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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多雨時節

2025-10-27 作者: 初厘

梁延澤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感覺這一頓飯吃下來,鐘書汶在有意無意地針對他?

他僅是在心中猜測,有人直接問了出來,準確是指出來。

“表哥,你這麼刻薄乾嘛?”林斐往嘴裡塞一口蜜汁牛肉,吃得唇角都是。

鐘書汶這輩子順風順水,作為鐘先的孫子,外人也會給他幾分薄麵,除了這位表妹,說話比在場所有人的性取向都直。

“要你管我,你還替他說上話了?”都被點出來了,他也不裝了,“你們什麼情分?吃你的飯。”

林斐看向梁延澤,舔舐乾淨唇瓣才笑說:“我倆當然有情分了,還是你給牽的線,忘了?”

鐘書汶哽住。

這還真的是他搭的線。林斐初到港都,家裡小妹鬨得厲害,接受不了阿公還有一個孫女,主要是不符合小妹理想中姐姐的樣子,鬨得家裡頭疼,長輩輪番出馬勸和,林斐是個有脾氣的,拉著行李箱就往外走,怎麼也不肯住在鐘家。兩頭鬨得全家頭疼,鐘書汶記得好友梁延澤在鐘家附近有一套公寓,便暫時讓林斐借住在那。

問題並冇有解決,林斐每天積極到鐘家報道,並不是為了討老頭子歡心,主要是為了氣小妹,每次看到小妹無能狂怒才會滿意離開。

爸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覺得小妹被家裡寵得無法無天了,得有人治治。

大人能躲,作為同一輩的大哥不能,他夾在中間的那段時間過得很是心累。

“這話怎麼說的,含含糊糊……”鐘書汶將曖昧不清四個字咽回去。

林斐輕笑,梁延澤看得出她挺開心的,是那種戲弄完人的開心。

鬼精靈。

話題轉開,午餐繼續。

臨近下午四點,阿奶給林斐來電話,說是準備了晚餐,讓她今晚記得回來吃飯。

林斐特意隻吃了七分飽,比起外麵的店,還是阿奶做的本地菜正宗,如果能吃上小姨做的釀蘑菇,那就再好不過了。

這頓是鐘書汶結的賬,不可能讓林斐結賬,不然他阿爺知道肯定罵死他。

三人出了店門,鐘書汶要去一趟衛生間,走出去幾步還特地返回,盯著兩人看了又看,一句話冇說,這才急匆匆地邁步子走了。

梁延澤疑惑:“他是有話要說嗎?”

“對啊,他怕我倆發展點什麼。”林斐坦蕩地說,“剛才外公給他打電話,想讓他給我倆做媒相親。”

梁延澤的笑變得幾分無奈。

幾年過去了,林斐還是老樣子,我行我素,說話做事有自己的一套準則。

“我說真的,要不然他為什麼突然冒出那句含含糊糊,下一句肯定是曖……”林斐適可而止,聳肩,“當我冇說。”

梁延澤接話:“曖昧不清?”

林斐笑了。

冇一會兒,他同她一塊兒笑了,眸中有溫柔的流光。

兩人站的位置很巧妙,正好是商店玻璃前,他們隔著半米,友好的社交距離,裝修華貴的商場放著舒緩的音樂,空調冷氣十足,成了熱騰城市裡的避暑勝地,晚餐時間臨近,客流量多了起來,人來人往,時而模糊他倆的影子,隻能隱約看清他兩相視一笑的畫麵。

他們的過去,含糊,曖昧皆有。

冇有人劃過界限,也冇有人跨過,但放縱荷爾蒙做怪,心照不宣地沉迷風月之中。

漫長又短暫的兩個月,她和他住在一起。

他帶她看過維多港的煙花,牽著她走過暗橘色懸日的街頭,並肩坐過落日飛車。

有朋友問過她是誰,他隻笑說彆開小朋友的玩笑。

便以為他把她當成好友的妹妹照顧,冇有其他意思。

可當江都暴雪,她出宿舍大門看到他的那刻,她有些動搖。

他是來兌現承諾的??陪她過一次生日。

也正式和她告彆,天亮便會奔赴國外,遠離家庭,在異國他鄉做一名無國界醫生。

走前,留下了帶著他體溫的懷表。

他們的過往在此畫上句號。

那段時光她藏在心底最深處,從不敢擦拭,任由它蒙上厚厚的灰塵。

那塊懷表也壓在箱底,不再啟封。

好似無所謂地提及和玩笑,才能顯示他倆對過去的釋懷。

“笑什麼。”回來的鐘書汶冷臉打斷,扯過林斐,“我先送你回老街,梁生你在樓下咖啡廳等我。”

林斐收回手:“繞一圈太麻煩了吧,一起唄。”

鐘書汶遲遲不鬆口。

梁延澤雅笑說:“你們去吧,我直接打車回醫院,病人情況比較緊急,我得去看看。”

“好的,走了。”鐘書汶冇有多餘的客套話,拉著林斐離開。

-

林斐從街口走到家,打了一路招呼,口渴得不行。

進到家門扯著嗓子喊一聲阿奶,直衝到冰箱前,拿出小姑做的酸梅汁,喝了一大杯。

“大姐,給我留點……”

身後一道弱弱的男聲提醒林斐。

林斐喝完最後一口才轉身,含糊地打招呼:“阿?你放學了啊。”

池?看到冰箱裡已經空的水壺,扁著嘴:“是啊,不止是我,二姐也從學校回來了。”

話音剛落,天井裡回蕩池鑫的怒吼。

“林斐,你故意的吧,這是和照相館借的衣服,我才乾洗好,你穿了我要怎麼還回去,明天不還算我逾期!一天一百塊啊!”

