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拈花
說起牡丹花,我便想起那牡丹花王來,那兩朵綠牡丹,也不知在妖界古鎮中過得如何。牡丹魂魄被抽離半數,也不知能否活下來...妖族的事情,也輪不到我來過問,便也冇去多管。
蘇州城,有一河流穿城而過,人群皆是就沿著這河流往下,一路尋覓牡丹花香,牡丹主人則滿臉傲氣在一旁。可能給養出帶靈氣的牡丹,又怎能是這些富貴人家的事情?牡丹雖是富貴的花,卻也需要心氣護養。
“阿九,你瞧這些牡丹,可比得上古鎮那花穀中的?”我用手在額間搭起一個涼棚,眺望幾乎看不到邊的各色牡丹。
阿九擠在人群中,而這所謂的人群,大抵是衝著他那張豐神俊朗的臉來的。他冷臉在其中,聽著年輕男女對他那張臉的評價。
是怎麼說來著?
“喲,快瞧快瞧,那男人長得真好看,和去年那個第一美人比起來,可是雲泥之彆。”
“男人?你瞧著哪裡是男人了?你見過男人長得那麼好看的?那絕對是個女子。”
“那是誰家的姑娘啊?生得這樣好看?”
“據說是蘇家的吧?昨個兒不是看著進了蘇家麼?”
我聽到此處,自然也不再等阿九給我回答,眼見著阿九臉色漸漸陰沉,這才忙上前,擠過人群,拉起他的手。
“各位莫跟著了,這位姑娘,可是已經有主了。”我朗聲笑道。話畢便聽著一片歎息之聲,有失落,有感慨,有讚揚。
可...我怎的聽見...
“喲,這年頭道士也要娶媳婦兒啊?”
“就是就是,道門清規是不用守了麼?”
“你懂什麼?這年頭,不是連和尚都配尼姑麼?”
立時我隻覺得尷尬,都怪身上這該死的道袍...本君哪裡受過這樣的憋屈?可阿九,卻勾唇輕笑,臉上的陰沉儘數不見了。若是能夠討得他歡心,我這番尷尬,倒也值得。
可他這一笑,四周之人便都不說話了...凡**抵未曾見過阿九這樣脫俗的...眾人怔愣之間我已拉著阿九悄悄溜走。到了前邊,小弟正同自家大房小妾並幼子正四處張望,怕是在等我們。
小弟看見我,眼睛一亮,便招呼道:“大哥,你們去何處了?叫弟弟好等。”我拉著阿九走到近前,笑道:“還不是他這張臉惹事,惹得眾人圍住他。”
聽到此處,急於巴結我們的大房便笑爛了一張臉,站出來笑道:“就是,就是,鳳公子生得比女人還美,若是參加牡丹花會,這蘇州第一美人怕就是鳳公子你了。”
諂媚...
阿九此時已冷著一張臉並不說話,我看著那大房,譏諷道:“蘇州第一美人?阿九不稀罕。”
聽完此話,大房立時尷尬,忙又退了回去,躲在小弟身後,麵色不善,好似一朵枯萎後又被踐踏的爛牡丹花。
行至半途上,我家小侄兒忽然跑到我跟前昂著一張小臉,眼睛發亮。
“你真厲害,我還是第一次見著大娘吃癟呢!”小侄兒說這話,也是因為那大房欺負他同他的娘親太多。
於是我伸手撫摸他的頭道:“日後,她必然不敢再欺負於你。”
小家夥昂著一張臉,而後又重重點頭,歡騰跑到了自己的母親身邊。我想,若是棲梧尚在,阿九從前怕也能夠這樣牽著母親的手,在棲梧山上散步。
如此,阿九怕也不會生出這樣的性格來。
我側首看阿九,卻發覺他正瞧著我,四目相對間我隻覺得,當年愛上阿九,並非偶然。或許,自他出生那一刻,他便已在我心中。
“其實他也很幸福。”阿九開口道,說話時,他看著的,是前頭小弟妾室牽著的小侄兒。我頷首,讚同道:“是很幸福,從前,你也這樣牽過我的手,可再懂事一些,便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現在,不也還牽著麼?”他抬眼看我,金紅瞳閃耀著莫名光芒,許是情意,又許是感動。他執起我的手,十指交扣。
從前我以為,此生再不會愛旁人,可真真臨到要愛了,卻真真是叫人措防不及。唯獨遺憾,阿九同白澤,始終是我心中一個解不開的疙瘩,我不問,他也不答。各自藏在心中...我隻怕有一日,這個疙瘩越變越大...
再難解開。
“阿九,若有一日,我們也能有那樣一個孩子,該有多好。”我這隻是感歎,可又是真心。
我的子孫後代雖多,卻冇有一個是親生的,倒是我自己,孤獨了這麼多年。當年棲梧可以用精氣演化出阿九,可我不行啊!
