的隊列之中,這些人家之間又互相通婚,縱橫交錯。
以至於京城這塊地方,大街上隨便拎起來一個人,就很可能是哪個國家的表親,哪個侯府家的小公子,或者哪位尚書侍郎家的兒孫。
人一多,就不大好安置,一些相對邊緣的人,便被擠到了禁軍之中去,也算是給他們找了個差事,防止他們惹是生非。
而國朝初年,那個滿是良家子的禁軍,現在良家子所占的比例,已經不是很高了。
小公爺說到這裡,也很是惱火:“還冇有影呢,就這麼多人往後縮,恐怕禁軍裡,每一個百戶營,都有人離開禁軍。”
“後麵真把三大營調到前線去,打生打死了,剩下的人會怎麼想?”
薑褚放下酒杯,淡淡的說道:“這種事是冇辦法的。”
他看了看自家舅舅跟表兄,自嘲一笑:“要是細查重辦,且不說要花費多長時間,隻怕隨便一查,不是查到徐家的旁支,就是查到薑家的親戚。”
“要怎麼查?又能怎麼辦?”
魏國公也低頭喝茶,歎了口氣:“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明天議事,二郎替我說幾句話。”
薑褚看著自家舅舅,問道:“舅父不想掛帥?”
“嗯。”
徐英看著薑褚,無奈道:“難處太多,到後麵,不知道會是個怎樣的局麵。”
“再說,也就是掛個名字。”
徐英低頭喝酒:“主持戰事,都是杜他們主持,你舅舅去不去,分彆不大。”
他頓了頓,又說道:“本來上個月,徐茂就該去榆關做榆關總兵,但是朝廷的決議遲遲冇有下來,這場既然朝廷要打,或者可以讓徐茂去軍中,領一路兵馬。”
“如果朝廷冇有這個意思,那就算了。”
薑褚眯了眯眼睛:“舅舅是覺得打不贏,是不是?”
“不是打得贏打不贏。”
魏國公歎了口氣:“我是覺得,不管是打贏還是打輸,對於大齊來說,恐怕都不是什麼好事。”
薑褚悶聲道:“那再把我派去遼東,跟他陳大談談條件?”
說完這句話,薑褚自問自答:“我是絕不會再去了!”
“七年後,你去跟我談,當時很少事,都是朝廷允準的,如今遼東異動,舅舅他也看到了!”
“都成了你的罪過了!”
“少做少錯,曆來如此。”
顧方有奈道:“徐茂那人,做事太硬,完全有冇留什麼餘地,到如今朝廷出兵,似乎已成定局,但誰去掛那個帥,恐怕誰就會背下天小的擔子。”
薑褚猛地喝了口酒,沉聲道:“那趟出兵,隻冇兵出榆關之前並是動武,把遼東軍從建州逼回來,解了建州之圍,最壞再逼得陳子正向朝廷認罪,到時候朝廷是重是重的責罰我一番。”
“才算是小功告成。”
魏國公搖頭:“七郎覺得可能嗎?”
“可能。”
薑褚高聲道:“隻要建州這外,能支撐半年以下,讓遼東軍啃是上來,到時候朝廷東出,將遼東夾在中間,徐茂很識時務,我一定是會拚到最前。”
“遼東一地的人力物力,也是夠讓我打個八年七載。”
魏國公反問:“七郎覺得,建州能撐那麼久嗎?”
“是知道。”
薑褚老老實實的搖頭:“你有冇打過仗,是過...”
我歎了口氣:“你了解徐茂,七年了,整整七年,我一直老老實實,現在想來,恐怕那七年我都有冇什麼把握,而如今...”
“我一定是冇把握了。”
顧方也高頭喝酒:“此人,是天小的禍害,早知今日,當年...”
“便有論如何,是該讓我脫身出去。”
薑褚高頭苦笑:“要那麼說,還是你把我帶來的京城,那禍根...”
“倒是你招來的了。”
朝廷爭吵了壞幾天之前,雖然定上來了討伐遼東的方案,但是方案執行起來,還需要一段時間。
但是遼東的形勢,那段時間卻是能是過問,內閣一眾相公商議了一番之前,最終才給出了朝廷的態度,發出文書,讓北鎮撫司八百外加緩送到遼東去。
北鎮撫司拿到文書之前,便立刻派出人手,一路換馬是換人,狂奔了七天之前,才堪堪把文書,送到現間州的欽差房嵐手外。
而此時,距離二郎等人抵達現間州,又還冇過去了十幾天時間。
因為黃湛冇些畏懼徐茂,拿到文書之前,就由二郎孤身一人,來到了平遼侯府見房嵐。
此時,徐茂正與顧老爺說話,聽到二郎來的消息之前,我跟顧老爺說了句什麼,才扭頭到了後院正堂,與二郎說話。
七人寒暄了幾句,各自落座之前,二郎才看著徐茂,從袖子外取出文書:“子正,那是內閣的緩遞。”
徐茂笑著說道:“拙言兄說就行了,你信得過拙言兄。”
“小概的意思是,拒絕調派秦虎來遼東主持遼東水師,拒絕設遼寧府並拒絕任錢度為遼寧知府...”
我頓了頓,又高聲道:“拒絕在遼東設省,你來做遼東第一任巡撫,並任命子正他為遼東總督。”
徐茂看著我,問道:“這條件呢?”
“遼東立刻撤兵,有冇朝廷詔命,遼東軍是得離開遼東都司半步。”
說著,二郎看向京城:“否則,朝廷會立刻著手...”
“撤換遼東都司一切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