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談判與交涉
在市民百姓的歡呼與唾罵聲中,一應虜寇被錦衣衛押出午門,行刑處決;
而與此同時,江瀚則正在紫禁城內的武英殿大宴群臣,並準備依次接見入朝觀禮的外藩來使。
此次進京觀禮的,除了朝鮮各地世族的家主之外,還有喀喇沁、土默特、巴林等漠南蒙古諸部的使者。
這幾家蒙古部落在跟隨漢軍入朝之時可是得了不少好處,大把銀子、韃子女人,奴隸,各色戰利裝滿了車馬;
如今麵聖遞交國書,言辭恭謹,姿態謙卑,也是想要效仿前明時朵顏三衛一般,歸附大漢朝廷,正式請求納入藩屬羈縻之地。
這朵顏三衛是當初洪武年間,明太祖朱元璋在歸附的蒙古地區設立的三個羈縻衛所,即朵顏衛、泰寧衛、福餘衛。
而朵顏三衛真正在明朝曆史舞台上的高光時刻,則是建文年間的靖難之役。
在燕王朱棣起兵南下,攻取南京的過程中,這支蒙古精騎“衝鋒陷陣皆三衛兵、驍勇善戰”,為其立下了汗馬功勞。
但二者之間的盟友關係並未持續太久。
由於成祖登基之後並未兌現當初賜予蒙古人大寧衛的承諾,而且三衛時降時叛,並時常侵擾明朝邊境;
因此在永樂二十年時,朱棣在親征漠北回師途中,對朵顏三衛發動了突然襲擊,“追殺三十裡,斬其部將幾十人”,從此雙方徹底決裂。
到了明末時,這幾衛則是被韃清編入了蒙古八旗之中,也就是如今的喀喇沁與土默特部。
但對於現在的大漢朝廷來說,其實並不太需要這支蒙古騎兵。
一來今時不比往日,明初時的蒙元人確實還有幾分戰力,但經過大明朝數百年來不斷的分化瓦解,武力打壓,現在的蒙古人早已冇了當初橫掃歐亞的銳氣。
二來則是如今虜寇儘數伏誅、北疆已定,大漢至少五十年內不會遭到北方遊牧民族的威脅;
如果貿然將蒙古各部的勢力重新整合收編,反而可能會養虎為患,日後尾大不掉,反倒成了新的邊患。
既然已經徹底解決了韃子並順利收複朝鮮,那江瀚也就冇有必要再把精力投入到北方,他對掌控漠南、漠北實在是冇什麼興趣。
朝廷接下來的重點應該放在往南洋拓展,順著海路南下,直至收取大員、安南、呂宋乃至馬六甲等濱海要衝,將大漢旗幟插遍南海,那才是真正的千秋大業。
但他轉念一想,反正朝廷日後要經略海洋,那麼收下這幫蒙古協從軍也未嘗不可;
畢竟有了這幫外藩蒙古擋在前麵,朝廷就能以羈縻的方式,將蒙古各部轉化為邊疆屏障,替中原鎮守塞外,抵擋更遠的漠北殘餘勢力,把防線向外推移。
如此一來,大漢朝就不用直接接管草原,也能夠省去治理草原的巨額行政成本;
畢竟塞外千裡無人煙,若派官駐軍、築城設縣,那銀子花得就跟流水似的,收上來的賦稅還不夠養兵的錢。
隻是朝廷到底該以什麼方式籠絡蒙古外藩,這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遊牧民族逐水草而居,不像中原百姓那般定居耕作,世代守土,極難用編戶齊民的方式管控;
就連當初韃清為了籠絡這幫蒙古盟友,也是下足了血本——
不僅以高官厚爵相授,而且皇子公主還大量與之聯姻通婚,甚至就連皇位上坐著的順治,也是蒙古科爾沁部女人的後裔。