我若是用精氣演化一條龍出來,怕是不成,還冇到幼年,便已成年。
“孩子麼...”阿九低頭喃喃自語,並不正麵同我搭話,可我分明感覺到,他的手,微微緊了緊。
這個牡丹花會,其實並不如當年在亂戰城中那花開滿城的景象,凡間的牡丹花會隻是圖個人多熱鬨罷了。又或者,隻是富貴人家攀比的一個聚會。
各家養了一群厲害的園丁,再重金尋來名貴的牡丹,又園丁養護了,參加這牡丹花會,留個名頭,好叫人曉得,就連他府中的花也這樣好。
忽然想起來,蘇家子啊蘇州城地位也並不低,怕是也會種植了牡丹來參加這所謂的牡丹花會。
於是我追上小弟,低聲問道:“我蘇家可有參加這牡丹花會?”
小弟搔著腦袋,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樣道:“說來慚愧,我蘇家種出的牡丹,品種品相並不算上佳,勉強能夠排進蘇州前二十名內。”
我低眉沉思,而後笑道:“今年便第一,如何?”小弟吃驚的模樣我看在眼中,並不理會,倒是奇怪他這蘇家家主,怎的冇有去顧看自己府中的牡丹花。
“我娘就是牡丹花魁。”說話的,是興奮的小侄兒。低眉瞧著他興奮的模樣,再瞧瞧滿麵羞澀的他娘親。
卻原來,我家小弟也是個風流愛美人的主兒,不曾想,弟媳婦兒這小家碧玉,從前也會是蘇州第一美人。我再細看她,卻也並不覺得好看,許是在九天之上,日日見著的,都是八荒美人簿上頭數一數二的,再來看她這從前的蘇州第一美人,已不能入眼。
小弟似乎極為喜歡他這房小妾,隻要他在,那大房怕也並不能欺負她。隻是在私底下,大房對妾室,欺壓得緊。
我也曾詢問小弟此事,小弟是歎息一聲說什麼來著?他說大房心眼並不壞,隻是一直無子,生了嫉妒之心,他也不能因為愛妾室,愛幼子,就將大房拋棄不是?
如此說來,大房倒也是個悲哀的。若是可能,我送她一子又何妨?
我們一行人到達擺著蘇家牡丹花的地頭時,我才曉得為何蘇家種出來的花,隻能在堪堪二十名。
蘇家牡丹花,擺在河流一側,靠著欄杆,也就那麼四五盆,我雖不了解牡丹品種之分,更不曉得何種算珍貴,卻也能夠看出蘇家這幾盆牡丹的缺失之處。花開得不夠大,更不夠豔,冇有富貴之象,更冇有清明之感。這說明,蘇家養花的人,心氣缺了那麼些。
“大哥,蘇家並不注重這些事情,您也無需費心了。”小弟說這話的意思,我大抵曉得,是不願我費事。他雖說不在意,可若不在意,便不會參加。
於是我隻低眉輕笑,彎腰輕撫花葉,花枝隨風舒展,同植物交流的事情,我倒也還算熟稔。
這些牡丹,都是從花販子手裡頭買來的,據聞花了重金,可也隻是魚目混珠之輩。說到牡丹花,若是白茸或牡丹有一人在此,也好啊!化出原身來,保管能夠豔壓群花,富貴同靈氣兼並了。
我想要使術法變化出幾盆牡丹來,卻被阿九攔住,他在我耳邊低語道:“凡間自有凡間的規矩,你身為帝君,怎麼能夠違反這個規矩。”
說這話時,許是小弟也聽見了,也來低聲勸道:“大哥,你是神仙,莫要在此露了身份,為了幾盆花,並不值當。”
於是我看著小弟,頷首道:“如此,便聽你們的。”
小弟為了緩解尷尬,便又邀我們順著河流往上去尋覓彆家的牡丹花,可我早已看不進去...凡間的這些花花草草,還不如天上隨意一株豆光來得好看。
百般無聊之下,我與阿九獨自前往茶攤上喝茶去了。
所幸離開時,找小弟要了些銀錢,若非如此,怕是我這堂堂虛妄帝君,連同鳳王都要給不起茶錢了。
凡間的茶,雖然粗了些,可粗有粗的好,能夠品出人生來,更能夠品出人情來。茶攤老板是個老頭兒,我一眼能夠看到他平平凡凡的一生,知足常樂。
我也向往這樣的人生,可我是天族並六界的守護者,平日或許可以悠閒一些,但若到了關鍵時刻,即便是要我這條老命,為了六界,我也要甘心付出的。阿九捧著粗瓷的茶碗,喝得開心。可開心歸開心了,他這張臉,惹事兒的本事兒,就是比本君這幾十萬年的修為還要來得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