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相見
我伸出爪子捂住脖子下的逆鱗,當年的事情,還在不斷演繹著...
“二位,許久不見。”思索間,有輕笑聲傳出,我與阿九一瞧,卻是六夜!阿九拉著我的手,冷聲道:“六夜,今日,本王便要你死!”
哪知六夜哈哈大笑,白發驟然無風自動,猖狂道:“本皇覺得,今日要死的,怕是你們!”話畢便飛身向我們襲來,與此同時,四周黑霧漸起,視線開始模糊不定。
我想看清楚六夜,卻無法看清,紅光驟起,熱度上升,恍然間除卻囚籠之處四周升起騰騰凰火。六夜是狼,畏火,故此他在阿九手底下敗得極快。
一時間,我從火光中看見阿九長發飛揚,輕衫帶火,片刻間已將六夜製服。六夜被火焰重重纏繞,困在牆角,卻忽然哈哈大笑。
“你笑什麼?”我皺眉問他,他卻仍然是笑,並不答話。
阿九手指點在困住北岸的光幕上,重重一按,光幕破開,如碎玉一般,嘩啦落地,北岸雙眼帶血,看著我們,張嘴想要說話,卻仍舊說不出話。隻艱難抬起一隻手,指向關押朔月的光幕囚籠。
阿九破開另外兩隻囚籠,朔月與小狸被放出,可小狸周身皮毛被剮,隻餘得半數皮毛,也皆帶了血。
我想為小狸上藥,卻發覺身上冇有帶,隻能眼巴巴瞅著阿九,阿九看我一眼,在我旁邊蹲下身子,指甲輕易劃開手腕,金色血液淌出,浸在小狸周身。金光大盛,將小狸包裹,阿九收回手,一抹,傷口消失無蹤。
金光包裹中,小狸緩緩長出皮毛,卻是帶著些金色的毛發。一雙狸貓眼睜開,看見阿九,噙著淚,可憐兮兮道:“漂亮哥哥。”
阿九輕笑一聲點點頭,伸手撫摸小狸的腦袋。
北岸此刻摟著朔月,艱難張嘴,許是想喚醒心愛之人,朔月一雙杏眼卻緊緊閉合,不曾睜開,我想問清事情的真相,還不待問,卻聽六夜大笑道:“那個人妖他死了,哈哈哈...”他說朔月死了?死了...
我身子微晃,朔月若是死了,北岸要怎麼辦?一時氣急,急火攻心,大步行至六夜跟前,踢腳便踹。
“人妖,你才是人妖,該死!”這般不顧形象的大罵,卻隻換來六夜猖狂更甚。
他身上的凰火猛然收緊,將他死死纏住,這才叫他痛苦不堪,冷汗直流。狼嚎聲在空室中回蕩,我轉首看小狸,她隻守在朔月身邊,未曾看六夜一眼。
我不曉得,要怎樣的傷害,才會叫小狸對六夜心死,我隻曉得,她已心死。
“阿九,朔月,可還有救?”我低聲問阿九,他卻隻搖頭,歎息一聲,便朝出口走去,卻身子一頓。
我詫異看著他的背影,問道:“阿九,怎麼了?”
他回轉過身,冷聲道:“出不去了。”聽到這話,我急忙上前,卻見那小小出口已然不在,牆體正被一股黑色液體充盈。
既然阿九說出不去,那便真個兒出不去了,我心中著急,拉拉他衣袖,問道:“可還有法子?”
他搖搖頭,忽然輕輕擁住我,在我耳邊親吻,我分明聽到他同我講:“彆怕,有我在。”
這話有叫人安心的魔力,我瞬時平和下來,鼻息間滿是梧桐清香。
這時候,卻聽見細細嗚咽聲,轉首看著北岸,抱著一件鵝黃色的衣袍,朔月消失了,神魂具散,隻餘下一身鵝黃色的袍子。
北岸舌頭被割,不能講話,隻有嗚咽聲在空室回蕩,小狸守在一旁,抱著北岸的腿,似也悲哀。
我忽然想起初見朔月,他提了一盞紙燈籠,站在紅月下,恬靜如女子,內裡卻是個真男兒,敢愛敢恨。亂戰城城主,便這樣去了...北岸雙目淌血更甚,嗚咽聲充斥我的雙耳,我心中有悲痛,想上前安慰,卻覺著無法安慰。
阿九攬住我,我埋首在他胸前,閉眼細聽北岸的愛恨情仇。
我不曉得他們之間是怎樣的情愛故事,卻曉得,朔月愛極北岸,北岸隨總躲著他,心中卻也隻朔月一人。
從那件事中抽離思緒之時,我已幾近崩潰...
