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注定
他終是拉住了阿九的手，阿九轉首看我，滿眼是我所不明白的情緒，卻也終於在白澤的牽引下，緩緩行出中堂，直至消失在我麵前。
師傅手中，握著那把被空天霜遺棄的桃木匕首，上麵符文纏繞，卻隻是有嘲諷流露，見不著半分殺氣與莊嚴。
“奈淵，師傅曾教導你，任何事情，都抵不過你的性命。”師傅如是說。然而，我認為這是一個偏激的言論，我本凡人，世間能抵得過我的，太多太多。
生死一輪，其實哪裡是我，世上任何事情任何人都抵不過的，恐怕是我背後那人。何況，一草一木皆珍貴，又有何人能抵得過何人？到底不過一條命，去了便也去了。
“師傅，弟子覺得，即便是一草一木，隻要有人珍惜，便抵得過任何人。”我拱手作揖道。
師傅輕歎一聲，在我意料之外的平靜。
“阿淵，日後，你該恨師傅了。師傅冇能完成托付。”她輕歎過後，揮袖便改了府中光景，將那紅綢與喜慶掃得乾乾淨淨，房中賓客也皆消失了蹤影。
她再揮袖，我便已雙眼一黑，隻覺得時間過得緩慢，再睜開眼時，我們所在的地方，已不是我家，而換了座宮殿，宮殿懸浮於半空，有彩雲馱負，中間匾額分明寫著“司命府”。
是了，師傅是司命星君，我幾乎就要忘記這件事情，卻終於在匾額上那三個字的衝擊下記起這個事實。
我想開口叫師傅，卻發覺自己喉嚨喑啞，乾澀得無法叫出聲，隻是張張嘴，放棄了。
“醒了？”師傅開口，卻十分嚴肅，隱隱有怒氣。
我點頭算是回答，側目不敢看師傅的怒容。
“空天霜當真好樣的，竟然敢對你下如此狠手！”師傅震怒，許是發現了我胸口的黑凰，也罷，隻要阿九不曉得，便好。
“師傅，這是九天之上？”我疑惑問道，然，這其實隻是明知故問。
師傅推開朱紅大門，內有仆從魚貫而出，頭上皆紮著紅布條，而在這一群小童子前麵，站著個同師傅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
“啊！師傅，是抓我那人！”我驚呼出聲，這番驚呼，換來的，是喉嚨的劇痛。師傅卻隻是笑笑，解釋道：“這是我的分身。”是了，分身之術師傅確實能夠做到，然而，妖界中那個呢？
進了門，師傅帶我入了房間，自己出門，說是要尋救我的法子。
半日後，師傅領了個死氣沉沉的男人進門。
那男人在檢查我的身體後，沉思片刻，便又拉了師傅出門。
我隻瞧得見師傅同那男人的交談的身影，卻聽不見說了些什麼，許是，許是說我無救吧。
良久，師傅重又進門，手裡捧著一團青光，直直塞入我的身體。
“為師隻能替你討到原本的壽元，隻是你被空天霜所傷，那傷...很難...”師傅沉默片刻後，隻是這樣說。
我，又如何不曉得？
師傅頓了頓，又繼續道：“空天霜竟然給你種下了魔根，那魔根日日糾纏於你，撕咬你的心臟，侵蝕你的心智，若無救治之法，恐怕，你會淪為魔。”
聽完師傅這話，我隻是笑，其實又有何妨？
“師傅，若有那日，還請不要手下留情。”我閉眼，平靜說出這句話。便又聽見師傅一聲歎息。
“空天霜，委實是個變數。”
變數，誰又不是變數？世間未料到的事情，太多太多，我所能做的，隻是儘量不要殃及他人。
天色漸暗，那黑凰撕咬之痛再次襲來，我不曉得，原來九天之上，也是會天黑的。
師傅不知去了何處，我獨自蜷縮在榻上，痛得撕心裂肺，卻忽然有個人緊緊抱住了我。
我痛得口不能言，隻能緊緊抓住這人的衣裳，鼻間卻嗅到梧桐清香，腦子裡轟的一聲，胸口的痛處便生生被鎮壓了下去。
“鳳九千，是你。”我鬆開他的衣裳，直勾勾看著他。黑暗裡，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聽見他悶哼一聲，複又抱緊了我。
他體溫灼熱，即便是隔著衣裳，我也覺得燙得我難受，他在發燒？
卻原來，神鳥也是會生病的。
我歎息一聲，伸手抱住他，卻發覺自己根本是無能為力，自己都顧不得自己，又如何顧得上他？黑凰撕咬我的心臟，將我生生從對他的關切中又提了出來，我單手捂住胸口，咬著下唇，痛得幾乎斃命。
他不說話，隻緊緊抱著我，他身上的溫度，越來越高，我感覺自己身上暖洋洋的，似有東西進入我的身體，胸口那痛，緩緩平和，我能感受到黑凰漸漸趨於安靜。
不對！他不是生病發燒！
我連忙推開他，急急忙忙將罩住夜明珠的蓋子拿開，夜明珠的光芒，柔柔而出，落在阿九的臉上。
他臉色慘白，安靜靠在榻上，我皺眉扒開衣服，胸口的黑凰仍然還在，卻多了一隻火紅色的鳳凰，同那黑凰對峙！
“白澤說，我能救你。”他終於開口，卻聲音低落。
我感受著鳳凰圖紋裡的靈氣...阿九！他竟然是渡了半數修為凝成了這隻鳳凰，來壓製空天霜所留的黑凰麼？
可，卻是白澤要他來救我的麼？
“我不需要你救，更加不需要白澤來救。”我怒目看他。
可，我的聲音再如何虛張聲勢，都抵不過我心中那份痛處，那份對阿九的愛所轉化的痛處。
“我同白澤，不是你想的那樣。”阿九靠在榻上，大紅衣裳鋪了滿榻。
即便不是我所想的那樣，他們，也到底行了夫妻禮，成了夫妻。
我聲音平靜道“到底，我們是錯過了。”
一生有許多事情，注定錯過，比如愛情。
我想我該真正還俗，娶一房嬌妻，度過我的餘生，卻又覺得，我該繼續修行，以降妖除魔為己任，從此忘卻前塵。
家中已有繼承人，便不再需要我回家繼承家業...如此，我也安心。
“若我同你講，我並未與白澤成婚呢？”阿九語出驚人，將我手中拿著的夜明珠罩子驚得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音。