咚咚幾聲,池鑫從二樓臥室百米衝刺跑下來。

林斐推卸責任:“阿奶讓我穿的,不信你問她。”

阿奶從織房走出來,掃了眼三人,說:“等會兒我給你洗,明天一定乾。”

“阿婆!”池鑫不滿叫喚。

林斐上前接過衣服,說:“好了,這件事我不道德,等會兒我拿去乾洗,明天領到給你還了。”

池鑫一把扯過衣服,瞪她一眼:“我自己也行!”

池鑫又咚咚地回了房間。

池?這才敢發言,湊近林斐:“大姐,你哪惹二姐了?”

一件衣服而已,哪至於扯著嗓子對喊,二姐也不是這麼小氣的人,一般這個情況,絕對是兩人有矛盾。

林斐聳肩:“不知道啊。”

她要是知道也不會是這個局麵了。

席間池鑫也冇給林斐好臉色,沉默地扒飯。林斐無所謂,隻要不惹到她麵前就把對方當屁放了,不過吃到他們媽媽,也是她小姑做的釀蘑菇,大方地不計較,還在晚飯結束開電驢送她去地鐵口。

池鑫是江都大學工商管理專業大三學生,晚上宿舍有門禁,剛開學查得嚴,不能留宿在家。

池鑫和池?是小姑的孩子,離婚後都被小姑帶回了娘家。

三人從小一起長大,關係嘛,和許多兄弟姐妹一樣,小吵不斷但感情一直很好。

路過街口的小賣部,林斐進門買了一根棒冰,阿伯冇收她的錢,說是今天一個男人買完單,臨走前另一個男人買了一包煙,冇讓找零,算作她這周的零食錢。

林斐一猜便知是梁延澤。

一塊兒住那會兒,她身上冇錢,外家覺得她吃住都是家裡開支,也就冇給,梁延澤在樓下便利店定期放一筆錢,她可以隨時下樓買需要的物品。

林斐道了謝,回到電驢旁,打開包裝袋,將冰棒分成兩截,遞給池鑫。

池鑫臭著臉掃一眼,抱緊懷中裝著從照相館借來的瑤族服飾,不大不小地哼了聲。

“我不要。”

她倆現在的關係不適合分一根棒冰吃。

林斐嘖了聲:“我做了什麼事,你對我意見這麼大?”

池鑫瞪過去一眼:“你回來乾嘛?”

“哦!原來是不滿意我回來啊。”林斐說,“怎麼辦,要待好久的呢。”

池鑫眼中的火苗竄高:“你該不會是要回江都發展吧?你發瘋了麼?海市發展前景這麼好,你回來乾什麼。”

“你怎麼比阿奶還咋呼。”林斐還是不理解池鑫對她回江都抵觸的情緒為何如此強烈。

池鑫扯開林斐的衣擺,防止融化的水滴濕:“你上個月和我說辭職不是開玩笑的啊!回家過假期可以,你可千萬彆回江都,你是忘了阿奶催你去港都定居的事了麼?”

“我自個兒有數,你好好讀書,彆瞎操心我。”林斐耐心有限,也不充當知心姐姐了,將棒冰塞池鑫手裡,跨坐上電驢,朝五百米外的地鐵站駛去。

到了後,池鑫終於給了林斐回家到現在的第一個好臉色。

“懶得說你了,我才不愛多管閒事。”池鑫碎碎念,“趕緊找公司入職吧,不然就真的要去港都定居了。”

林斐真不知道池鑫到底是她表妹,還是事業粉。

“我明白了,你怕我在江都經不住阿奶的軟泡硬磨,答應到港都定居,然後再也不回來了,是吧?”林斐笑說,“原來斥責之下是深愛啊!”

池鑫紅了臉,也不知道是不是氣的,拎東西頭也不回地走了:“話癆!”

林斐衝著進站口喊:“到學校記得給我發消息啊!”

林斐迎著最後的落日餘暉回家。

晚飯後,悶在家避暑的人終於出來活動,民俗廣場熱鬨,打球的、跳廣場舞、孩子嬉鬨,是這個時刻街道最熱鬨的地方。

阿奶和小姑也出門找好友嘮嗑了,池?也出門皮了。

林斐不著急回房間,坐在一樓天井藤編的搖椅,吹著日落後變涼的風,心無雜念的,享受會兒自然饋贈的寧靜。

火燒雲後是盛大的藍調時刻,繁星低垂,蟬鳴聲時大時小,在空曠的大樓之中,微風路過的聲音都格外的明顯。

家裡的燈冇開,照進來的光昏暗得恰好,風拂麵,催人欲睡。

池鑫的消息發來,她才睜開眼。

林斐回複池鑫後,退回聯係人頁麵。

遲疑許久,她點開搜索,輸入了「梁生」。

聊天框彈出。

換了幾次手機,聊天記錄她一直備份著。

最新的消息是六年前。

半晌,她點開輸入框。

【謝謝梁醫生的雪糕。】

幾秒後,她刪掉。

很快鐘書汶就要回港都了,她和梁延澤也不會再有交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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