儘管,我用凝魄凝了朔月的魂魄。
“帝君,帝君...”我聽見北岸的聲音,於是抬頭去看他,看見他如今斯文平和的模樣,便搖搖頭,又覺得自己似乎多想了。
“帝君您冇事兒吧?”北岸關心道。
我抬眼看北岸,而後搖搖頭,努力將腦海裡那些畫麵拋開,不再去想,也不敢去想。活了幾十萬年,卻仍然覺得自己無用,這委實叫人自慚。
“鳳王還未回來,您可要先回嵐鳳居?”北岸問道。
“我方才說了,日後,要叨擾北岸你了。”棲梧回來了,必會來看自己的兒子,若是我在,恐怕......尷尬得緊。
當年棲梧說,莫要讓阿九叫男人傷了心,到頭來,叫他傷心的,卻是我。
“好。”北岸頷首,算是應答。
棲梧山下頭的草廬,石磨上還曬著梧桐花,已經乾透了,我順手給收了回來。盛在一隻小小的木盒子裡。
晚間,北岸尋來一小壇子仙泉,說是要泡茶喝,於是那盒乾透的梧桐花,便成了水中盛開的花。
今日不知何故,小狸竟然不在,也罷,不在也好,免得尷尬。
我盤在一旁,爪子裡捧著桐花茶,同北岸閒聊著。
“北岸,阿九這些日子,可好?”我所指的,是我不在的日子裡。
北岸看著我,躊躇一番,伸手摸摸麵前的凝魄,而後道:“鳳王那段時間,總也在山門口眺望。”
他是在等我麼?
或許是,又或許不是,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了。
“是麼。”我低聲應答,眼神卻被茶杯裡盛開的梧桐花所吸引......我想我需要給阿九平安喜樂的生活。
然而,我如今的狀況,卻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所幸月沉激發了我體內的潛力,想來日後修行能夠快上一些。
“喝茶,怎的不請本王來?”有聲音從門口傳入我的耳朵,抬眼一瞧,卻是紅衣墨發的阿九,他正眉眼含笑,將我看住。
“鳳王大人。”北岸朝阿九問好,我卻隻覺得尷尬,不好說話,隻能愣愣將他盯住。他卻彎眉一笑,朝我走來。
“地上涼,小孩子家家的,要多注意身體。”
我怔愣半晌,才發覺,他所說的那個“小孩子家家的”是我奈淵。然而我不能辯解,於是我將身體直起,站立起來。
他卻皺眉看我半晌。
“你見過東華帝君?”他如是問道。
“嗯。”我未有解釋,隻是頷首算是應答。我確然是見過月沉的,阿九能夠察覺出來,也並不奇怪。
“難怪,你體內靈力大增!”阿九含笑,伸手來摸我的腦袋,卻被我躲開。他一愣,淡淡然將手收回去。
“小家夥,怎麼晚了怎麼不回山上?”他如是問道。
“我以後住北岸家。”我埋頭不去看他。
他仍舊怔愣,頷首道:“好。”
我原以為他會問原因,卻半句也冇有問,最後囑托北岸了一些事情,便又離開了。我瞧著他大紅色的背影遠去在夜幕裡,惆悵歎息一聲,百般無奈。
有一個想法,在腦子裡百轉千回,揮之不去。
我想去見棲梧!可我,又害怕見到她,我根本不知該如何麵對她,更不知該對她說些什麼?難道我要同他講阿九的事情麼?這怕是不能。
誰曉得,我還冇有想清楚是否要去見她,她卻已派人來尋我了。
半夜時分,一道仙氣由遠及近,落在草廬前,北岸說怕是有哪方小仙以為他是闖入棲梧山的妖怪,想要前來一探究竟。開門,卻見籬笆院內,月華遍撒,碧珍著一襲碧色的衣裳立在當中,朝我們盈盈施禮。
“見過帝君,先前不知帝君身份,做出違背禮儀之事,還望見諒。我家姐姐邀您今日前去喝茶。”說完,她朝我微笑。
她家姐姐,是指棲梧麼?月沉所言,棲梧已然回來,就在那處花穀之中,那麼,碧珍口中的姐姐,恐怕就是棲梧。
我身子僵硬,低聲問道:“你家姐姐,可是鳳棲梧?”
她微微一愣,卻道:“我家姐姐名喚白芷,如何又叫甚鳳棲梧?”她皺眉沉思,而後猛然醒悟。
“鳳棲梧,鳳棲梧!帝君所說,可是先代鳳王?”她麵露驚訝道。
我並不應答,隻道:“不必多問,這便去吧。”
北岸看我一眼,傳音與我,要我小心謹慎,我回他一個安心的目光,便隨碧珍騰雲而去。
一路上,月華遍撒,我卻將臉,藏進黑暗深處,碧珍不同我講話,我亦不同她講話,於是兩相沉默。
雲團落在那花穀中,老遠便能夠在黑夜中望見大片的牡丹花。
碧珍驅雲直入花穀一處,稍時,便見著一小小竹樓。
竹樓四角高懸著隻紙燈籠,透過燈籠微光,能夠看見那竹樓之上,擺著一架古琴。卻無人在古琴前。
碧珍抬眼看竹樓高處,恭敬道:“姐姐,碧珍已將帝君帶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