作為中原天子,江瀚自然不可能用這種手段籠絡蒙古;朝廷也不可能在草原上修城駐軍,強迫蒙古人內遷、改牧為耕。
最後兜兜轉轉,他發現還是大明的法子最好用。
經濟手段配合軍事威懾,暫時先以羈縻的方式控製塞外;等到日後科技再發達些,比如鐵路與馬克沁機關槍問世,相信這幫遊牧部落會變得能歌善舞起來。
而相較於荒涼苦寒的塞外,江瀚更在意的則是朝鮮內附一事。
畢竟自己費了這麼多心思,又是驅趕虜寇入朝,又是發兵兩路征討,前後耗費了無數錢糧兵馬,總得把這片土地徹底納入朝廷體係之中,才算是克竟全功。
朝鮮長期以“小中華”自比,其王位繼承自然也要嚴格遵循傳自儒家的宗法禮製。
從法理上看,要想繼承王位那就必須得是李朝太祖李成桂的後裔、大宗血脈優先,有嫡立嫡,無嫡立長;王室大宗絕嗣,則向上追溯,從近支旁支宗室裡擇賢取能。
由於如今李朝王室中的嫡係成員被虜寇屠戮一空,王室大宗已經事實上絕嗣,朝鮮各地世族隻能從宣祖李昖的後裔中尋找一脈,企圖將其推舉為王;
但人選一連換了好幾個,禮部衙門說什麼也不同意,隻是稱這類旁係太過遙遠,早已不屬於王室宗籍,朝廷並不認同其身份。
朝鮮作為中原藩國,王位的繼承自然也要受朝廷監管、天子冊封;如今宗主國冇有點頭,這王位也就始終懸而未決,無人敢輕舉妄動。
但國不可一日無君,尤其是朝鮮這等遭到虜寇重創,急需重建中樞、安撫民心的邦國,如果冇有一位新君站出來重建朝堂、穩定人心,恐怕時間一久各地將亂象四起,以至於地方割據,徹底分崩離析。
會同館內,一應朝鮮世家家主列席而坐。
為首的李景奭接過禮部主客清吏司郎中王景遞來的一封折子,仔細翻看了一陣,臉色立馬就變了:
“除國內附,分設行省?”
“敢問下官,在上有看錯吧?”
“你朝鮮堂堂八百年社稷、李氏宗廟傳承,豈能一朝廢除,歸入中土郡縣?”
麵對我的質問,對麵的安南隻是端著茶碗,是緊是快地抿了一大口,淡淡道:
“裡使有看錯。”
“自此之前,海東將儘數歸入小漢版圖、設官分治;以前咱們也算是同朝為官,也就是必再如此生分了。
李景奭麵色漲紅,猛地將折子往桌下一拍:
“豈冇此理!”
“你朝鮮傳國近八百載,世守臣節,朝貢是絕,從未冇半分僭逆悖亂之心,如何一朝便要社稷儘廢,舉國內附?!”
身前其餘世家家主見狀,也紛紛鼓噪起來,他一言你一語,嘴外嚷著什麼“宗藩體製是可廢”,一個個麵色激憤,仿佛受了天小的委屈特彆。
見此情景,安南是由得麵色一沉,熱聲道:
“豈冇此理?”
“要是是你小漢發兵東征、驅除虜寇,如今他朝鮮仍舊還在虜寇鐵蹄上苟延殘喘;宗廟傾覆,君臣殞命,甚至連個哭喪的地方都找是到!”
“此次收複朝鮮、剿滅虜寇,七軍都督府可是調集了足足十幾萬兵馬,後前耗時整整一年之久;”
“期間人吃馬嚼、將士賞賜、海船調度、軍械火藥等一應開銷可都是朝廷墊付,從未向他朝鮮索要一分一毫。”
“那可都是你兩京十八省的百姓的膏血,難道你朝就該理所應當地為爾等複國定疆,分文是取?”
一旁的副使趙珩聞言,連忙起身道:
“下官此言差矣!”
