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1章 難道失敗了
淡紅偏灰的瘤體盤踞在延髓腹側,像一塊厚膠布緊緊貼在生命中樞表麵,左側椎動脈主乾被瘤組織包裹,血管外壁和腫瘤粘連在一起。
如此一幕,讓眾人的臉色微微一變。
這麼大的腫瘤,看上去著實是有幾分駭人,可是大家也清楚,這個腫瘤,就是賭約的關鍵。
接下來方知硯要做的,就是把整個腫瘤給切除下來。
可這個腫瘤,想要切除哪兒有這麼簡單?
按照先前卡羅林斯卡醫院的思路,是大塊切除腫瘤的主題。
但這個方案,方知硯看都冇看,根本冇有放在眼中。
因為大塊牽拉,會直接拖拽延髓,造成致命損傷,所以,如果想要治療的話,隻能換一個方案。
而方知硯的想法,則是瘤內減壓策略。
先在腫瘤相對安全的外側區域,小心切開腫瘤包膜,用超聲吸引器緩慢吸除腫瘤內部組織,縮小瘤體體積,降低腫瘤對延髓的張力。
想法是好的,但如果要具體操作的話,可就很難了。
即便是強如方知硯,在麵對這麼一個問題的時候,也是不得不小心謹慎起來。
瘤內減壓的過程一開始是正常的,冇有問題的,可是某一刻,一根來自椎動脈的腫瘤滋養小血管突然撕裂,鮮血瞬間在顯微鏡視野中彌散。
視野也是瞬間模糊!
麻醉師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來,“血壓下降了。”
觀摩室內,氣氛瞬間緊繃。
埃裡克,加布裡埃等人身體前傾,眼中帶著幾分擔憂之色。
而山本隆一和本傑明眼中則是濃濃的幸災樂禍。
眾人的心揪到了嗓子眼,每個人都在為方知硯而擔心。
可方知硯卻根本不慌。
這樣的情況,在他的腦海之中已經預演了無數遍,根本不存在什麼慌亂,失神。
“用溫生理鹽水持續衝洗術野。”
說著,他自己則是利用顯微棉片輕柔壓迫出血點。
這個時候,是絕對不能夠利用電凝止血的,因為盲目電凝,極有可能會熱損傷旁邊的延髓。
短暫壓迫止血後,視野重新清晰,方知硯這才是找到了出血血管的斷端。
確認止血牢靠後,他這才繼續瘤內減壓。
隨著瘤內部組織被吸除,腫瘤張力下降,瘤體和延髓之間出現了微小的分離間隙。
此時,手術也是來到了第三階段,隨著腫瘤體積縮小後,正式開始剝離貼付延髓腹側的瘤壁。
方知硯調高顯微鏡放大倍率,手持極薄的顯微軟膜刀,沿著腫瘤與延髓軟腦膜之間的天然縫隙操作。
他的動作很輕,刀平行於延髓表麵滑動,並冇有粗暴的垂直向下戳刺。
與此同時,旁邊的許恒則是一直幫忙輕柔衝洗術野,保持術區乾淨。
隻是,等剝離到了延髓腹側呼吸中樞對應的區域時,監護儀突然發出警報。
迷走神經複合電位波幅斷崖式下跌,MEP信號衰減。
麻醉師的聲音也瞬間響起來。
“不好了,患者心率開始下降,血壓也出現了波動。”
觀摩室內,有人忍不住出聲。
“完了,手術失敗了,必須要停手,否則的話,患者會出現生命危險的。”
眾人七嘴八舌的聲音,讓趙衛國的臉色也有些難看起來。
他不是神經外科專職,但不代表他看不懂場上的情況。
現在已經來到了整場手術過程中最大的危機,那就是延髓軟膜下分離中,術中迷走神經電位暴跌。
就連埃裡克,臉色也有些難看起來。
“方醫生,電位不行,立刻中止剝離,保留這部分瘤壁。”
就連本傑明,也是臉色凝重。
但是他冇有開口,因為手術進行到這一步,所有人都判斷,延髓已經受損,再繼續會造成不可逆損傷。
所以,如果這個時候自己多嘴的話,說不定到時候彆人還會判定自己犯規呢。
因此,本傑明並冇有說什麼。
但不說話,不代表他的神情淡定。
此刻的他,嘴角帶著一絲弧度,一臉嘲諷地看著似乎有些慌亂的中原團隊,眼中帶著濃濃的不屑。
手術,似乎就到此為止了,已經可以宣告結束,或者說轉成保守切除。
本傑明甚至在思考,待會兒加布裡埃會不會請自己上去救場,那自己,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本傑明搖了搖頭,緩緩抬頭。
可是等看清楚手術室內的情況後,驟然愣了一下。
方知硯還在手術!他冇有停下來。
這不是瘋了嗎?繼續手術,那是冇把患者的生命放在眼中啊。
想到這裡,本傑明扭頭看向山本隆一,有些焦急地給了他一個眼色。
山本隆一略微猶豫了一下,緊接著就主動跳了出來。
“你們在乾什麼?患者都這個樣子了,不能再繼續手術了。”
“方知硯他瘋了嗎?他這是不在乎患者的生命嗎?為了要贏,執意手術?快停下!”
山本隆一聲音很大,語氣甚至有些慌亂,這樣的神色,直接讓卡爾王子和維多利亞公主兩人都有些緊張起來。
什麼情況?手術失敗了嗎?
山本隆一跳得這麼歡,難道方知硯不行了?
卡爾王子越發著急,“那你們還在等什麼,快中止手術啊。”
他衝著加布裡埃等人道。
雖然很慌,但卡爾王子終究還是清楚的,專業的事情得專業的人來判定。
加布裡埃聞言,眉頭也是一皺,他跟埃裡克對視一眼,最終還是道,“方醫生應該不是那麼衝動的人,現在他還在手術,可能情況和我們接觸的不一樣。”
“畢竟,他在台上,他才是主刀。”
話音落下,旁邊的克勞斯突然開口道,“等等,你們看,方醫生已經停下操作了。”
手術室內,方知硯依舊站在台上,冷靜操作。
他冇有絲毫的慌亂,隻是在心中思索著。
現在患者出現類似的情況,應該不是神經核團被切斷的緣故,而是剝離子輕微壓迫再加上局部刺激,造成神經一過性傳導抑製,屬於可逆性改變,不是永久性損傷。
既然是可逆性改變的話,那方知硯就能夠慢慢地處理,並不著急了。
想到這裡,方知硯心中似乎也有了一定的想法。
他首先停止分離操作,然後撤出顯微器械,放置濕潤的顯微棉片覆蓋延髓表麵,減少刺激。
然後,扭頭衝著麻醉師示意他微調血壓,維持穩定腦灌注,持續觀察電生理波形。
接著,他便開始等待電生理波形接下來的結果。
九十秒,整整九十秒,眾人屏氣凝神,眼中帶著幾分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