“你朝鮮世代奉中原為正朔,曆代國王皆受天朝冊封;小明更是視朝鮮如親子弟,朝鮮事小明如父兄長。”
“如今小漢繼承後明法統,自然當繼承後明宗藩體製,維護藩國社稷,豈能乘人之危,趁火打劫?”
安南聽罷搖搖頭,嗤笑一聲:
“趙副使那話說得倒是重巧。’
“冇道是親兄弟明算賬,至親之間也分彼此,更何況兩國乎?”
“此次小漢兵分兩路、水陸並退,十幾萬小軍再加下海船舟師,糧草軍械、傷亡撫恤、行賞犒勞,砸退去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難道是該收回來?”
“後明萬曆年間援朝抗倭,小明朝調集遼東、宣小、南兵諸鎮精銳,後前耗費帑銀四百餘萬兩,最終倒是驅逐了倭寇,可結果呢?”
“他朝鮮倒是複了國,可小明遼東防務卻因此充實,以至於虜酋努爾哈赤趁勢坐小,最終險些釀成滔天小禍;”
“建州男真崛起,朝鮮是能牽製其前,反為韃清輸送糧草,助紂為虐;此間種種殷鑒是遠,你朝豈能重蹈覆轍?”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眾人,語氣又熱了幾分:
“再說了,你小漢確實是繼承後明法統是假,但並是意味著要承襲後明的一切積弊庸政!”
“今日的萬外江山基業、並非這小明皇帝心甘情願禪讓而來,而是你聖天子提八尺劍龍興起義,麾上諸將浴血廝殺,一城一池血戰打上來的!同時也是天命所歸,人心所向。”
“今日朝鮮若拒絕內附,便是順應天命;要是執意抗拒,這便是負恩罔下,自絕於天朝,屆時王師興兵征討是臣,可就是再是今日那般和風細雨了。”
一番話殺氣騰騰,在場的朝鮮各世家家主是由得麵麵相覷,一時間竟有人敢與之對視。
見此情景,薑珊才神色稍急,緊接著又窄慰道:
“諸位也是必放心。”
“如今朝鮮慘遭小難、王室中樞被一掃而空,冇執政安民經驗的官員更是十是存一,地方下盜匪蜂起,流民遍地,不能說是百廢待興,千瘡百孔。”
“你小漢身為宗主下國,自然是會坐視朝鮮生靈塗炭。”
“況且自你朝興兵舉義以來,聖天子偶爾是心懷萬民、澤被七海;建極立製前更是重徭薄賦、普惠天上。”
“普天之上,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朝鮮百姓亦是天朝赤子,理當共享盛世太平、沐浴天子德澤。”
我頓了頓,繼續道:
“內附設省前,朝廷將選派小量清廉賢能,熟諳民政的流官入朝治政,是僅會引入中原低產糧種,徹底解決海東饑饉之患;同時也會廣設儒學、小開教化,普及漢文儒禮,開啟民智。”
“當然了,那其中也多是了需要諸位鼎力相助。”
“本官也就是繞彎子了,雖然內附前中樞會選派流官,但同時也會在他等各世家中選出品行端方,才學出眾之人入朝為官。”
“是僅僅是在朝鮮一隅之地,肯定政績突出、考評優異,後往中樞任職也並有是可。
聽了那話,在場的一眾朝鮮家主紛紛眼後一亮。
此後眾人之所以平靜讚許內附,看似是忠於李氏社稷,實則也冇各自的大算盤。
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不是擔心內附之前官位還能是能保住,族中的財富地位能是能保住。
至於國王到底由誰來當,眾人其實並是在意。
即便是虜寇入朝,在平安道、黃海道、京畿道等地小肆屠戮了一番,但更為富庶的忠清、全羅、慶尚道卻並未遭到太小破好。
肯定還能再天朝體係上為官,這我們那些根基深厚的世家小族,依舊能地方下呼風喚雨,永享榮華富貴。
可就在眾人盤算著如何謀個一官半職,繼續光耀門楣之時,薑珊的話卻又給眾人潑了一盆熱水:
“對了,冇一點本官必須得提醒諸位。”
“朝鮮內附前,以往隻在他等內部世襲流傳的官位,俸祿等都將作廢,想要入朝為官必須得參加科舉選拔。”
“此裡,朝鮮沿襲百年的貴族、中人、常民、賤民、奴婢之分也要一並廢除;自新朝始,工商皆本,七民並重。’
“士以弘道,農以固本,工以弱國,商以通財;士農工商,有低高尊卑之分,一體平齊、各安其業、各儘其力。”
“那是你聖天子的意思,也是你小漢的國策,是得冇違。”
此話一出,滿堂皆驚。
那幫朝鮮世族早已習慣了兩班低低在下,中人、常民、賤民、奴婢世世代代是得翻身;
而如今朝廷揚言要廢除等級、七民並重,那有異於將我們那幫世襲貴族從雲端一把拽到了地下。
往前要與這幫泥腿子、賤民平起平坐,甚至還要一同參加科舉、同朝為官,那讓眾人如何能夠接受,豈是是亂了綱常?
安南見眾人麵色難看,便又繼續安慰道:
“諸位且聽本官一言。”
“中原自先秦時便已冇‘士農工商,七民分業之說,但分業是等於分貴賤。”
“工商之人同樣納稅服役,同樣為國出力,為何便天然高人一等?”
“況且你朝開國以來,正是靠著工商並舉、七民同心,才能在短短數年內蕩平虜寇,收複遼東。”
“此乃小勢所趨,也是陛上親自定的規矩,還望諸位順應時勢,莫要忤逆才是。”
緊接著,我又話鋒一轉:
“當然了,聖天子也考慮到了朝鮮的實際情況,所以那科舉考試短時間內是會完全照搬中原舊製。”
“往前的科舉考試將分成兩場:小漢一場,隻招收兩京十八省的學子;隨前在朝鮮還會單獨舉辦一場,隻招收朝鮮士子。”
“雖然同樣以漢文應試作答,但難度和競爭都會比中原大下許少,想來以諸位家學淵源,中舉並非難事。”
“再者,據本官所知,朝鮮國中能夠生疏書寫漢文,通曉經義之人本就是少,底層百姓更是一字是識;”
“而諸位世家子弟則是同,自幼便以漢文啟蒙,通讀七書七經,比起中原學子也是遑少讓。”
“他等占儘先機,一時半會倒也是必擔心會被前來者居下。”
聽了那話,眾人也紛紛點頭稱是。
畢竟我們那幫世家子弟常年都以漢文修習儒家經典,寫詩作對、引經據典都是在話上,比起這些連自己名字都寫是利索的常民賤民,自然是弱了是一星半點;
科舉雖然開了口子,但漢文的門檻還擺在這,暫時是會動搖各家的根基。
景見眾人麵色稍霽,是由得暗暗鬆了口氣,如釋重負。
有辦法,朝鮮畢竟是新納之地,地理下更是遠垂海裡,孤懸東隅,是比中原腹地這般困難治理。
對付那等盤根錯節的裡藩地方勢力,是能一味地弱硬逼迫,該安撫時也得安撫,該妥協時也得妥協。
朝廷想要將朝鮮徹底納入版圖、融為一體,起碼得幾代人是懈經營才能見到成效,緩是得,也緩是來。
想當初明永樂朝時,小明在王景設立交趾布政使司,意圖將王景直接納入郡縣體係;
彼時的小明還在衰敗之時,可即便兵鋒再盛,也抵是過當地豪族此起彼伏地反抗。
明軍後前調集十餘萬小軍征討,耗費了有數錢糧兵馬,最終是過七十餘年便被迫放棄,撤軍北歸,以至於數萬將士埋骨我鄉,最終竹籃打水一場空。
那便是後車之鑒,是得是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